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闹事 ...
-
顾天奇和周昊相继进院,脚步停留在被气氛感染,正小声啜泣的王小米身侧,几人相视一眼,都没说话。
此时客厅内正在上演地方习俗——哭灵。哭声悲哀,绵长,悲伤几乎弥漫在庭院的每个角落。
虽然不明白这么做的用意,但几人仍是心存敬畏的,都默默低下了头,有默哀之意。
后来听赵朵朵解释,才知其寓意是召回已亡人的魂魄,让其记住家的位置,让亡故人知道他走后家人对他的在意和悲伤。
片刻后,门口一阵鞭炮声响起,屋内哭声慢慢减小,直至停止。不一会儿,所有人都起身,依次往外走。
众人出去后,赵朵朵左腿隐隐传来麻意,不由的担心起赵父的身体,压低声音说:“爸,我抚你起来。”
说完不容拒绝,直接上手搀扶起赵父。跪的时间久再加上旧疾,果然让赵父起身时十分吃力。
赵朵朵觉察到赵父的异样,用尽力气把人拉了起来,俩人稍稍缓了会,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对赵父说:“你去卧室休息10分钟,一会儿我叫你。”
赵父深知此举不妥,但却一直没办法拒绝自己女儿的所有决定,淡淡点头,往卧室走去。
看赵父推开卧室门走了进去,赵朵朵小幅度活动了下腿关节,不经意抬头,看到不远处站着的三人,微微点头示意,走去灵台上了三炷香后,往外走去。
来到几人面前,沙哑着声音解释道“老家思想比较闭塞,观念比较传统,规矩比较繁琐,希望你们不要见怪。如果你们觉得无聊的话,楼上的房间收拾过了,你们可以上去休息会。”
“嗯,刚才已经见识过了。”
赵朵朵不明所以的看着一脸不屑的顾天奇,不解道“见识什么?”
周昊用手往身后指了指,冷哼一声,语气尽显调侃和揶揄“见识到唾沫星子淹死人是怎么来的。就刚门口一群讨论别人家事的大妈还是阿姨,像天桥下说相声的似的,你一言我一语,别提多热闹了。说的有鼻子有眼,绘声绘色的,像是她在现场亲眼目睹了一样。”
赵朵朵闻言伸头往外看了看,无奈叹息道“东家长,西家短,谁家媳妇不洗碗,是我们这里留守人群的主要交流课程,而且一人一个版本,都不带重样的。”
周昊无语轻叹,“好吧,服了。权当长见识了。”
“对于这种八卦之光,我们要保持置之不理的平和心态,还要练就左耳进右耳出的本领,要不容易崩溃的。”
赵朵朵一句轻飘飘的话,却重重落在顾天奇心里。
下意识的去看她,发觉对方面色依旧,眼中却流露出淡淡的无奈和自嘲。想起外面妇人刚对她及她家人的评价和嘲讽,心想:那么小的年纪,当时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做到坦然面对的呢?那段记忆对她来说应该是痛苦的,日子是灰暗的吧?
突然惊觉,从赵爷爷火化后,赵朵朵就没再流过眼泪了,始终面色淡淡的,但他却通过那面无表情的面具下读出更大的悲伤与无奈。
想出言安慰时,听到有人叫她。
“朵儿,别让你朋友都站在院子里,快让进屋坐”只见一个周身都透露着朴实的女人正朝这边招手。
“哎,好。”赵朵朵下意识回应着,随后带几人走进偏厅,给三人介绍道“这是我姑奶,我爷爷的妹妹--赵书梅。”
“这是顾天奇和周昊。”
顾天奇和周昊闻言礼貌伸手,谦卑的叫声“姑奶好”。
赵书梅没见过这种阵仗,不难能看出她的拘谨。只见她连忙把手在衣服上来回蹭几下,这才伸出去握了握两人的手,用地道的家乡话说“你们好,你们好。别站着了,快坐,我去给你们烧茶。”
顾天奇感觉到赵书梅的热情和拘束,微笑缓解道“不用客气,我们自己来就行。”
“中中中,你们快坐,快坐。”赵书梅招呼两人坐下,转身进了厨房。
不一会,赵书梅拿着灌满水的烧水壶,放了些茶叶在瓷碗里,倒了两碗水放在两人面前,不好意思道“家里也没有啥好茶叶,你们将就住喝啊。”
“谢谢姑奶,已经很好了。”周昊端起一碗递给顾天奇,自己也端起一碗。刚喝了一口,就被王小米使唤走了。
王小米被赵朵朵安排着给赵父施针去了,经她一喊,赵朵朵也担心赵父的身体状况,打声招呼也转身离去。
一时只剩赵书梅和顾天奇两人。
顾天奇倒了碗水,放在赵书梅面前,微笑道谢“姑奶,别忙了,坐下休息一会儿。”
“哎,哎,好。”赵书梅拘谨的坐下,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觉得这个年轻俊郎的年轻人,身上自带的贵气是她没见过的,所以略微拘谨,担心怠慢了从大城市来的客人,没话找话般出声询问道“你是朵儿的同学吗?”
“不是的,我已经工作了,我们是--朋友。”
“咦,原来你们是朋友呀!谈多久了?准备啥时候结婚?你是干啥工作的?家里是干啥的?有几口人呀?”赵书梅像发现新大陆一样,一时也忘了拘谨和尴尬,发出一连串的询问。
顾天奇听后,轻挑眉,但没有任何的不悦,只是觉得好久没人和他这样特殊的聊天了。收敛情绪,温和道“姑奶,您误会了,我们是朋友,不是你想的那种男女朋友。”
“咦,那真可惜。我看你俩一起怪登对的,还以为你们是男女朋友呢!”赵书梅惋惜的叹口气,看着顾天奇,一时忘记了距离感,侃侃而谈道“朵儿这孩子呀,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从小听话懂事,还机灵,要不是因为他爸的事,这孩子还可以少吃点苦,少遭点罪。那小丫头不到6岁妈妈就不在了,从那后啊,嗓子失声一段时间,好了后就像变了个人,也不亲近谁,也不交朋友,看着心疼人。你说,要是有个妈在,也不至于什么事都需要她冲锋陷阵不是?”
顾天奇听后,一时陷入了沉默。
赵书梅看面前男人不说话,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着急解释道“我乡里人,说话不知深浅,你别见怪啊。你坐着,我去厨房看看,帮着做饭。”说完便站起身来,又给顾天奇的水碗里添些热水,拘谨道“你喝水,喝水。”
顾天奇也礼貌起身“太见外了,您先忙着。”
“好,好,你坐着,你坐着啊。”说完便仓促离开了。
顾天奇坐下又轻饮一碗茶,心中有了答案:怪不得一夜之间,嗓子就沙哑了,这下就可以解释通了,应激性障碍吧。
这时口袋手机响起,接通,对面田秘书精简道“顾总,亚一的收购案,这会需要开视频会议决裁,您这会方便吗?”
“嗯,稍等一会儿。”
说完挂了电话。
在院里找到赵朵朵,低声寻问“我现在需要一台笔记本电脑,有吗?”
赵朵朵皱眉思考了一会,随后拿出手机,“你稍等,我问一下。”
不一会,一个清瘦腼腆的女生拿着笔记本递给赵朵朵。
赵朵朵接过道谢,“谢谢。”转手把笔记本递给顾天奇“你看这笔记本行吗?”
顾天奇接过笔记本,看着那女生,点头道“我开个视频会议,用完一会还你。”
女孩看着面前英俊的男子,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腼腆的笑笑“不客气,你用吧。”说完便羞怯的走开了。
顾天奇看了一眼周围嘈杂的环境,以及打闹的小孩和时不时的鞭炮声“有相对安静一点的地方吗?”
“去楼上吧。”带人准备上楼的赵朵朵想起没有无线网,停住脚步,看向顾天奇,略带抱歉的时间低低道:“不过,家里没有无线网。”
“不影响。”
赵朵朵点头,两人一前一后的往楼上走,把顾天奇带至二楼客房,扭门把手时才发现门被锁着,连推几下无果。便又往前走几步,来至另一间门口,推门进入。
推开房门,一股久不住人导致的霉味弥漫在空气中,入眼的便是半墙的奖状,顾天奇下意识看了眼一侧的赵朵朵。
房间摆设很简单,一张新铺好的床,一个老式衣柜和一张简单泛旧的木质桌椅。
“这是我的房间,你先将就一下吧。”赵朵朵在入门位置拉了一下从开关处垂下的长绳,头顶的灯泡便发出白色光芒,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顾天奇,“我这有耳机,带上应该噪音小点。”
“好”顾天奇接过耳机,没有犹豫,迈步进入房间,拉开椅子,坐下。
当顾天奇启动电脑时,赵朵朵把窗户稍稍的打开一条缝隙,企图让寒风吹散屋内的气味,随后转身离开了房间,并轻轻带上房门,隔绝了门外的一切嗓音。
下楼后,当赵朵朵给赵书明敬香时,听到了大门口传出的咒骂和叫喊声。
听到声音,不用猜测,就能肯定出外面的人是谁。因为那个声音能轻易勾起她内心深处最恐惧的片段,每每午夜梦回时,这声音就像魔咒般,勒得她无法呼吸。
趁俯身叩拜时,疲惫的闭了闭眼,起身时面色无异。随后阻止想要出去的赵父,强势道“爸,你别出去了,我去看看。”说完看向扶着赵父的王小米,厉声道“小米,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你们都不可以出去,知道吗?”
王小米点头如捣蒜,“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赵叔叔的。昊哥,看着点朵朵。”
周昊点头,两人走出房间,朝屋外走去。
只见一个体型肥胖,蓬头垢面的女人,双手叉腰,站在赵朵朵家门口大骂。污言秽语,搀杂着各种生殖器,不堪入耳。门口里三层外三层,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都露出让人厌恶的嘴脸。
赵朵朵暗自调整呼吸,压下心里的异样,拨开正在劝解的自家人往里走,隐忍道“王奶奶,有什么事咱可以坐下来好好说。”
女人看着面前的女孩,不屑的啐一口,说道“赵家是人死光了吗?让一个死丫头片子来给我谈话。”
周昊听后立即欲上前,被赵朵朵一把拉住。
这一举动被妇人看到眼里,随即往前小走两步,挑衅道“怎么,你还想打人呀?青天白日的,这么多父老乡亲在看着呢,你就想动手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赵朵朵对周昊摇摇头,示意他冷静。随后强压心底的怒意,解释道“我是赵家后人,你有什么事和我说就行,我可以代替我爸做任何决定。”
女人轻蔑的扫视一眼赵朵朵,讥讽道“哦,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杀人犯的女儿啊,怪不得这么大口气。当年如果不是你爸开车撞死了我当家的,怎会留下我们孤儿寡母艰难度日。现在你们想安生,做梦。”
紧接着中年女人转身对一旁看热闹的人哭诉道“撞死人了,打发叫花子似的随便给点钱,然后全家偷偷搬走,躲清静了。我儿子今年35岁了,就是因为没有爸,我一个女人又挣不来钱,家里一贫如洗,所以现在还没娶来媳妇啊,你说我们怎么这么命苦啊。老伴呀,你睁开眼看看,这些挨千刀的杀人犯呀,你怎么不把他们都带走呢。”
周围顿时一片唏嘘声,众人议论着,甚至伸手指指点点的。
赵朵朵用力压制内心的恐慌和无措,扬声愤怒道“当年法院判的是误伤,事后我爸也受到了法律的制裁。当时的赔偿,是经过法律公正,在双方都同意的情况下签署的,而且,我们是在赔偿款付清的情况下才离开的这里,不是你说的逃避。至于你儿子没结婚的问题,更和我们扯不上半毛钱关系,那是因为他嗜赌成性,输了多少家产,你应该比我清楚。”
妇女听到赵朵朵反驳,顿时火冒三丈,“杀了人还想把自己择的干干净净,真是给你们脸了。”
说完后,突然发疯似的扑上来,骂骂咧咧的上前撕扯着。
周昊眼疾手快,立马上前侧身挡住赵朵朵,谁知那妇人没抓住赵朵朵,张嘴就咬在了他的胳膊上。
周昊吃痛,用力推了一把,妇人踉跄几步,顺势坐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打人了呀,我的天爷呀,杀人犯还这么霸道,这还让我怎么活呀。”
赵朵朵顾不上地下女人的哭喊和胡搅蛮缠,连忙上前查看周昊的伤势,当看到胳膊上的牙印往外渗血时,那鲜红的血迹刺破了赵朵朵最后一根神经。
最终忍无可忍,大声呵斥道“王英,我尊重你是长辈,一再忍让。但你却出口伤人,无理取闹,现在我要报警,事后还要告你。原本我看你孤儿寡母可怜,想着事后私下接济一下,但现在你一分钱也要不到。”
此时的赵朵朵被气的双眼腥红,身体战栗,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这会儿她的眼神恐怕可以杀死面前的女人几千次了。
女人听完赵朵朵的话,立马拍拍屁股站起身,歇斯底里吼道:“今天你不给钱,我指定让你好过不了,就算你告到天王老子那我都不带怕的。怪不得你家人死的死,瘸的瘸,现在看来,连那不要脸的女人生下的东西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心思歹毒,生就一张狐媚子的脸。这些年说是在外地上学,谁知是不是做什么不要脸的勾当。咦,小贱人还敢瞪我,我哪句话说错了。”越说情绪越激动,抬手就要给赵朵朵耳光。
赵朵朵被眼前女人粗鄙,恶毒的言语气的出不了声,周围的唏嘘声,议论声渐渐在耳旁放大,循环。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看着女人抬起的双手,居然连躲的下意识都没有。
突然腰间被一股大力拉扯,随后身体撞进一个结实的胸膛。
顾天奇把颤抖的身躯按进自己的怀里,另一只手抬起挡住妇人几乎快要落下的手,不屑的一甩,嫌弃的看了一眼刚与女人接触的地方,转眼看向妇人,用低沉冰冷的语调说道“如果你在敢骂一句,我让你从此开不了口,我不动手打女人,但我多的是法子,让你后半生度日如年,你不信可以试试。”
突然腰间被一股大力拉扯,随后身体撞进一个结实的胸膛。
顾天奇把颤抖的身躯按进自己的怀里,另一只手抬起挡住妇人几乎快要落下的手,不屑的一甩,嫌弃的看了一眼刚与女人接触的地方,转眼看向妇人,用低沉冰冷的语调说道“如果你在敢骂一句,我让你从此开不了口,我不动手打女人,但我多的是法子,让你后半生度日如年,你不信可以试试。”
正在撒泼的女人,被眼前陌生男人身上的肃杀气场,凌厉眼神镇住了,默默后退两步,一时之间忘了哭喊,呆愣在原地。
“来人,带她去警局喝喝茶。”
话落,6个身材魁梧,气场清冷,着装一样,身高一米九左右的年轻男人,从外围走了进来。
顾天奇厌恶的看了那妇人一眼,对上前的黑衣男人冷声道“这两天我不想再看到她。”
领头的男人对顾天奇微微颔首,恭敬的道了声“是”,就冲身后摆了摆手。
随后两名黑衣人上前连拖带拽的拉起地上的妇人。女人一改常态,惊慌失措,大喊大叫道:“你们是谁?带我去呢?青天白日的想干嘛?我不认识你们,不和你们走……”
被黑衣人架空带走的妇人,拼命挣扎,企图掙开钳制,但黑衣人并未因为她的不配合而停下脚步,甚至没有多余的停顿,直接把人带离众人的视线。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霎时鸦雀无声,直到女人的叫喊声慢慢变小,直到听不见。
顾天奇轻蔑的扫了一圈看热闹的人群,语气冰冷,“现在是法治社会,什么事都要讲证据,而且说出的话都要付法律责任。如果大家是来吊唁赵爷爷的,我们敞开大门随时欢迎,如果赵家过往有什么对不住各位的或者让大家不满的地方,这会儿可以随意提,要钱的,要权的,只要你说的属实,我都一一满足。但是,现在如果不提,日后我在听到一些胡言乱语,恶意诬陷的,恐怕各位要给我一个交代了。”
众人被顾天奇的气势震慑住了,面面相觑后,不敢多言,不敢停留,灰溜溜的散了。
顾天奇感受到怀里人仍不停颤抖的身体和急促的呼吸,知道不是几句安慰话,就可以抚平她心底最不愿暴露的伤疤。但此刻,内心深处非常想要为她做些什么,挣扎之后,抬手在后背轻拍几下,以示安慰。
静了片刻,怀里的人慢慢后退两步,一直低着头,看不到任何表情,随即低迈步走进院子。
看着那单薄的背影,顾天奇的心揪了一下,不动声色,提步跟上。
赵朵朵去看了周昊的伤势,见王小米简单的消毒后,伤口还在渗血,便开口道“不行,你这要去医院。”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哑声了,因为发出的都是呜呜的音节,听不清具体内容。
赵朵朵摇头苦笑。抬头,闭眼,长长的呼出了口气。拿出手机,打字,“对不起,昊哥,你这伤口太严重了,需要去医院。”
周昊看到屏幕上的字后,把心头的心疼压下,耸耸肩,不以为意道,“没事的,擦点药就好了。”
在赵朵朵一再坚持下,周昊去了医院。
晚饭前,周昊回来了,看着他包着纱布的手臂,赵朵朵冲对方挤出一抹苦笑,好像所有想表达的话语,都藏在这个不太美好的笑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