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愿》》须君扶我

2、桃花庄 身

　　身体里的寒意逐渐散去，姜绾思路也清晰起来，决定先暗地联系上牛二拿回她爹的遗物，再离开临安城。她将打算告诉项穹发，项穹发有些担心。“放心，我的命可是你好不容易救出来的，可是珍惜的很。”姜绾打趣。
　　从庙里出来，姜绾带着面纱走暗巷。“听说海县令被抓起来了？”“可不是，说是贪污了五十万两黄金！”一路上姜绾皱着眉听着，却也没敢放松警惕。
　　行至牛二门口，她扣响门。沉重又奇怪的闷响由远及近，牛二“嘭”的打开大门。
　　“小姐？”牛二又惊又喜的小声唤道。
　　牛二拄着拐棍，头上缠着纱布，脸上散布着几大块淤青。姜绾眼圈一红，心中了然。“来不及多说了，我要把我爹的遗物取出来，临安城我不能再待了。”
　　牛二声音仍然有些发抖，“小姐，我已经都取出来了。”他一瘸一拐的往回走，将一个灰色的包裹递给她，眼睛发红道：“都在这里了，我还以为小姐...牛二也不准备活了。”姜绾将包裹里自己全部的银两取出来，分出三分之一塞到他怀里，“一定去找好点的医官！听到没有？牛二？”姜绾不敢久留，认真将事情都交代给牛二后，匆匆离开。
　　当树枝将月光绞的一片破碎，散落在庙前的草地上时，山间的归鸟鸣叫起来，一声比一声响亮的呼朋引伴。
　　姜绾坐在地上低垂着眸子盯着眼前的火堆。“不如跟我一起去游历吧？”项穹发兴致勃勃的建议。姜绾手里只剩下原本三分之一的碎银，听到此话摇了摇头，心情有些低落，“其实我很早就有一个计划，想去看遍这世界的美景，可不是现在。”项穹发低头看着抱着膝盖的少女，挠了挠头，“哎呀，计划赶不上变化嘛。”他随手捡起地上的树枝，蹲在地上画起来。
　　“我准备先北行，往北去有一处村落叫做桃花庄，那里风景如仙境一般，人人会说古语，还有一手极好的酿酒手艺...”
　　“再往北越过鹤影山，听闻山上终日有仙鹤盘旋，若是有缘，还有老神仙请你坐着仙鹤度过黄江，得道成仙......”
　　姜绾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也太假了吧，仙鹤怕是驼不动人。”少年耳朵攀上了一丝红，有些气急败坏的说：“我才不骗你，你...还听不听？不听算了。”
　　柴火时不时噼里啪啦的响上一阵，闪出几个零星的火沫子。火焰跳动着随着风翩翩起舞，寒冷的风时不时便要发起一次冲锋，与火焰散发的温暖搏斗。就在这样的环境下，少年蹲在地上神采奕奕的拿着树枝，像挥剑一样激情澎湃的在地上比划着。少女一边认真的听一边不住的点头，从不屑变得憧憬。
　　后来很多很多年后，姜绾仍记得那个眼睛有光的少年，用一根树枝和地上厚厚的灰尘，送给她了一个完整的世界。那个世界里有一个有像砚台一样的砚湖，有所有人都身穿白衣的白衣乡，住着活了一百年老和尚的般若林，还有终年积雪不化，埋葬着无数英魂的熄烽城......
　　次日醒来时，姜绾脖子一阵酸痛，一件外袍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滑落在地上。天已大明，山林热闹起来，淡淡的薄雾慢慢上升。姜绾这才发现庙里只有她一个人，昨日的少年连同他的包裹都已经无影无踪。地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走了，姑娘保重，江湖再见”，旁边是一个大大的笑脸。她心里骤然有些空落落的，“胆小鬼，竟然不当面告个别。”盘腿坐在已经熄灭的火堆旁，她打开牛二给自己的包裹。从书里面夹着一个信封，大抵是牛二偷偷放进去的。
　　“我女姜婉，是封书将于汝。父生恨，无足完之家，不为尔选。训曰：愿汝慎戒躁，毋心生怨望，失其心，前事如过烟，勿挂于心，陷自怨艾舍。此余积之年，善用之，求汝之所好也。”
　　苍劲有力的瘦金体正是姜任德一贯的笔锋，这封沉寂了多年的信终于依照他的嘱托，交到了姜绾手上。姜绾将十张一千两的银票捏在手里，强风吹拂，银票像蝴蝶般展翅欲飞。
　　她爹让她去过自己喜欢的生活“求汝之所好也......”姜绾眼睛早已湿润，嘴里微微发苦。她又想起来了那个用树枝画的山和海，姜绾的心脏极速跳动起来。她将包裹猛的一收，有些迟疑的背在身上，随后捡起散发着淡淡木质香的外袍，慢慢向庙外走去。她越走越快，差点被门槛绊倒，到最后是奔跑起来，庙外的树下系着一匹白马，正在悠闲的低着头啃树下的青草。姜绾从来没有骑过马，她双手有些发抖的解开绳子，扶着树骑上去，“驾！”
　　风一下子灌满了姜绾的衣袖，她紧紧抓住马缰绳，尽量稳住心神去寻找那道身影。不知过了多久，姜绾内心甚至有些绝望，可还像是握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紧紧抓住鞭子，不肯停下。
　　一道背着行囊，白色袍子的身影映入眼前，“项穹发！项穹发！”心跳几乎快蹦出嗓子眼，她使出浑身的力气喊道。白色的身影一顿，随后似乎有些惊喜的转过身来。“姜绾？”
　　姜绾勒停马，眼睛被风刮的生疼，水汪汪的一片。
　　“姜绾？你怎么来啦？”项穹发又惊又喜，抬头看坐在马背上的姜绾。
　　姜绾的声音在微微发颤，“我有钱了！我和你一起去！”
　　“什么？听不清。你先下来，我接着你。”项穹发眼睛亮亮的，还没反应过来。
　　少年张开双臂，接住姜绾，他听见少女带着哭腔在他耳边说：“项穹发，我有钱了！我们一起去桃花庄，你说的那个...可以喝美酒的桃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