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只如初见》公子桓

20、所谓伊人 青丝绣袍，

　　靳楚已离开牛家庄。离琴门约还有三四天的路程。

　　这一段路，他离开琴门时，也是他最狼狈时走过，现在，他又一次走在了这条路上。

　　而且，他又一次走进了同一家酒坊。

　　“客官，你的菜已经都准备好了。”靳楚一跨进店，小二便殷勤道。

　　靳楚问道：“谁让你们准备的？”

　　“一个小娃儿。”小二指着店角，那里有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

　　“我家紫宁姑娘让大哥哥用饭后去家里坐坐。”小女娃道。

　　方圆几里唯一的房舍。

　　一间精致的房间，坐卧处皆为竹榻竹椅，四面挂着清俊布幔，椅榻上堆着角枕，墙上挂着字画，几上沉香袅袅，房角还有一架古琴。

　　这所有的一切都预示着主人的与众不同。

　　“为什么不坐呢？”很好听的声音。

　　不久，冷紫宁从房内走出。

　　青丝绣袍，发鬓如云，不是粉脂，眼眉如黛，尽管她在笑，却自有一股不同常人的气质，好像一段寒梅的冷香。

　　“小玉，怎么不给客人沏茶？”没有人的声音能在嗔怒时还如此好听。

　　那个领靳楚来的小女娃立刻便出来为靳楚倒了茶。

　　“敢问姑娘何以让我来？”

　　冷紫宁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走到琴边，纤手抚琴。

　　郁郁的琴音便在这静默中而生，抑扬沉厚，疏淡寥廓，空若太古。

　　玉箫声渐起，与这琴音竟如浑然一体般，时而如行于边疆般的辽远空旷，时而又如风中低诉般的宛转曲折。

　　琴声渐止，箫声也只余余音。

　　“你可知何为天籁之音？”冷紫宁问道。

　　“希声之乐，无声之乐，是为天籁”

　　冷紫宁又道：“你认为它真的存在？”

　　“无欲无求便能得到。”

　　冷紫宁默然片刻，忽然笑道：“无欲无求。好一个无欲无求！”她又轻叹一声，道：“世上又有谁真的能做到无欲无求？”

　　案上金兽吐雾，窗外雨打芭蕉。

　　“姐姐呢？”一个声音从屋外传来。

　　小玉忙去开门，只见一个紫衫少年从屋外踏进。少年年可弱冠，风神俊雅，眉宇间透着英气，精致的五官与他的姐姐倒有七分相似。

　　冷紫宁转身，见到少年，脸上平添了几许温柔，轻声道：“去哪里了？小玉都找不到你，可急死我了！”

　　少年瞟了一眼一旁的靳楚，将一柄没有刀鞘的刀重重的放在桌上，全然不理睬他的姐姐，冷冷道：“他是谁？”

　　靳楚的目光始终看着桌上的刀，一柄略带弧度，薄到不能再薄的刀！

　　“他就是当年江湖第一箫客宇文箫的大弟子。”冷紫宁为她的弟弟倒了杯茶。

　　少年又看了靳楚一眼，这一次却用的是另一种眼光，一种意味深长的眼光。

　　“师傅说过，你是不可能奏出天籁之音的，你还不明白么？”少年啜了口茶，道。

　　冷紫宁摇头道：“师傅是害怕我超过他！”她的声音让人冷到骨子里去。

　　少年冷笑道：“你根本不可能再超过他。他已经被唐门害死了，你是不可能超过死人的。”说完，便拿起刀向屋外走去。

　　冷紫宁急忙喊道：“你去哪里？”可是，却只有渐渐走远的脚步声来回答她。

　　她吩咐小玉追了出去，然后自己颓然坐下，自言自语道：“总是这么任性！”

　　这是一对奇怪的姐弟。靳楚想，当他们在谈话时，似乎完全忘记了他的存在。

　　冷紫宁双眉轻蹙，脸上一抹淡淡的愁云笼罩。

　　靳楚喝着茶，尽管他心里对这对奇怪的姐弟有很多的质疑，却始终都没有开口。他已经没有更多的精力再管别人的事了。人总是这样，少年时觉得天下没有一件自己不该管的事，到了一定的年纪才会意识到，能管好自己的事已是不错。

　　冷紫宁面带愧色对靳楚道：“本来是想和公子切磋琴艺的，可是舍弟……”

　　这时小玉突然推开门，上气不接下气道：“紫晏少……少爷朝牛家庄去了！”

　　“牛家庄？唐门的人不是在那里吗，他已经去找他们了？”冷紫宁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

　　“小玉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你回来干什么？我让你去追他就是为了回来让你说一句不知道么！”冷紫宁作势就要打小玉。

　　小玉跪下，没有一丝躲闪，小脸上的成熟早已超过了她的年龄。

　　“请姑娘责罚小玉，小玉不该跟丢了紫晏少爷的。”

　　冷紫宁扬起的手就要打下便已被靳楚捉住，以一种奇快的速度。她的脸闪过一丝白，惊讶得看了一眼靳楚，急忙挣脱。

　　靳楚放开手，道：“姑娘，小玉并没有做错事。”

　　冷紫宁不自然的拉了拉衣袖，道：“其实我也没有想要责罚小玉。紫晏天生就得了一种怪病，几乎每个月这几天都会发作，如果在这些日子用刀，很有可能会要了他的命。我是太担心了才……”她的脸泫然欲泣，“小玉你快起来，你不会怪我吧？”

　　靳楚为自己刚才的出手很后悔。他已为自己已经可以麻木的面对一切，却没想到，他还是为了一个女娃儿出手了。

　　小玉摇头道：“姑娘还是赶紧去牛家庄把紫晏少爷找回来吧。”

　　冷紫宁轻叹一声：“我又不会武功，依照紫晏的个性，遇到唐门他肯定会替师父的报仇的，万一他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

　　小玉转向靳楚道：“大侠，求求您救救我们家紫晏少爷吧！”

　　靳楚看了看冷紫宁，又看了看小玉。一个是楚楚可怜的少女，一个是尚在总角的小娃，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拒绝她们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