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兑换游戏》彭三豆

1、中餐馆和巧克力 点明未成年

　　邝墨的人生步调第一次被打乱，是在他十四岁的第一个月。他过去从不曾想自己会成为那些常常只出现在电子屏幕上或杂志上的明星。在这之前，他甚至鲜少关注。

　　当时他在替家中的中餐馆打下手。餐馆里人来人往，生意红火。因为太忙碌，他又端了一下午盘子——虽然干得不咋样。

　　邝墨和母亲定居X国，身为D国人，他们主要靠做一些拿手的家乡菜谋生于此。

　　已经到达九月的末尾，明天就是一个令人欢快的节日，秦梦涵对店里刚打扫完卫生的店员布莱特道：

　　“布莱特，已经黑天了。明天是你的假期，抓紧回去吧。”

　　“好的，老板。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不用了，现在店里干净整洁。辛苦你了，还让你加班到这么晚，会给你加班费的。况且我还有墨子呢，他已经到能完成很多事情的年纪了。”

　　“那我走了，老板。祝你们节日快乐，度过愉快的一天！下回见！”

　　“拜拜，也祝你假期愉快。”

　　布莱特推门离开了。玻璃门开合一回，将寂寥的夜街同灯火通明的室内分割成两个空间。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大路上也人渐稀少。小小的店面只剩母子二人，瞬间显得格外空旷。

　　邝墨伏在平常客人吃饭的餐桌上完结最后的作业。餐桌的石板抛过光，在白色的顶灯下光可鉴人，不是油光，而是干净的自然反光。邝墨打扫卫生总是很认真。此时，他将脸贴在石板上，感受冰凉的刺激，想抓住炎热天气中的一丝畅快。但明显可见，他反而困倦了，正半眯这眼在纸上写下一行行歪歪斜斜的符号。

　　秦梦涵忙活完，一抬身见他这副模样，笑说：“想睡就上楼睡，别在这儿睡短命觉，着凉了可别来找我。”她边说边拍灭了所有最亮的顶灯，仅剩墙角一盏壁灯亮着微光。

　　邝墨一个激灵坐直，使劲地扯自己的脸颊肉以求保持清醒。他瞪视着习题册上密密麻麻的单词的事情既空白有狰狞，看得出他在做强烈的心理斗争。

　　他的脸埋藏在双手的阴影里，应是思考后，他把手贴在脸上，说：“妈，我待会儿去。”

　　“还要写作业是吧！那我把灯打开。”

　　“别，这样我也看得清楚。”

　　“太暗了对眼睛不好，还是得开开。”

　　骤然又是一室白昼般的亮堂，眼前猛地升起不适感。邝墨起身。他突然想去外面走走。

　　“别走太远，十一点多了。”

　　“嗯。”

　　今天的温度较最近跟高，即使是在深夜十二点，周身的空气也闷闷的。似乎有什么似有若无的东西紧密地挤满了整个世界，让人从胸口到全身都无所适从。

　　邝墨心想：用写完所有作业来兑换这么恶劣的散步环境感觉不太值啊。

　　他把全身上下所有口袋掏了一遍，抠抠搜搜地摸出几块零钱。

　　再去买一块巧克力就好了。天时地利人和，不买也不行。

　　一路几乎没有人，只有一两人匆匆与他擦肩而过。邝墨小心翼翼地数着人行道的地砖向前挪动。良久，才找到一家24小时便利店。

　　长长的一条街，除却路灯，就只有这家便利店最瞩目。招牌上和店里面的光线毫不顾忌地满溢，于满目暗淡中脱颖而出。

　　邝墨进门时顿觉身心放松且愉悦——不愧是便利店，如果果真24小时开放空调的话，当店员也太幸福了！

　　他看了收银处的店员一眼……

　　店员是个X国年轻女生，她从邝墨出现时便一直盯着他看。估计是困了，她的目光格外地专注、入神。她发现邝墨在看自己，立刻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邝墨愣住，有些不知所措。他慌忙僵硬地点头，向她挤出一个略显尴尬的微笑。

　　做这个动作时，他自觉脸部肌肉不协调，眼神飘忽不自然。两个人面对面干站着好尴尬，好不自在——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面色苍白地躲到货架后面去了。

　　货架后面，他定在原地无声呐喊，捶胸顿足：“靠，太尴尬了，我应该非常沉稳地回她个帅气的笑容再潇洒离开的。我怎么这么怂啊！恨呐，明明可以做得更好的。”

　　在原地小幅度做了一番拉伸运动后，他终于弯下腰认真地开始挑巧克力。

　　每次都这样。在事发后总会劝诫自己“社恐是病，得治”，但下回社恐发作时的第一反应仍是“好尴尬（好吓人），快跑”

　　邝墨庆幸自己正好站在巧克力身边，虽然过会儿还要面对陌生人，但巧克力可是“世上最好的一剂良药”——反正于他而言不可或缺。

　　他又想到：既然巧克力是完美的美味，而在十二点前一小时吃东西也完美地达成了前不久定的“早餐不能空腹吃”的成就——所以，那就说明我非常完美地用购买巧克力这一举动达成了“早餐不能空腹吃”的成就！

　　Perfect!用一次“完美事件”兑换来一个好心情不能不说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