127、6-21 疾狼(3) ...
-
依欧迪斯舒展着腰肢，并不紧张，仿佛几分钟前被一刀两断的桌面，真的仅仅是他口中一次赌局的产品。
“斯诺维娜的神官们，总能叫异国客人诸多惊讶，此言不虚呢。”为了缓和气氛，他注视着从石化回复正常的金发青年，从善如流地解除手中佩剑。
迪墨提奥包裹在服贴长袍下的全身崩紧，弥漫着警戒的味道，浓得一擦即着。他右手一伸，把依欧迪斯牢牢钉在椅子上。
“好吧，这房里也没什么可折腾的余地。给我个解释的机会？”按着自己的宽大手掌传来的力道，可以感受到男人内心异常的坚实，黄昏的疾狼庆幸放弃反抗是正确的。
“说吧，你在殿下身边的目的。”
“问得好。那么队长大人，您又是为什么非得跟随公主殿下不可呢？”针对冷问，依欧迪斯的反击也咄咄逼人。
“轮不到你问我。”迪墨提奥似乎有心回避这个艰难的问题。
“我即使再孤陋寡闻，也是知道一些历史常识的。您的本家原本统治着齐拉维地区。你们桀骜不驯、强悍不屈，却被迫发誓世代效忠奥玛森皇帝陛下一人，应该无时无刻盼望重温昔日荣光才对呀......”
被牵涉到家族名誉，迪墨提奥手上的劲道加强了三分，所抓住的肩膀关节咯咯作响。依欧迪斯忍着痛继续道：“格灵之难，齐拉维的独立说实话还算不上严重的背叛行为，几乎在所有人的意料中；可是您却主动跟随着公主不离不弃，这难道仅仅是昔日的宾主之谊吗？”
身侧，寒气凝结的空气代替真实的双手开始让长篇大论者透不过气来。看来那个冷静的青年终于也被惹恼了。又不是木头，被人见缝插针般地挑衅总不会没反应的。
“说到爱情，还不如带殿下远走高飞；说到道德洁癖，选择屈从而背叛家族意志也是高尚的吗？如果是想伸手相助孤女，您真的认为，坚定地拥护她不停地陷入一个又一个的政治泥泞是正确的吗？”
“太多的事，你不懂。”无法清晰地理顺自己的答案，又像是被触动了深处的禁忌，迪墨提奥痛苦地挣扎半天，也只是说出这样意味不明的短句。
“别紧张，我只是为了更有力地说服你而作了个反问。”敏锐地认识到不能把这根弦触过了头，依欧迪斯赶紧往回撤，“宾主之谊也罢，爱情也罢，个人道德洁癖也罢，习惯性的作为也罢，我不是穷究恶追的无聊汉。我只是坚信您对公主是没有那份直接的利益图谋的，对么？”
正为自己不能正面回答而略显慌乱的迪墨提奥，被这一松一紫的对话弄得啼笑皆非，不由自主顺着对方的话头颌首称同。
“所以您应该也能体会与相信我的第三句话。”
什么？
“第三次的偶然，听起来就像是阴谋一样。”
“……”
“我父亲找伯父问的秘密，竟然与奥玛森皇族有关。我只不过是想通过帮助殿下，有朝一日去解开这个秘密而已。你不知道，对冒险为乐的人说他家族有秘密却可能永不得揭，这将令人多么懊丧！”依欧迪斯凑足了出生以来的所有真诚，“也许是宝藏的秘密？也许只是某些家族裔嗣的秘辛？关于这点，我可以向任何一位您指定的神灵发誓。”
如果这家伙有心欺骗，果然是什么人都可以说服。迪墨提奥对此体会越发深刻。但是他转念一想，这个自称为由列斯队长侄子的青年，倒未必全然在撒谎。
由列斯分队长，虽然与年幼的丝罗娜公主交好，但说到底不过是个默默无闻的人物。不，可以说，在毫无征兆的格灵之难前，丝罗娜真正有名的地方也不过是皇城的骑兵队与厨房，有什么间谍细作想打主意，也不会落实到这两人身上。
公主一般会在成年仪当天，在国内外到贺的贵宾面前正式地露面，并在皇后的指引下进行有预备的社交活动，从此她才算真正进入到各国的社交圈子。可在他的记忆里，帝国小公主的美丽虽然初露锋芒，却在余下的社交活动里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没给其它内臣国宾留下太多的印象。
“我有兴趣听听你的所谓秘密。”如果这秘密能说服他，才可以相信对方。
按这个前骑兵队长的禀性，即使有金山也不会去偷，依欧迪斯便无所谓地向他透露着：“我们由列斯家，每一代必有一个男性担当奥玛森皇家亲卫队的分队长。历史之长，甚于翠丝庭。不管是步兵队还是骑兵队，分队长又不是什么大官，怎么可能世袭呢，可我们偏偏每一代都有人。他们间隔着分布在骑兵与步兵两处，显得并不那么扎眼。”
前亲卫骑兵队长深晓这些基本常识，由列斯家是存在于皇城亲卫队里奇怪的家族势力，不管是步兵还是骑兵，都有着深厚但表面并不庞大的社交系统，甚至连他的父亲，加得烈队长也吩咐自己要对这位分队长礼遇有加。
他用眼神鼓励对方说下去。
“我父亲与伯父那一代，只有他们两个男丁成年，其它都是姐妹。于是我父亲在年轻时便接受过一条秘密家训，说如果由列斯伯父有什么三长两短，他的儿子、我的父亲甚至还有儿子----暂时只有我，这三名同宗的男性派出一名到皇城找陛下去谋事。”
“亲自找皇帝陛下谋一个分队长的职位？”
依欧迪斯点点头：“我的父亲性格跟我很像，立志要当个游商，一点也不在乎这条家训，而且还为了逃避责任流窜在外多年。”
分队长之上还有副队长，然后才是总队长。虽说身为总队长的迪墨提奥直接向皇帝负责，由其任命，但是分队长这种等阶去找皇帝也太扯了。
依欧迪斯当然也一脸的不可思议：“我父亲曾经查看伯父保管的族谱记事，一些分队长与继任人的名单上看不出什么，可是….”
说到这，迪墨提奥发现眼前这娓娓而谈的青年，已经完全陷入了回忆，脸上有着不容置疑的迷惑。
“有族中老人悄悄说过，那些人都是神秘失踪的。父亲并没有太深究，直到他因病去世，不肖子的我听到遗愿，才想到要回来找伯父。”
犹如越冬后的豆瓣坛子，被突然揭开了一角，浓郁的酸腐气息扑鼻而来。深藏在皇家之下，有诸多阴暗潮湿的角落，酝酿着数目不亚于百酒窖里的秘密坛子，哪天以及哪个盖子会被打开，任谁都难以预料。在惊疑不定的情绪催化下，迪墨提奥渐渐松开了按在依欧迪斯肩膀上的手。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6-21 疾狼(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