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秋渡雁声》秦拾吾

6、第六章：陈潜知

　　送陆边秋回去后，他上了车，却迟迟没开动，又在车里好一会，看着这栋有些旧的小区，单元门口吊着一只白炽灯，吸引着一些飞虫环绕着，而这栋每次来都需要步行上去的楼，却曾让自己乐此不疲。
　　虽然今天聊下来的结果，已经是最优了，陆边秋答应，如果真的有事情，不会不回消息。
　　只是，他和他真的没有可能了。
　　陆边秋这个人是他一年前认识的，准确来说是自己的前乙方，更是前男友。
　　而他们相识也是陆边秋公司的老板，自己多年的朋友张晨，当初带他在自己经营的KTV举行庆功宴时认识的。
　　包厢里很热闹，闪烁着各式灯光，五光十色，躁动的音乐像是在敲击心脏一样。
　　而坐在沙发靠外处，靠近点歌屏的地方，是一个有些清瘦的男生。
　　明明在这样胡乱闪烁的灯光下，该是看不太清他的五官的，但是，他却觉得，他应该是好看的。
　　张晨邀着自己来到点歌旁，向那个坐着的男生介绍自己。别的员工都没有这样的待遇，就只有他。
　　张晨应该是很看重他吧。陈潜知想。
　　那个男生坐着仰头看向自己的那一瞬间，就像是一只猫，眼神是淡淡的，在这么吵闹的环境，显得有些特别。
　　紧接着，他站起来，朝自己伸出手，“陈总好。”
　　声音该是不大，但是两人挨得比较近，声音干净清透的传进自己耳朵，顺着胳膊，那修长的手臂和骨节分明修长的手，在灯光下，与自己相握。
　　陈潜知确定，他不仅瘦，还很白。
　　他回握着，“叫我陈潜知就好，怎么称呼？”
　　“陆边秋。”
　　张晨喝的有些醉，几乎贴在自己耳边，“他可是我的得力干将，别看他年纪轻轻，基本上我公司的事情他都会做。”
　　“都是张哥吹捧我，我可没那么厉害。”陆边秋浅笑着回应。
　　恭维的话谁都会说，但陆边秋在后面的环节却不刻意逢迎，大部分时候充当气氛组，被邀请唱歌的时候，也会大大方方。
　　是自己会喜欢的类型。
　　第二次见面，是自己的星级酒店竣工，准备投入使用，找张晨合作宣传，而陆边秋参与了这次的工作。
　　也就是这一次共同工作的经历，他明白了张晨对他的器重不是恭维。
　　人虽然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像是个软柿子，总觉得太年轻，不经事儿。但工作起来，陈潜知就被陆边秋那种不骄不躁、条理清晰、理智克制的气质给吸引。
　　他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工作时和那些趋炎附势的人不一样，有自己的想法和步调，在方案意见不合的时候，他会做是分析整理，达到最优。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而陆边秋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就像不透光的湖。陈潜知自认为识人不少，但是他却没办法完全看透陆边秋。
　　而那时候的陆边秋才20岁左右。
　　陈潜知回想了一下自己20岁的时候，还不知道在哪纸醉金迷。
　　所以26岁的自己更愿意把他当成一个同龄人看待。
　　后来陈潜知对他越来越感兴趣，也发现陆边秋应该也和他性取向一致，就开始慢慢试探。当他提出要追求他的时候，陈潜知以为陆边秋会和他性格一样谨慎，委婉拒绝或者多考虑一段时间。
　　但是却截然相反。
　　陆边秋只是平静的问：“你喜欢我？”
　　“对。”
　　“喜欢什么？”
　　“喜欢你温柔随性，喜欢你机智冷静，喜欢你，看向我的时候的眼神。”
　　陆边秋眉眼上挑，笑了笑，“眼神？那是什么样子的？”
　　“就……像每一片雪，每一滴水，每一阵风，我看不透，但是又让我为之期待。”
　　陈潜知用视线侵占着他，“比如，就像现在。”
　　陆边秋答应了。很快，陈潜知都没有料想到。
　　虽然他现在回想起来，依旧无法评判那种淡淡微笑背后的真诚度。
　　陆边秋和他以前交往过的那些男朋友不一样，不撒娇，不常把思念或爱意挂在嘴边。平时相处也是自己说的比较多，他只是安静的听着，觉得有意思则会笑一笑，多少有些漫不经心。
　　而只有在床上时，才会有更多的反差，也只有在这种时候，陈潜知才觉得，陆边秋应该是喜欢他的。
　　但陆边秋在这方面，却没有他那么感兴趣。对于习惯了快节奏新鲜感的陈潜知而言，也渐渐觉得无趣起来。
　　所以当陆边秋看见自己在KTV包厢和别人激吻时，却也只是皱着眉头，脸色不悦。
　　但这种表情，陈潜知反而害怕，怕他真的没那么在乎自己。
　　“这只是游戏惩罚，我们没什么……”
　　“你要是想和别人在一起，我不拦着你，但是犯不着恶心我。”
　　陆边秋的声音冷到极点，说完这句话，就离开包间，陈潜知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是在乎。
　　他连忙追了出去，拉住他的胳膊，却被陆边秋甩开。
　　“宝贝，你别生气，我和他真的清清白白。”陈潜知一脸真诚的哀求着。
　　恰巧这时包厢门被推开，是刚才还和他亲热的那个男孩，看着比陆边秋大一些。
　　“潜知哥，我们都还在等你呢，怎么不进去啊？”声音甜甜腻腻，矫揉造作地揽上陈潜知的胳膊。然后又像后知后觉才发现陆边秋的存在，笑着说：“这位不会是你新交的那个男朋友吧？哈哈，不好意思啊，刚才我们是在玩游戏呢，你可别介意啊，我们熟得很，要有事早就在一起了。”
　　这话明里暗里的嘲讽陆边秋听得懂，但是他也只是表情冷漠，看着陈潜知将胳膊从那个男生手里抽出。
　　正想解释，就被陆边秋先行打断：“那你们玩得开心，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陆边秋头也不回的离开，陈潜知想跟上去，但那个男生拉着自己胳膊，所以当他走出去的时候，陆边秋早就没影了。

　　而那件事后的第二天。
　　恰好是休息日，睡了很久的陆边秋早上准备出门随便买点吃的，刚开门就看见一个人背靠着墙坐着，身侧还有准备好的早餐，是陈潜知，也不知道来了多久了。
　　“宝贝……”陈潜知看见陆边秋讪讪的笑了笑，“消消气，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鸡蛋灌饼还有豆浆。”
　　陆边秋没说话，盯着他看了一会，转身进家，但是门敞着。
　　陈潜知知道陆边秋心软，蹲了许久，腿都麻了，他在身后发出嘶嘶的吸气声，小声嘟囔，“哎哟，我的腿……”还一边用眼神偷瞄陆边秋的反应，但陆边秋只是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
　　陈潜知只好生硬地跺了跺脚，拍了拍腿缓了缓。熟络地将七点就买好的早餐拿去厨房热了一下后，放到茶几上。
　　“宝贝，快吃吧。”
　　陆边秋没什么表情，语气淡淡，“陈潜知，你不必再为我做这些了。”
　　陈潜知讨好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自己一大早就到他家门口蹲守，姿态已经放得很低了，但是却听到这么冷冰冰的话，但还是保持微笑说：“为你做这些事情，不是身为男朋友该做的吗？”
　　陆边秋表情淡漠，但句句带刺，“那你觉得，你在有男朋友的情况下，和一个对你示好的男生那样亲密，是正确的吗？”
　　陈潜知觉得陆边秋的尖锐语言让自己有些难堪，声量不由提高，“不是都说了我和他没什么的吗？我和他都认识好久了，要真的有什么……”
　　要是真有什么，那还有我什么事？
　　陆边秋冷笑了一声，眸底一片寒意。
　　陆边秋打断了他的解释，“陈潜知，大家都是男人，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不管你们平时怎么玩儿的，玩儿的有多花，无论是暧昧也好，示好也罢，如果你不是我男朋友，我一点都不在意。但问题就在于，你如果不懂得拒绝，我们只会因为这种事情再争吵无数次。”
　　陈潜知却像抓不住重点似的，只听出了陆边秋在乎自己。内心不由窃喜，他在陆边秋旁坐下，轻轻的拉着陆边秋的手，“边秋，我就知道你是在乎我的。你原谅我这一次吧，我把那个男的联系方式都删了，以后绝对不会再有任何联系了。”
　　陆边秋只觉得累，两个人的侧重点都不在一个角度。
　　他叹了口气，挣开他的手，“分手吧，挺没意思的。”
　　陈潜知觉得陆边秋此刻这种冷漠刻薄的样子，和以前那种谦逊温良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自己都低声下气和他道歉了，还要怎样才满意？
　　他有些羞恼，语气有些不太好，“陆边秋，闹闹得了，别揪着一点小事情不放。”
　　陆边秋只觉得可笑，“呵，小事情？所以在你眼里这是小事情？”
　　陈潜知知道此刻应该顺着陆边秋，但想到曾经自己的那些男友只要动动心思，随便哄一哄就好了，但反倒是平时好说话的陆边秋此刻油盐不进。
　　他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只好耐下心来解释：“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陈潜知，以你的实力，我知道有不少人都会忍不住往上贴。可我陆边秋不贪你什么。我这人，眼睛里恰好揉不得沙子，我们两个是真的不合适，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陆边秋直视着他，平静地说出这些分手的话。
　　陈潜知气涌上头，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陆边秋，你行啊，你别后悔！”
　　然后摔门而出。
　　但是没想到陆边秋就真的没再主动联系过自己，而他发出的消息也如同石沉大海一般，了无回应。
　　就仿佛陆边秋随时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在一起或者分开对他而言，都是一句话的事情。
　　陈潜知消沉了一段时间，就恢复如常。只是时不时会想起那双平静的眼睛。
　　似有不甘，所以又尝试着断断续续的联系起了陆边秋，只是对方仍旧没有消息，他想不到那么温柔的人，绝情起来那么干脆。
　　所以今天才忍不住再次来到他家。
　　原本以为两人经过这段时间的冷静关系会稍微好转一些，但是对方并没有回心转意的想法。
　　而且家里还住了一个从未听他提起过的弟弟。
　　虽然他并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但是想到自己和他在一起大半年，也没听他提过自己的家人以及年纪轻轻出来打拼的原因，突然觉得这段恋爱谈得很失败。
　　也是在分手后，他才更明白了些陆边秋。
　　他是一个防备心极重的人，哪怕他的脸上总挂在谦虚温柔的假面，就在你误以为他已经对你袒露柔软的肚皮，但一旦试图触碰禁区，他就会毫不客气的对你亮出锋利的爪牙。
　　可惜，这道理，陈潜知知道得太晚。
　　而真实的陆边秋，他从没能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