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开始在遥远的......》夜空晓月

78、爱，开始在遥远的...... 第七十七章

　　第七十七章

　　回京二十多天了，我每日窝在园子里的家中，和巧韵叽叽喳喳说些这次去热河的故事；说到高兴处我们一起大笑，说到伤心处我们一起流泪，说到惊心动魄处我们抱在一起；有次被四阿哥看到，晚上着实把我笑话了一顿，害得我差点儿和他翻脸。
　　这次伴驾出行发生的种种，让我倍感家的温暖，我不再迈出园子一步，每日就在这大大的园子里逛来逛去，优哉游哉，自得其乐。

　　四阿哥很是体贴，怕我憋闷，让干娘和姨娘来陪我，最让我高兴的是，姨娘把小虎子也带来了，这小子，该有七、八岁了吧，个子长高了不少，见到我时都学会害羞了，惹得我拿他好一阵打趣，气得他转身到园子里满世界疯跑，我这才收兵罢战；姨娘好笑得直摇头，对着干娘叹道：
　　“姐姐，这爽儿嫁给王爷也有大半年了吧？怎么还没个做人家媳妇的样子，这要是哪天让婆家给休了，我看她可怎么办！”
　　我跳脚喊道：“姨娘，有您这样说话的吗？我这样怎么啦？爷他就喜欢我这样，他疼我还疼不过来呢，我看他敢休了我！”
　　干娘和姨娘都忍不住笑出声来，我狐疑地看了她们半日，这才恍然大悟：
　　“好啊，你们合起伙来耍我，哪有做长辈的这样没深浅的，不理你们了！”
　　姨娘掠了一眼干娘，笑道：“不理就不理吧，反正有王爷理你就成了；姐姐，走！做饭去，虎子八成饿了。”
　　两位老人家不再理我，转身说说笑笑的去了厨房，留下我一个人，在那儿干跺脚；嚯，气死我了！

　　幸福的时光就是过得快，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已近岁末。
　　不知为何，近来身子总是懒懒的，特别的嗜睡，无论干着什么事都能不知不觉的睡着，经常是和四阿哥聊着聊着就睡了，然后被他唤醒；今日又是这样，我还在和他说着话呢，突然就没了声音，被他叫醒才知道，又睡过去了；他担忧地道：
　　“你这是怎么啦？没见你这么贪睡的，要不明日让太医过来瞧瞧？”
　　“多大的事啊，就叫太医；太医来了你说什么？说我贪睡？这也叫生病吗？”
　　“我总瞧着你不大对劲儿。”
　　“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感觉不好我会让你传太医的，放心！”

　　四阿哥一早进了宫，中午时分又匆匆赶了回来，进门就直愣愣地看着我，我奇怪道：
　　“早起出门撞着什么啦？怎么人变傻了。”
　　“皇阿玛让你准备一下，今晚去十三府上。”
　　端在手中的茶碗“哗啦”一声，掉在地上摔碎了，我颤抖着嘴唇问道：
　　“你……你……你在说些什么？”
　　他伸手扶住我下坠的身子，让我坐在椅子上：
　　“今日散了早朝，皇阿玛留下了我，拿出一本密折让我看，原来是十三弟的腿疾又犯了，已多日不能下床走动，但他却拒绝太医的诊治；皇阿玛说你曾经求他，让你去看看十三阿哥，当时他老人家未答允，现今想来，唯有你能去劝劝十三弟了；我已领了皇阿玛的密旨，今晚子时送你进十三府，明晚同一时辰，我会去接你回来，你收拾收拾，然后好好歇息歇息。”

　　深夜，一辆马车悄悄停在了十三府的后门，我身背一个黑色挎包下了车，四阿哥已先我一步下车，这时已和守卫交涉完毕，过来拉着我的手来到门前，轻声嘱咐道：
　　“我不能陪你一同进去，你自己要好好保重，不可太过伤心，要多劝着些十三弟，明日子时我还会在这儿接你。”
　　我边听边点头，他松开我的手低声道：
　　“进去吧！”
　　小门悄无声息地打开，我疾步走了进去，回过头来看到他还在门外目送着我，朝他摆摆手，我毅然没入黑暗中。

　　往前走了没有几步，迎面有人挑着灯笼走来，来人到了我面前，恭敬地问道：
　　“您就是皇上派来的完颜姑姑？”
　　啊？噢，这是皇上密旨上我的身份，我连忙答应道：
　　“是，劳烦公公在前带路吧。”
　　跟着引路的太监七绕八拐，来到府中的一个院落，院门开出，走出一个小丫头把我接进了院子，来到一处亮着灯的房门前，在门外轻声唤道：
　　“主子，宫里的姑姑来了。”
　　房门轻轻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伫立在门旁，我激动地上前抱住她，悄声唤道：“嫂子，你还记得我吗？”
　　兆佳氏惊讶地张大了嘴，半晌才哆嗦着声音道：
　　“你是若儿妹妹？”
　　“是，是我，嫂子！”
　　她一把拉我进了屋，拿过烛台借着烛光仔细地端详我，良久才长长地舒了口气，眼泪便流了下来：
　　“早先四哥带话儿进来，说是你还活着，把爷和我高兴得什么似的，后来听说四哥终于如愿把你娶进了门，为这，爷那日乐得都喝醉了；真没想到宫里派来的人会是你，真是太好了，爷不知要怎样高兴呢！”
　　说毕，她朝右首一个挂着厚重门帘的房间唤道：
　　“爷，爷！宫里的人来了，你看看她是谁？”
　　“滚，让他滚回去！告诉皇阿玛，不要再派什么狗屁太医来，让我安安静静地死去都不行吗？”

　　十三的声音虚弱而嘶哑，兆佳氏尴尬地看着我苦笑，我朝她调皮地摇摇手，轻手轻脚走过去掀开门帘，迎面的床榻上，十三虚弱地靠在床头，疲惫地闭着双眼，他的气色很差，原本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庞，已消瘦得凹了下去，我已没了打趣他的心情，只觉得喉头一阵阵发紧，只想哭了出来；轻轻来到他的床前，我低头细细打量着他，柔声问道：
　　“哥，若儿妹妹来看你，也要让她滚回去吗？”
　　十三猛地睁开眼睛定定地望着我，须臾，咧开嘴哈哈笑了起来，边笑眼泪边汩汩往下流；他伸手拉住我用力揽在怀中，大声喊道：
　　“皇阿玛，谢谢你！谢谢你让若儿来看我。”
　　我将脸紧紧埋进他的胸口，眼泪不听话地扑簌簌往下掉，打湿了他胸前的衣衫；只听他闷声闷气地道：
　　“若儿，快扶哥起来，哥要好好看看我妹子！”

　　在嫂子的帮助下，把十三舒舒服服的安顿好了，嫂子让丫鬟打来了热水，用软巾沾了水要帮他擦脸，我走过去接过湿巾道：
　　“嫂子，让我服侍哥一回吧。”
　　轻轻地擦干净他的脸，又去擦他的手，十三不好意思地道：
　　“怎么能让若儿干这种事呢，再说你也不该叫芷欣嫂子，该我们喊你四嫂才是。”
　　我一摆手：“哪儿那么多礼数，这是在你的府里，你既是我哥，就依着我吧。”
　　抬眼扫视了屋中一圈，看到八仙桌上还放着饭菜，好像没动过的样子，看了一眼十三，问他道：
　　“听说你不让太医给你治病？怎么，连饭都不吃了？还真是好样儿的，多年不见长了本事啦，都学会寻死觅活了！”
　　十三一直挂着笑容的脸垮了下来，嗫嚅道：
　　“不是你想得那样！”
　　“不是吗？那你到说说看，到底是哪儿样呢？”
　　他睨了我一眼，痛苦地低下头去，片刻之后抬起来，直视着我的眼睛道：
　　“若儿，从小皇阿玛就疼爱我，我也为能成为他老人家的儿子而骄傲，可是为什么他现在要如此对我？二哥有错，但他明明是落入了人家设的局，皇阿玛不去查明真相，为何还要迁怒于我？我又有什么错？”
　　“你有错，错就错在为人太过义气，太过友善！——有些事，朕明知他是被人陷害，朕也只作不知，为了什么？朕是怕，朕怕这次帮了他，下次不但帮不了他，还会将他置于死地……你们只道朕狠心，有谁知道朕其实是在保护他……天底下哪有阿玛害自己孩儿的。”
　　十三脸上的表情由悲痛到愕然，由愕然到感动，他抬起手来指着我，颤抖地问我：
　　“这些话可是皇阿玛亲口对你讲的？”
　　“是！我有天大的胆子，敢编造皇上的话来骗你！”
　　他愣愣地出了会子神，脸上渐渐露出笑容，眼睛亮亮的粲若晨星，只听他大叫道：
　　“芷欣，快叫厨房重新备膳，爷我饿了；对了，要一壶烧酒，还要多备出两份碗筷，你们也陪着我一起吃。”

　　这一晚我们三人都没有睡，整整聊了一宿，天都大亮了，还有没说完的话。
　　刚刚吃完早膳，宫里的太医就到了，趁着太医给十三看病的当口，我拉着嫂子出来，在她耳边唧唧哝哝了一通，嫂子疑惑地问我：
　　“这样能行？”
　　“行，你就听我的吧！”
　　嫂子召集了府中的下人，把紧挨着十三居住的院子旁，一个堆放杂物的小屋收拾出来，挖了一条暗沟，只留出一个下水口，屋里放上长条木凳，水桶、水瓢，一个简易的桑拿房就建好了。
　　我不知十三患了什么病，总觉得他的腿疾和风寒有关系，记得我老爸有老寒腿，每次犯病就去蒸桑拿，回来就听他说舒服了许多，所以我想让十三也来试试，治不了病也没坏处。
　　我正在欣赏自己的杰作，身后有人发话：
　　“若儿又在我府里弄什么新花样儿呢？”
　　转回身去，不知何时，十三被小厮搀扶着到了我的身后，我笑道：
　　“你来的正好，正要把这玩意儿的用法告诉给你们。”
　　我告诉他们，去找一些大块儿的鹅卵石来，用炭火把它烧热，然后放进浴房，水桶是用来存放凉水的，用水瓢将凉水浇到鹅卵石上，加热过的石头一遇冷水，就会冒出白色的水蒸气，就这样不断的加热石头，不断的在加热过的石头上浇冷水，人坐在充满水蒸气的房间里，蒸的浑身冒汗，把身体里的寒气逼出来，再用清水洗干净，会觉得格外的清爽。
　　十三听得直挑眉毛，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我拦住他道：
　　“身体虚弱时千万不可用这个法子，人会受不了虚脱的。”

　　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我奇怪地转头四顾，这才发现下人们不知何时走的一个不剩，十三站在我对面，眼中是讶异与探究，就那样定定地注视着我，一旁的嫂子则满脸的赞叹。
　　“哥，可是我说错什么了？”
　　十三摇摇头：“若儿，你到底是谁？你从哪儿来？”
　　我做了个深呼吸，看向嫂子问道：“我带来的黑挎包还在我哥房里？”
　　嫂子点点头，我对十三道：“还记得许久之前，我曾经答应过你，要把一切告诉你，今日我就兑现当日的诺言；走，回哥的房间再说。”

　　关好房门屏退下人，我拿起双肩背包去到另一个房间，当我重新出现在十三和嫂子面前时，我那‘怪异’的装束把两人惊呆了。
　　“怎么？吓到你们了？”
　　“你——你怎么穿成这样？”迟疑了半晌，十三开口问道；
　　我拖过一把椅子坐了下去，稳了稳心神，抬眼看着对面两个正紧张地注视我的人，勉强笑道：
　　“别这样看我，让人浑身不自在；我下面的话可能会吓到你们，但我说的句句是实，而且除了皇上，你们是唯一马上要知道我来历的两个人，所以希望你们听过后，最好马上把它忘掉，以免给你们带来麻烦。”
　　我把当初进宫时，给康熙讲得那番话，原原本本告诉了他们；不出我所料，两人的表情像见了鬼一般，我不由“嘿嘿”笑道：
　　“你们的皇阿玛，当初可不是这个表情。”
　　到底是皇子，十三很快就缓过神来，眼睛上下打量我，片刻道：
　　“原来是这样，过去许多的疑问终于有了答案了。”
　　“哥，知道了我的来历，你还认我这个妹子吗？”
　　“认，怎能不认！有这样的妹子，做哥哥的我应该庆幸，别人有这个福气吗？能认三百年后的女子做妹子。”
　　顿了一下，他试探地问道：“四哥真的不知道你的事？”
　　“他那么聪明，肯定猜到我来历不简单，但他无论如何不会猜到，我是来自三百年后的人；四爷从不问我，他的这份信任让我感动，你如果不是被圈禁在府里，我也不敢冒险告诉你这一切，因为，皇上和我有约定，不能向任何人透露我的身世，否则我的人头落地；我把这一切说出来，是想让你振作起来，将来会有你施展抱负的那一天，我只能告诉你这些，历史会循着它的轨道发展的，我们只需等待，静静地等待。”
　　十三酷似他老爸的那双黑眼睛越睁越大，眼眸因为惊喜亮亮的，他听懂了我的话，我们同时放声大笑了起来。

　　十三拉着我陪他，给他讲我那个年代的事情，我讲的口干舌燥，他听得是一脸的向往，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天就黑透了。
　　嫂子进来说道，晚膳已经备好了。
　　中午光顾着聊天，午膳只是简单地用了一些，我早已饿得前心贴后心了，看十三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急了，朝他吼道：
　　“以后有的是机会给你讲三百年后的故事，不过你要饿死了我，就没人讲给你听了，知道吗？”
　　十三愣了愣，随即大笑起来：
　　“好好好！用膳用膳，若儿发起火来真是吓人。”

　　晚膳直接摆到了十三的卧房，他的腿脚不利索，免得他挪来挪去的。
　　菜肴很丰富，我知道自从被圈禁以来，十三府里的日子过得很紧巴，这次进来，四阿哥给了我些银票，就是想帮衬帮衬他们。
　　“哥，你太破费了；我又不是外人，你不必如此客气，反倒让我觉得生分了。”
　　“若儿，你只管吃，哥今日高兴，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这全靠若儿；哥都不知如何谢妹子，再不想着法儿给妹子做点儿好吃的，哥日后还有脸见你吗？”
　　我吃了几口嫂子帮我布的菜，喝了一小碗莼菜汤，就放下了筷子；嫂子奇怪的问我：
　　“妹妹，怎么吃得这么少？饭菜不对你的口味吗？”
　　我连忙摇手，道：“不是！嫂子你不知道，近日不知为何，平日里吃惯了的饭菜，味道不知怎么都不对了；还有就是整日里睡不够，贪睡的不行，四爷总拿我打趣，可我也不想啊。”
　　嫂子望着我出了会子神，突然面露紧张，在我耳旁悄声问道：
　　“妹妹月信近日可来过？”
　　我算了算：“好像有几月没来了。”
　　“哎呀！”嫂子大叫了一声，惊得十三都放下筷子注视着她；
　　嫂子浑没在意地拍手道：“妹妹，怕是要恭喜你了，你多半是有了身孕！”
　　我的嘴以最快的速度张成了圆形，而且半天合不拢；等我终于可以正常思维时，我第一句话就是：
　　“嫂子，这不可能！我的那个——”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十三，咽回了‘月信’两个字：“一向就不准了啦，没可能怀孕的。”
　　“怎么不可能？爷还记不记得，当年我怀弘敦时，就是贪睡，吃东西也挑剔的很，可不是没多久，就被太医号出了喜脉。”
　　十三想了想，喜道：“好像有这么回子事儿；若儿，明儿一早就让四哥传太医吧，听你嫂子这么一说，我也觉着你多半是有喜了。”

　　被这两人一搅和，我这心里也没了底儿，一时之间，不知该是高兴还是担心；嫂子赶忙挑了几样我平日里爱吃的菜式，放到我的碟子里，逼着我吃下去，没滋没味儿的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歉意地对嫂子道：
　　“嫂子，我真的吃不下。”
　　十三一旁接道：“芷欣，若儿不吃就不吃吧，去叫人般张软榻来，让若儿舒舒服服地坐着，我们兄妹好好说说话，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这最后一句话说得有些伤感，我的心顿时沉甸甸的，勉强笑道：
　　“哥，看你说的，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再说，我一有机会就会来看你的，你一定要坚强哦！”
　　站起身来走到十三身旁，坐到他的床边，抓起他的手紧握着：
　　“一定要放宽心，不要压抑自己，心情不爽就大声的喊出来，有心事就和嫂子说，别憋在心里，嫂子也要这样；你们知道我来自一个很先进的年代，所以照着我的话做没错的，只有这样身心才会健康，才能有个好身体，将来才能为国家效力！哥，腿好些了，就要试着每日去院子里锻炼，散散步溜溜腿，但是注意活动别太剧烈，悠着点儿，懂我的话吗？”
　　“哈哈，你哥不傻，若儿的话我听明白也记住了。”

　　谈谈说说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门外有小太监来报，雍王府来接我的马车已到后门外。
　　恋恋不舍地起身朝外走，十三挣扎着下床要送我，我拦了半天拦不住，嫂子一旁搀扶住他道；
　　“妹妹，你就让爷送送你吧！不如此，爷心里更加不好受。”
　　我走过去，和嫂子一边一个的搀着十三，慢慢地来到府中后园的一个月亮门旁，十三停住了脚步，轻声对我道：
　　“妹子，哥只能送你到这儿了，通往后门的园子我不能进去，自有人带你过去，你我就此分手吧。”
　　我猛地抱住十三，脸紧贴在他的胸口，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哥，记住我的话，要注意身子，要好好的、快乐的活着，我和四爷等着你，那一天不会太远了，你知道了吗？”
　　“哥知道了！若儿妹子，让四哥放心，也替我转告皇阿玛，说儿子我不会辜负他老人家；妹子也要保重，好好照顾四哥，我会好好活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