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英]未来的记忆》罗迦

82、意外收获（下）

　　告别的时候，米达麦亚夫妇将两位友人送到门口。
　　“罗严塔尔，你要把兰尼斯特小姐送到家哦。”
　　米达麦亚这句叮咛，让蕾欧娜猛然意识到，上一次拜访的尴尬事态居然重演了。
　　“知道了。”罗严塔尔淡淡的应了一句，顺手拉开了副座的车门，对正在苦思如何回绝的浅栗色头发的少女做了个“请”的姿势。
　　蕾欧娜只得硬着头皮坐进车里。趁着转身上车、背对米达麦亚夫妇的机会，蕾欧娜不客气的瞪了一眼某个断了她后路的家伙，以示不满。
　　罗严塔尔挑了挑眉，低哼一声，熟视无睹的坐进驾驶位。
　　地上车平稳的驶上车道。转过第一个弯，蕾欧娜本打算下达与前次一样的命令，刚张开嘴，身边的人已未卜先知般，用他沉稳的嗓音，神色自若的发话了。
　　“这么冷的天，让您在街边等出租车，万一有个感冒发烧，罗严克拉姆宰相阁下和吉尔菲艾斯元帅阁下怪罪下来，下官可担当不起。”
　　蕾欧娜没有义务顾及罗严塔尔的下场，不过她更不想让自己的家人和朋友担心，因此，她临时改变了决定，报出了目的地名，并努力摆出一副“本来就打算这么做”的姿态。
　　在自动导航系统校正行车路线的同时，罗严塔尔也因为那个曾经在记忆中停留过的地址微微侧过脸，看向蕾欧娜，“是宰相阁下以前居住的那栋小屋？”
　　金银妖瞳的提督只是单纯的出于好奇，想要加以确定。但在蕾欧娜听来，却成了一种讽刺。
　　连住处都是在炫耀与那个年轻的当权者的特殊关系么。
　　蕾欧娜顿时愤恨难当，“是又怎么样！”
　　蕾欧娜今晚两次表现异常都与莱因哈特有关。罗严塔尔马上明白，她现在也一定是因为对他的话有所误解才迁怒于他。不过，罗严塔尔自认没有充当受气包的才能，所以他便也不客气的发起了回击，讥诮的言辞在冷笑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刻薄。
　　“那里可没有兰尼斯特公爵府的舒适华丽，更不会有仆人供您使唤，想必让您受委屈了吧。”
　　蕾欧娜被这无端的诽谤激怒了，但一想到说话之人那冥顽不灵的扭曲逻辑，她就更不愿降低自己的品格去计较。特权之说搅动着她的心神，初冬的寒凉似乎穿透车窗，向她侵袭而来。
　　罗严塔尔话一出口便自觉不妥。简直就像小孩子斗气似得。他一面自嘲，一面用眼角观察蕾欧娜的反应。骄傲的公爵小姐果然如上次一样，在发怒的前一秒强压下了心绪。她瞥了罗严塔尔一眼，转开了脸。
　　那十足的鄙夷的视线，令自认为足够绅士的罗严塔尔也无法轻易宽恕，他甚至不由得报复性的想着，下次非要看看她翻脸的模样。
　　看着蕾欧娜隐藏在灯光阴影中的侧脸，罗严塔尔很快发现，这位小姐似乎心不在焉。她环起手臂，脖颈微缩的姿势，就像迎着寒风行走的路人。
　　罗严塔尔不动声色的调高了车内空调的温度。地上车继续前行。

　　在静默的车厢里，罗严塔尔想起了前些日子，由他率队，对奥丁的兰尼斯特公爵府进行整顿时，见到的情景。不同于他此前经手的其他贵族府邸，兰尼斯特公爵府即使在失去主人的时候，也秩序井然。奇怪的是，这座府邸比公爵应有的规模小得多，但仆人的数目却完全比照“公爵”的水准。因此，当全部仆人在客厅里集合的时候，甚至显得有些拥挤。
　　那女人居然要这么多人伺候，真是有够娇贵的！
　　罗严塔尔的这种判断，很快就被推翻了。
　　这些没落的下级贵族出身的仆人们，对兰尼斯特公爵和她的管家表现出的真挚感激，是其他贵族府中没有的。正是因为这份工作，才让他们逃离了家破人亡的绝境。
　　罗严塔尔忽然记起，吉尔菲艾斯曾经向他和米达麦亚提到过兰尼斯特公爵领地的情况，这其中也包括，在行星干达布斯上，绿宫的主人更习惯将家务活交给机器人完成。
　　简单高效才是那位小姐的生活作风，但在奥丁，这似乎骤然改变。其中的理由，她不会对任何人解释，但她的两位挚友早已心知肚明。
　　现在，这位有着墨黑与深蓝眼眸的帝国军一级上将也理解了。

　　罗严塔尔将地上车停在路边，他看了一眼副座上的乘客。那位小姐还保持着十五分钟前的姿势，似乎根本懒得关心驾驶座的男人中途停车的理由。
　　罗严塔尔低哼一声，径自下车。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两杯热饮返回。
　　蕾欧娜其实是在走神，所以才没有发现车早已经停了，甚至还下意识的接过了递到面前的东西。纸杯略微烫手的温度，仿佛在引诱她喝上一口，以驱散遍及全身的凉意，但在凑近杯口的那一瞬间，蕾欧娜就为那苦涩的气味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咖啡？”
　　“不喜欢的话就丢掉吧。”
　　罗严塔尔冷淡的说。其实，他点了咖啡之后，才记起车上的那位小姐似乎更偏爱热巧克力。可是，刻意将咖啡换成热巧克力的举动，却会令罗严塔尔觉得自己是在讨好那个女人，因而格外抵触。
　　蕾欧娜压根不打算弄懂罗严塔尔的想法，只不过，手心中的温热令她舍不得丢开。她用双手将纸杯捧在怀里，缓慢的转动着，并小心的不让杯中黑褐色的液体的气味溜进鼻腔。
　　看见她这模样，罗严塔尔没来由的想笑，他赶紧喝了一口自己的咖啡，以压下那恶习不改的笑声。地上车再度开动起来，只不过略微放慢了速度。操作者显然不愿意让手中的饮品溢出容器。
　　也许是咖啡的温润，令车厢内原本僵硬的气氛悄然缓和了。蕾欧娜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但已经不再将脸转向外侧的车窗，罗严塔尔于是能够更加清楚的捕捉到她的神情——忐忑，而且瑟缩着。
　　“……您在害怕什么吗？”
　　罗严塔尔觉得自己一定是在说梦话，又或者，本来就在梦境中，否则，那个面对持刀歹徒都镇定自若的兰尼斯特公爵，又怎么会看上去像他曾经见过的、那些被雷声惊吓到的女人们。
　　害怕！？蕾欧娜的眉头被她的倔强拽得更紧了：我为什么要害怕！——即使可以这样驳斥对方，蕾欧娜仍觉得心虚。
　　这些天，她一想到奥贝斯坦的话，就为之动摇和不安，她尝试着定义自己的感受，却找不到比“害怕”更为贴切的形容。
　　讨厌特权，所以连带着讨厌家族爵位，那么，以后是不是会讨厌那个身为帝国宰相的朋友呢？讨厌爵位的话，还可以放弃，但是，难道她还必须斩断与莱因哈特的友谊吗？
　　吉尔菲艾斯难道也必须要这么做吗？仅仅把莱因哈特当成上司？
　　难道，三个人再也不能做朋友了吗？
　　这样的设想，的确让她害怕。
　　只不过，蕾欧娜一贯的矜持，不允许她在外人面前示弱。她奋力的想要摆脱眼下的窘境，越是这种时候，她的理智就越发反弹，强硬的压下心中的慌乱，镇定的寻找退路。就在这时，她突然发现，自己落入了一个陷阱。
　　——与当权者的特殊关系，正是最容易被利用的特权。那位义眼的军官是这样说的。
　　可是，被谁利用？无论是蕾欧娜，吉尔菲艾斯还是莱因哈特，本身是不会把彼此之间的关系视作特权的。讨好、忌讳、嫉妒、利用或者陷害，这都是那些执意把这种单纯的关系想象成“特权”的别有用心之辈才会干的事。
　　蕾欧娜不会让这种人左右自己。莱因哈特和吉尔菲艾斯也是一样。
　　“莱因哈特的朋友”，这种关系并不等于特权！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害怕？
　　心中的阴郁一扫而空，蕾欧娜舒展肩膀，抬起了头。她云淡风轻的扫了一眼罗严塔尔，最终将视线落到前方的道路上。
　　“没什么。”冷傲的回答，透着坚定，无需更多言语，已足以令人信服。
　　罗严塔尔知道，自己刚才一瞬间看到的古怪梦境，已经结束了。
　　蕾欧娜•冯•兰尼斯特，不是那些会胡乱抱着枕头寻求安慰的女人。
　　*
　　地上车停在它的两位乘客都不陌生的小屋前。
　　“感谢您送我回来，祝您晚安，罗严塔尔一级上将。”冷淡的言辞，更像是在严格按照礼仪教程逐字逐句的宣读，令人难以感觉到诚意。
　　不过，至少没有像上次一样，强压着不悦和烦躁。罗严塔尔带着他的冷笑，这样想。
　　蕾欧娜无视了罗严塔尔的反应，径自走进家门。房东太太们出门拜访老友了，蒙德贝尔也不在。他的酒馆今夜正式开张，可能会忙到很晚。蕾欧娜走进厨房，打算倒杯水喝。这时，她才意识到，手中还拿着那杯已经凉掉的咖啡。
　　盯着那黑漆漆的液体好一会儿，蕾欧娜终于迟疑着凑近杯沿，警惕的嗅了嗅。因为缺少热度，咖啡的气味稀薄了很多，甚至和巧克力的气味隐隐有些相似。蕾欧娜试探着浅浅的抿了一口，立刻为那深藏不漏的苦涩拧起了眉。
　　这种东西到底有什么好喝的！？兰尼斯特小姐怀着十万个不理解，毫不吝啬的将剩下的咖啡全部贡献给了下水道。

　　为了完成榜单要求，本周超负荷工作了。。。。。。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