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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香消玉殒 天空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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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被蒙上一层黑雾,阴阴沉沉的,这样的天气已经持续二日,整个燕京城的心绪都沉甸甸的,偶尔刮过一阵寒风,正值冬季,刺骨的冷。
人在桥上躺,水在桥下流。柳云容只身穿一层布纱,一口接着一口,酒壶里的酒又空了,水却还在继续“哗哗”的流。
柳云容不耐烦“啧”了声,随手一扔,酒壶顺着水流向下渐渐没了踪影。
“两情若是久长时,”她放声自嘲笑着道,“又岂在朝朝暮暮?哈哈哈笑话。”
好一个又岂在朝朝暮暮。她一介□□,怎敢高攀威吓鸣鸣的皇上啊。
所谓情深义重,两心相许,对谁情深?又是谁许给了谁?这座桥,是她们初相识的地方,那么也由它来终结这场闹剧。
她是鸳鸯楼的花魁,论样貌,论风情,柳云容乃京城公认的第一美人。多少富商公子为了红颜一笑,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即便如此,她依旧是鸳鸯楼无可撼动的花魁。
所谓一物降一物,十七岁那年,青春懵懂的年纪,遇见了仕途不顺,只因不愿与贪官同流合污被贬的沈池。
他对她一见如故,再见倾心。两人熟悉一段时间后,相互敞开心扉。
柳云容向他坦白自己□□的身份,沈池二话不说,掏空家产替她赎了身。
此后,柳云容一直陪在他身边。他在朝廷不顺,她变着法子哄他开心,他仕途顺利,她为她由衷感到高兴。
五年的陪伴,沈池从落魄家族的废子摇身一变成了当朝宰相,手握重权,皇帝也要敬他三分。
又过三载,沈池造反出兵。他如意登上皇位,倾权天下。
为了稳固朝廷势力,他广纳后宫,立皇后,纳嫔妃无数。
柳云容也如愿以偿,有了名分。只是…这一年,她已经二十五岁,如花骨朵般的姑娘一批又一批的送进宫,柳云容逐渐淡出他的世界。
沈池自知愧疚于她,相伴八年,却只能给她嫔位。他鲜少踏入她的宫殿,少到差点认不出她来。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养眼,岁月不败美人啊。
柳云容躺在床榻上,时不时咳嗽几声,苍白无力的面颊憔悴不堪,病入膏肓,无药可解。
他连她何时生病都不知。宫里人认为这容嫔不受宠,病了也就病了,谁爱管谁管,太医院愣是一人都请不来。
沈池内心五味杂陈,云容没有娘家撑腰,他以为冷淡些便是最好的保护。
至少,没有人会陷害云容以至于丢了性命,“云容…病了何故不来找朕?来人,传太医。”
“不用了陛下。”柳云容强撑起身子,神色淡然,“陛下整日留宿未央宫,独宠皇后一人,哪是妾想见就能见着的。”
沈池僵硬在原地,这声陛下让他一愣,他苦涩道:“云容,朕错了。朕以后日日都来看你,不要对朕这么生疏好不好…”
甚至有几分委屈卑微。
“你不也自称朕吗?”柳云容说得漫不经心,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好好好,我不自称朕。云容别生气了。”
柳云容无动于衷,甚至觉得他扰了自己清闲。别开头不再看他,太医来了也不配合,“哦嗯嗯”的敷衍,不耐烦三字就差写脸上。
太医无奈摇摇头,根据经验配好几副药就溜之大吉。
后来的每一天,沈池果真日日来候着,亲自喂柳云容喝药。
这一举动引得皇后很是不满,请安时各种刁难,“容嫔这穿的什么衣裳?这么素净,是想靠着你我有几分相像就越俎代庖?。”
贵妃也跟着应和,声音娇小可爱,带着几分高傲,“皇后娘娘不必动怒,赝品终归是赝品,哪有赝品比得过正宫的?”
皇后听了这话,心情终于好些,一个赝品罢了,过几日皇上便腻了。
她冷眼瞧了瞧柳云容,心中不爽,“去未央宫前罚跪,没有本宫的允许,谁都不能让她起来。”
等众多嫔妃离去后,皇后就自顾自躺下休息,全然没有要让柳云容起来的意思。
一柱香后,忽然下起瓢泼大雨,雨水淅淅沥沥往下掉,雨水打湿柳云容的衣衫,没一会就成了落汤鸡。
此时的沈池刚下朝,便又径直前往柳云容的宫殿。
发现宫殿空荡荡的,下着雨又生着病,柳云容断然不会乱跑。一个念头在脑海响起,伞都未来得及拿,快去前往未央宫。
果不其然,未央宫前摇摇欲坠的一抹绿色不正是柳云容吗。
皇后睡得正香,听闻奴婢报告皇上来了立马就有了精神,迫不及待走到门口迎接沈池。
映入眼帘的是,皇上一身湿透搂着意识模糊的柳云容,眼神冰冷到极点,皇后心中一颤。
但她还是调整好,扮出一副楚楚可怜,受了委屈的小绵羊,软娇娇的开口,“池哥哥,你怎么才来看妘妘~”
半响,沈池沉色看着她,依旧不动。
看得皇后有些害怕,她强装镇定继续道:“这几日池哥哥都去陪那个狐狸精了,妘妘委屈……”说着就要上前欲想搂住沈池胳膊。
沈池眼疾手快,一把推开她,皇后险些站不稳,这下她真的慌了,“池…哥哥,你怎么…妘妘哪里做的不对吗?”
沈池不再看她,更加搂紧怀中人,向皇后下令,“皇后处理后宫不周,善妒成性,毫无六宫之主该有的品性。禁足半年,六宫管理权交与贵妃。”
说完扬长而去,再没给她一个颜色。
“池哥哥~你不是说只要妘妘开心什么都可以吗?池哥哥~!”
皇后尖锐的声音刺得柳云容不适,皱起眉头,沈池一手打着伞,一手帮她捂住耳朵。
到了金銮殿,柳云容睡在龙床上,靠在沈池怀里。一排太医跪在后面,为首那位老太医颤颤巍巍的,垂着脸。
睡在龙床上,这是皇后也没有的待遇,可见皇上对容嫔的宠爱程度。
老太医硬着头皮道:“回禀皇上。容嫔娘娘脉象不稳,应当是有孕了。”
闻言,沈池眸色一亮,目光柔和的看向柳云容。只是老太医又欲言又止,这让沈池不解,“但说无妨。”
“容…容嫔娘娘的身体,恐…恐怕大限将至。”
此话一出,所有太医都倒吸一口凉气。
沈池却笑了,佯装老太医在跟他说笑,“开什么玩笑呢,前几日我亲自喂云容喝的药。”
此时的柳云容意识逐渐清醒,刚好听见方才的谈话,“妾吐了。”
她有些懊悔,热泪顺着脸颊往下,声音发颤,“对不起孩子,我…我不起你。”柳云容抬眼看向沈池,“早知如此…我就不赌气了。”
太医们在后面屏着呼吸,生怕下一秒皇上就一怒之下将他们头全砍了。
想象中雷霆之怒并未发生,“出去。”就没了?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等房间只剩下沈池与柳云容两人,他轻轻帮她擦拭眼泪,抱着哭成包子的柳云容一句话也说不出。
等柳云容哭累了,他抚摸着她的小腹,宠溺道,“云容,叫春浓怎么样?嗯?”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我明日给他(她)封为太子好不好?再封一个念容公主。”
“云容…这是我们的孩子该得的。”
柳云容不知道他这是要搞哪一出,相识八年,沈池最在意的,可不就是江山。
若真这样胡闹,前朝不得乱成一锅粥。
事实证明,沈池远比想象胡闹。
这一晚,柳云容被强行留在金銮殿。
再次睁开眼,嗯?柳云容身穿凤冠霞帔,端坐在轿子里。
外面人声鼎沸,满京城布满红毯,直达皇宫。
马车停在皇宫门前,沈池也身穿婚服小心扶着柳云容下马车,带着她一步步走入朝廷。
满朝文武叩跪在两人脚下,“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震耳欲聋,还不等柳云容缓过神,他又道,“免礼。”
说完又拉着柳云容向下走到朝廷中央,可以明显看到两侧的权臣黑着脸,特别是废后——顾妘的母族。
沈池回到皇座,一旁的太监正色道:“立大皇子为太子,册封长公主为念容公主,钦此——”
别说这些重臣,太监也念得一头雾水。哪来的皇子,哪来的公主?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
沈池什么也不说,只是一直盯着柳云容的腹部。
有些头脑的官员大多都已经猜出来,只是不明白皇上为什么这么确定柳云容怀的就是龙凤胎?
沈池不想多做解释,带着柳云容离开。
这就上朝上完了?对的,完了。
沈池担心那些嫔妃请安时为难柳云容,以后请安不再是到未央宫,而是金銮殿。
有沈池在,请安都还算规矩,谁都没有多说话。
五日后,柳云容身体情况恶化,恐怕就在这两天了。
她提了最后一个要求,“让我回家吧,我想把最后的时间留给自己。”
沈池同意了,看着柳云容离开的背影…他明白,她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三书六里,十里红妆,凤霞披冠,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也算没有失约。
柳云容是从什么时候无法原谅沈池的?大抵是封顾妘为后的时候。
亦或者是他日日留宿未央宫,她却受尽冷眼时沈池告诉她,“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再或者是顾妘一口一个喊着她“池哥哥”的时候。
……
若有来世,再也不要用这样的方式护她,若有来世,定要明目张胆的护她。
柳皇后薨世后,沈池再未踏入后宫半步。
五年后,沈池主动退位于威武大将军林氏。
享年三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