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1~6 ...
-
1
我生于一个霜雪初降的晴夜。
同年,大越结束了长达十年的战乱。
于是姆妈常常说,我是被上天怜爱的孩子。
要是姆妈还活着的话,我一定要扑到她热气腾腾的怀里,大笑着告诉她她说错了。
上天啊,才不怜爱我呢。
不仅没有垂怜过祂的孩子,反而故意捉弄,落井下石。
要我说,上天就是个狗屁玩意!
哈哈,开个玩笑,希望老天爷不要和我这样的下·贱货色置气。
……
…………
我又开始想姆妈了。
2
“哟~这不荣先生嘛,稀客、稀客啊~”
女人有些尖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合上手中的画扇,笑眯眯地回头对来人微微一揖。
“宝姐姐,先生一称实在是抬举我了,在下何德何能啊。”
“荣某离开姐姐太久,着实想念得紧,这不连酒都没吃就赶来见您了吗。”
女人保养得当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意味,吸饱了血液一样的红唇咧开,“得了吧荣枝,没钱就没钱,别跟我扯这些花架子,我可不是那些十几岁的小姑娘,随便几句话就打发得了的。”
我仿佛对她话里话外的嫌弃毫无察觉,仍是勾着笑脸凑到她身边,伸手将她一把揽到怀里。
我太了解怎么哄她们这些女人了。
“可要我说,宝姐姐分明比小姑娘还要有姑娘味。”
宝相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却也没有将我虚虚搭在她腰上的手推开。
“就你口花花……刚好,最近楼里新来了个妹妹,去给她写写曲。”
“报酬的话还是老样子,再给你捎几坛楼里新酿的花酒。”
我笑嘻嘻地将头靠在她的脖颈旁,在她杏粉的腮上用唇胡乱一贴后转身就跑,边跑边回头大声喊到:“谢谢宝姐姐!我就知道宝姐姐对我最好啦!”
宝相:“……没个正经样。”
脸上却是抑不住的灿烂笑容。
3
月倚楼新来的妹妹叫玉烛,一张俏脸宛如春天含羞待放的桃花苞,性格也像是娇娇滴滴的小花蕾,腼腆动人。
她手抱白玉色的琵琶,娉婷身姿在锒铛作响的玉帘遮挡下影影绰绰。
我将手中余墨未干的宣纸递给了珠帘后羞涩的美人,那双伸出来的小手如它主人一样可怜可爱。
不愧是未来的头牌,光一双手就有摄人心魂的本事。
我在心里感叹了一番月倚楼在调·教美人上的慧眼如炬。
找到美人容易,难的是怎么让美人更美。
帘后翻动纸张的声音很快停了,玉烛拨了拨琴弦,而后清脆的音调从她指尖流出,从一开始生涩的像荷叶上蓄积的夜露滴答,到后来汩汩流淌的清澈泉水。
真不愧是未来花魁啊。
我坐了回去,两条长腿很随性地交叠,手里的扇子随着琵琶的转折起伏轻轻拍打着手心。
反正也闲来无事,不若听听美人奏曲。
一串滚珠似的颤音在空中滚动,尚在震颤的弦被轻轻扣住,余音在空气中戛然而止。
“妙极!”我抚掌轻笑,“这般高超的琴技,难怪宝姐姐特意让我来给妹妹写曲。”
面对我的赞美她好像有些羞涩,只是柔柔地笑了笑,笑声温和的像湖面吹拂荷叶的春风,勾得我耳朵痒痒。
“公子莫要取笑奴家,玉烛只是略懂一二,上不得什么台面。”
我惊讶地笑道:“倘若这也上不得台面,那要我说,这天下便也没有人能弹的了这琵琶了。”
她不答,只是哧哧地笑,女儿家的娇俏之意拂面而来。
我心里一动,正想找个借口掀开这碍事的帘子好一睹美人芳容,身后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厮却突然上前在我耳边耳语。
绮凤怎么会知道我来了?我明明特意确认过她今晚有客人。
这下我是什么心思都没有了,只想早些离开这花楼,于是匆忙和美人告辞离去。
4
月倚楼第一花楼的名称可不是白叫的,不仅是美人第一美,建筑的规模也是第一大。
弯弯绕绕的过道里只有零星几个在外等候随时提供热水的奴仆,漂浮的纱缎被特意熏了香,糜烂诱人的香味格外高调地歌颂着热烈的情·事。
我像贼一般躲在一人宽的柱子后,等那艳丽的红影离去后才心虚地探出脑袋。
说到绮凤,这可能是我食色路上最后悔招惹的美人之一了。
我虽自知自己拥有一副好皮囊,也热衷于欣赏别人的好皮囊,却绝无试图玷污之意,顶多是稍微亲近了些。
食色性也,没有人能在美色面前保持清白。
只是很多时候我自认举动清白,却总有人曲解我的欣赏之意。好在大部分女人都格外识趣,见我推脱后便默默离去,只是犟种不分性别,偶尔还是会有几个固执的美人执迷不悟,甚至臆想出了一段艳情。
绮凤便是个中翘楚。
见她失落离去的背影,说不心疼是不可能的,美人生来就该是让人疼爱的,更别提美人蹙眉忧愁,哪怕大罗金仙来了也不舍得对这样的美人露出冷面。
但是一想到她的缠人功力,我心里的蠢蠢欲动便又安分下来。
我叹了口气,甩开扇子装模装样地扇了扇,眼含怜惜地看着那抹倩影消失在拐角处后便转身从另一边楼道离开。
5
我说过,月倚楼真的很大,也真的很绕。
我来月倚楼这么多次,至今只稍微摸清了一、二楼的布局,三楼只来过寥寥几次,偏偏这次为了躲避一些风流债而遣散了为我带路的小厮。
在第三次经过一模一样的蓝金色花瓶后我沉默地收起了手中摇晃的扇子。
心底开始思索究竟是继续自己找路还是拉下脸问问那些守在房门外的小婢。
怎么想都很丢脸啊!
我好笑地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决定还是不要为难自己了,于是慢悠悠地朝最近的一个走去。
还未走近便见那小婢一脸欣喜地看着我,我心里自得,看来又是一个拜倒在我长袍下的。
这也好,虽然待会免不了一些累人的客套话,但总归算是向着自己这边的,想来也不会传出什么荣公子在花楼迷路这样的笑话。
我笑着走上前,还未来得及开口她便急急忙忙地一把拉过我,看到我的脸后还愣了一下。
“你就是阿芝?”
阿枝?倒也没错。
我点点头。
就是有点过于亲密了。
“长得确实不错……怎的来的这般晚。”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她便风风火火地把我推进房里,还顺手扔了套衣服进来。
“喏,你要的衣服,快点把衣服换了,贵人们应该就快要上来了,小心不要被妈妈发现了,不然我们都得玩完。”
我仓促地接住柔软的布料,呆滞地看着她把门合上。
好半响,我才慢慢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迟疑地走到门边推了推。
好家伙,这妹妹直接给我锁里边了。
我一时之间哭笑不得,却也不想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只好试探性地喊了喊。
“妹妹你找错人了!”
“妹妹?妹妹你还在吗?”
“有人在外面吗?”
门外一片寂静,我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怎么怪事全给我撞上了。
我无聊地展开手中的布料,顿时吓得赶紧团成一团扔到地上。
这个什么阿枝当真不要脸面!
我只感觉脸上一片热气,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想起刚刚的惊悚一瞥。
这哪能算是衣服啊,分明就是成衣的边角料!
楼里最大胆的美人穿的都比这多,这一个大男人怎么……怎么好意思……
我又瞧了瞧地上那团零散的布料,还是没忍住捡起来。
我只是有些好奇这样的衣服究竟该怎么穿而已!
我抚平了其上的褶皱,开始认真思索它的穿法。
这里应该是套在脖子上的……这是挂在手上的……这是腰间的……
我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这件衣服抛开过于暴露这点,确实好看。而且露出来的部位都是最能吸引男人的。
我开始想象我印象中身材最为丰满的几位美人穿上这样衣服的模样。
玉白的颈被墨绿色的丝绸交缠,雪白的胸·脯堪堪被衣料包裹,纤细的腰暴露在空气中,银色的饰品松垮地吊在上面,随着走动发出轻盈的碰撞声……
我只觉下腹一紧,难免有些口干舌燥。
这个阿枝,眼光还不错。
6
我也不知道在这房间里呆了多久,只觉得这熏香熏得我要流鼻血了。
嗓子眼里过于干涩以至于吞咽口水时竟有隐约的刺痛感。
我犹豫再三,还是摸起倒扣的杯子给自己倒了些茶水喝。
待会在客人来之前把杯子藏起来好了。
我一杯杯地喝着壶里的茶,什么品茶什么儒雅全抛之脑后,一通牛饮下来才觉得嘴里稍微有些湿润意味。
心虚地瞥了几眼少了一大半的茶水,掩耳盗铃地合上盖子。
客人啊,你快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