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开始在遥远的......》夜空晓月

99、爱，开始在遥远的...... 第九十八章

　　第九十八章

　　康熙六十一年的夏天出奇的热，用过午膳后的我，半睡半醒地在床上歇息。
　　四阿哥离开园子两个多月了，期间只偶尔回来过几次，可是他每日必要差人送信回来，信中不外乎一些他很好，今日又做了些什么，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还有就是每天都要重复的，让我注意身子，好好用膳，加减衣服之类的，好像我是一个还未长大的孩子；他如此的絮叨，让我心里甜蜜蜜的，而我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让送信之人等着我写好回信，再快马加鞭地给他带回去；每日盼着他的来信，看着他的来信，然后再给他回信，这样的时刻是我最幸福的时刻，我想他一定也如此吧！

　　巧韵在门外轻声道，爷派来送信的人到了，顺道带了一些冰块儿，我急忙起身开门接过巧韵手中的信，并让她赶紧往我房间放冰盆；胤禛真是惦着我，刚刚觉得热的受不了，他就送来了凉爽，真真是我的好夫君！

　　胤禛：
　　你信中说皇上去了畅春园，可惜你又被派去了通州，否则今晚我们就能相聚了；通州，应该是京城漕运码头的所在吧？我还没见识过清朝这个著名的漕运码头呢，有空带我去看看好吗？我那个年代，这个码头已不复存在了。
　　…… ……
　　夏天的冰块儿可是稀罕物，你每日办差太辛苦，可不能中暑，所以还是留着你用吧，我每日闲得很，自有纳凉的法子，你不用担心；要是我们那儿的夏天，就省事的多了，家家都装了空调，就是一种电器的名字，通上电就能送出凉爽的风，哎！我有点儿想念那种感觉了哦！
　　…… ……
　　我好着呢，和昨天一样，前天一样，大前天一样，大大前天一样，大大大前天一样，你别总顾着我，别让自己太辛苦，该吃时要吃，该睡时就睡，你好我便好，所以你一定一定要注意身子，这便是你疼我了。

　　每日都想着你的傻若儿

　　回信写好，用蜡封好交给来人带回，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因为房间里放置了几盆冰块儿，凉爽了许多，我赶忙爬上床，抓紧把这几日缺的觉补回来。

　　正和周公约会，被巧韵轻轻推醒，我睡眼惺忪地看着她，嘴里咕哝道：
　　“就不能让我多睡会儿吗？”
　　“姐姐，是宫里来人了！”
　　“啊！”我立时清醒了，马上起身忙忙穿好衣服去到书房，来人是个面生的公公，正坐在桌边喝茶，我赶紧趋前表示歉意，公公放下茶杯，脸上堆着假笑，声音尖细地道：
　　“皇上在畅春园等着您呢，您这就跟咱家走吧。”
　　我心下一沉，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已没有时间容我细想，巧韵帮我穿戴齐整，嘱咐跟着去服侍的小太监，心眼放机灵点儿，看着我坐上等在园子内的一乘小轿，轿帘儿放下的瞬间，我看到了巧韵苍白的脸，朝她笑笑又微微点了点头让她放心，轿子平稳地朝畅春园行去。

　　畅春园原为明朝明神宗的外祖父修缮的园子，名为清华园，康熙二十三年，南巡回来后的康熙在清华园的旧址上，仿江南山水营建了畅春园，经过雍正、乾隆几朝的不断扩建与完善，形成了香山、玉泉山、万寿山、畅春园、静明园、静宜园、圆明园、清漪园，三山五园的庞大皇家园林，这可是中国历史上空前的皇家园林呐，可惜五园被八国联军毁的只剩了一个还算完好的颐和园（清漪园），还有就是圆明园的残垣断壁，畅春园等早已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

　　轿子停在了园外，我步行进了园子，边走边浏览着园中的美景；来清朝这么多年，我从未来过这里，即使圆明园离这儿很近，康熙也从未宣我来过，我不禁放慢了脚步，细细打量身边的美景。
　　康熙的畅春园以园林景观为主，建筑风格朴实无华，院墙多为虎皮石砌筑，园内也看不到其他园林中常见的珍贵湖石；古树、古藤、腊梅、丁香、桃树、杏树、葡萄架，林间散养着麋鹿、仙鹤、孔雀、竹鸡等，一切都那么自然和谐，想着乾隆后来把他玛法和阿玛的园子连成了一片，才有了那五园，为这，他一定没少动用国库的银子，不禁撇了撇嘴，弘历那小子现下看着挺乖巧的个孩子，怎么当了皇帝那么能花钱？得便要给他上上勤俭持家的课，他爷爷和老子辛苦挣下的家业，哪能让那小子这么玩命的折腾……

　　不知不觉便到了澹宁居外，带路的太监把我让到偏殿等着，不一会儿有小太监上了茶，我边慢慢品着边猜想老康找我有何事？不会是又想灭了我吧？身上立马出了一身冷汗，我现在和四阿哥正是幸福的时候，死亡是我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面对的，心中的不甘转变为怒火，凭什么我的命要掌握在别人的手中，老康若是再对我动杀机，我便再也不会沉默，豁出去评出个道理，死也死的壮烈些！
　　我这里把满肚子的怨气在心里翻来覆去的叨念着，眼睛却一刻不停的注视着门外，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澹宁居中出来，我急忙立起身来，不受控制的喊出声：
　　“哥……十三爷！”
　　十三停住了脚步，迟疑地转过身来，一眼就看到了已经冲出门来的我，他默默地和我对视着，良久，朝我微微一颔首，举步朝园外走去，只给我留下一个孤寂的背影，而这背影已不复当年的挺拔，连脚步都已显得蹒跚；泪，不知不觉的流下来……

　　康熙终于把我宣进了殿，跪下、磕头、请安，威严的声音让我起来，我站起来，但仍低着头，不是怕他，是不愿意看到这个我曾经叫他‘阿玛’，但为了莫名其妙的原因就想置我于死地的康老头！
　　“若丫头，把头抬起来！”淡淡地听不出喜怒，
　　“民女不敢！”
　　“哼哼，你不敢？你不敢还有敢的人吗？”
　　我自问没有胆量和对面这位老人对抗，于是乖乖抬起了头，于是看到了对面龙椅上的康熙，突然发现他老了很多很多，‘来日无多’是我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词汇，因为我知道未来，所以我知道这位老人，将要走完他波澜壮阔的一生；心随之绞痛起来，先前的那点儿恨意早就烟消云散，我轻声对康熙道：
　　“皇上，治国固然重要，但身体才是根本，若是身体出了岔子，拿什么来治国？皇上要注意身子啊！”

　　康熙看我的眼神从凌厉转为柔和，他朝我招招手：
　　“若丫头，到朕身边来。”
　　我依言过去，紧挨着他坐在脚踏上，他伸手轻拍了下我的头顶，不知怎么我的眼泪就盈满了眼眶，不想被他看到，我深深埋下了头。
　　下颌被一只有些冰凉的手抬了起来，我的眼睛对上了康熙深邃的眼眸，啊！他和他的眼神太像了……
　　“若丫头，为何落泪？可是因为朕？”
　　他说的对，就是因为他，因为他在我头顶那轻轻的一拍，让我想起了他对我曾经的疼爱，我心底曾把他当做自己的父亲。
　　“皇上，”没有多想，我把一直以来憋在心里的话问了出来：“若儿做了什么，让您想舍弃我？我和四爷的爱，难道真的让您这么不能容忍吗？”
　　康熙眼中的神色有了瞬间的变化，未等我看清，便一切恢复如常，让我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缓缓道：
　　“念儿的事，朕心里也很难过！——若丫头，朕不只是皇上，朕还是老四的阿玛，朕这个儿子，这么多年看下来，很得朕的信任，他虽看着冷漠，兄弟之间的情分表面上也浅淡，但他做事决断，大事面前从未失了分寸；朕老了，朕需要身边有老四和十四这样的儿子辅佐朕，可朕却没想到，老四在你身上用情竟如此之深，为了让朕放过你，竟然跪在乾清宫外整整一日；朕心里疼你，但那是朕的儿子，大清的皇子不能纠缠在女人身上，尤其是若丫头你！你知道未来，朕不想你左右朕的儿子，毁了朕的万年基业！若是其他的皇子，朕便也罢了，可是老四不行！若丫头，你懂朕的意思，所以你不要怨朕，朕今日叫你来，便是想和你说明白，朕虽然心里十分的疼你，但是为了朕的儿子，朕首先会放弃你！朕答应了老四不会动你，但你也要答应朕，如果有一日，朕给了老四想要的，你便要离他而去，永远不再见他，否则朕将收回对老四的承诺！”
　　我瞪圆了眼睛默默地看着他，眼中没有震惊，心里也没有悲伤，只是觉得好笑，千古一帝呀，竟也这般糊涂；渐渐地笑容爬上了唇角，我微笑着问出了下面的话：
　　“谢谢皇上这么看得起小女子，我还不知道，自己有这样的本事，会左右着四爷改变历史？皇上，四爷是您的儿子，可他也是若儿的夫君，他爱若儿，若儿也爱他，没有了若儿，他心里有多痛苦，皇上应该是知道的，难道您忍心看着您的儿子伤心难过，痛不欲生吗？”
　　康熙的双眼狠狠地盯着我，我看见了他眼中慢慢聚集的杀气，但我没有移开自己的目光，倔犟地昂着头和他对视着，此时的我已没有了惧意，死对我已不可怕，失去胤禛的我不如死去；不要笑我痴，我不过是一个穿越到清朝的普通女子，失去了父母，没有了现代生活的我，能够有滋有味的生活在这儿，是因为有他——胤禛！

　　居然是康熙先移开了目光，他仰靠在龙椅上，紧紧地闭上眼睛，沉默着……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只知道我的身体已经僵硬，头顶传来苍老的声音：
　　“若丫头，朕也想做个普通的父亲，但是朕不能，因为朕的臣民不答应；若丫头，原谅朕，为了大清的将来，你就应了朕这个做父亲的请求吧！”
　　康熙他在求我，为了他的儿子；我顿悟，他是爱他的儿子的，只是这种爱要以江山社稷为重，他给了我一个重要的信息，胤禛是他将要委以重任的儿子，所以他要尽力帮他扫清一切可能的障碍，而我不幸被列其中。
　　站起身来，我心中已有了决断，这个睿智的老人，什么都瞒不过他，他一直知道他的儿子想要什么，而他只是在默默地观察，没有任何的表露，只是让他的儿子们尽情地表演；他似乎属意他的四阿哥，所以他让他的十四阿哥回了青海，十四在这个时刻，竟好像也是一个障碍，我当然也知道深爱的他想要什么，所以不能因为我而让他失去心中所想。
　　“皇上，我答应你，有一天需要我离开时，我一定会走开，永远不再出现在他面前，为了他也为了我自己，因为我不想再回到这令人恐惧的宫中来。”
　　“有什么需要朕帮你的？”
　　“刚刚我看见了十三爷，我想见他，只有他能帮助我离开的不露痕迹。”
　　康熙没有问我为什么，扬声叫来李德全，吩咐了几句，李德全就快步跑了出去。

　　我坐在离澹宁居不远处的一个亭子中静静等待着，直到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才笑着起身迎了出去。
　　“若儿，是你找我？”
　　忽略了十三带着疑惑和询问的眼神，我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用手胡乱的在脸上抹了一把，这才看清了面前的十三，又是几年未见，他的气色虽说还可以，但眼中那抹自信、不羁和阳光般明亮的神采，已经荡然无存，漠视、麻木、颓唐，我在他的眼中只看到了这些；不由自主地抚上他的脸颊，心疼地颤声道：
　　“哥，这是怎么啦？忘了你答应我的话了吗？四爷需要你，你怎么能让自己变成这样？”
　　他抓住我的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却没有理睬我的问话，而是躲开了我一直注视着他的眼睛。
　　“为什么？”我扳回他侧过去的脸；
　　“如果你被幽禁十年，什么样的抱负都将离你远去，若儿！”
　　我不知怎么安慰他，时间和地点也不允许我这样做，我只好简短地把康熙叫我来的目的告诉了他，他紧蹙着眉头听完了我的话，然后沉默了半晌，说了一句话：
　　“为什么选择我？你知道四哥对你的情意，我不能！”
　　我迅速地看了看四周，没有人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我用极快的语速小声道：
　　“我只能选择你，因为你是他最信任的人，也是我最信任的；皇上似乎有意选择他即位，我不想成为他的绊脚石，所以我必须离开他；我已答应皇上，我不能失信于皇上，何况我也不想再回到这宫中来；你知道我的性子，我不适合宫中的生活，若是我不离开，他到时会为难的，你想让他进退两难吗？”
　　十三紧蹙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他是个聪明的人，所以我没有催促他，我知道他会想明白。
　　“我会帮你，但是你一切都要听我的。”
　　“好！”

　　细节很快就商议好了，当我们分手时，十三的步伐越见沉重，而我的内心已一片空白，幸福对于我，为什么总是这样的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