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网·轮回有坑》渊下暗影

6、魔气

　　等到所有人都洗漱好各自去休息以后，房子中也渐渐安静下来。

　　房间里的史存孝照旧睡在床上，史仗义打地铺。兄弟俩把史存孝明天开学要用的东西都收拾好，塞到行李箱和背包里以后，才准备睡觉。

　　史仗义一头栽到自己的地铺上，喃喃自语，“我怎么感觉我当初去大学的时候都没这么累得慌……”

　　史存孝无奈，“二哥，你当时都没住校，不用带行李肯定不累啊。”

　　史仗义扭过头来看他，“我说你为什么一定要住校？走读也不错啊，学校离得又进。”

　　尴尬的咳嗽两声，史存孝支支吾吾却说不出个所以然，视线忍不住移向他处。

　　史仗义见状眯起眼睛逼问他，“赶紧老实交代原因，否则的话二哥就家法伺候了。”

　　史存孝挠了两把头才道：“是这样，剑无极和凤蝶也是跟我一个学校，他想跟凤蝶多相处一些时间，就计划着住校，不然他都不怎么能见到凤蝶。”

　　史仗义哦了一声，“所以他就拉着你一起办住校，多个人还打掩护是吧？这样温皇就没理由拒绝凤蝶的住校要求了。”

　　史存孝尴尬的点头。

　　史仗义把头扭到一边去，暗暗冷笑。好你个剑无极，拉银燕住校就为了给你打掩护方便你谈恋爱？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摸出手机，翻出微信里的通讯录，找了半天才在底下找到了神蛊温皇，发现这人又换了头像，以前是一个山头，现在是一把躺椅。他一指头点进聊天页面，噼里啪啦就一顿戳。

　　“二哥？”史存孝看他背对自己狂摁手机，不由得疑问的喊了他一声，“你在做什么？”

　　史仗义头也不回的摆手，“没什么，你赶紧睡，明早还要早起去学校报到，别待太晚了影响睡眠明早你就起不来。”

　　史存孝听话的躺下，拉过被子准备睡觉，嘴里还嘀咕道：“明明每次都是我起最早，你才是赖床的那一个。”

　　史仗义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回头，“嗯？刚刚你说啥？”

　　“没！”史存孝一把将被子拉上来，盖过头顶，同时矢口否认。

　　“那就赶紧睡！”史仗义嘱咐完又扭看手机，把自己编辑好的一大段文字发过去，聊天界面上，他已经发了五条消息过去了。估摸着应该看见了，史仗义又耐心等上一会儿，就看见对方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多谢提醒，温皇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史仗义哼笑两声，然后迅速删除掉自己的聊天信息，并且把聊天页面都删掉了。确定扫尾干净后，他才翻身躺好，准备睡觉。

　　而房门外的客厅一片黑暗，罗碧坐在行军床上，不停的抽烟，一点火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微弱的光映出他眉眼中的沉郁。

　　今天早上那起命案，是他杀无疑，但却不一定是人为。九界虽自数百年前就归于平静，各界之间往来友好，但魔世妖界之流，却因寿元强韧而变化不多。例如魔世，依旧保持着尚武之风，与强者生存的论调。

　　而妖界之中，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有食人的现象，是不是仍然有活体实验的存在，毕竟当年妖界几乎每个势力都曾经做过这样的事情。

　　魔世与妖界中的种族，大多都是拥有漫长寿元的存在，这数百年间也曾数度来往于中域，但都没引起过什么骚乱。

　　罗碧深吸一口气，然后将烟雾缓缓舒出，眯起眼。他想起今早和史艳文赶到那条巷子的时候，他比较急走的就快，于是早了史艳文几步踏进巷子里面。

　　那个时候，他曾在那具尸体上感觉到过一丝异样的气息，但那个气息太弱，他还未来得及靠近就消散掉了。他只能大致感受到应该不是人世能有的气息，就没有其他的收获了，以至于他没跟史艳文提起这件事情。

　　如果那道气息真的不是人世所能有的，难道是魔世或者妖界中人做的？

　　罗碧将视线移向史存孝房间，仿佛透过门板，看到了门里的那个人。

　　不，罗碧暗暗摇头，又深吸了一口烟，让自己醒神。

　　虽然从今天早上看见他时的那个情况，和他现在的举动来看，是有复苏的征兆，却还没有完全复苏的可能。他身上连魔气也没有，只是一副干干净净的人族身体，又只有十九岁，没有可能在毫无武功的情况下，对一个两百斤左右的成年男人下手。

　　罗碧暗暗告诫自己不要多想，却又烦恼于在尸体上感受到的那一丝异样气息到底由何而来，一时间什么睡觉的心思都没有，只能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直到抽完一整包烟，罗碧去摸自己衣服口袋，什么都没摸到后才终于烦躁的抓了两把头发，躺到行军床上睡觉。毕竟熬了五天多，他也是真的很累了，在躺下去以后疲惫感翻涌而上，睡意迅速席卷了意识。

　　墙上的挂钟，时针缓缓指向刻度一。

　　当时间接近凌晨四点半左右，罗碧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久累之后他睡的头昏脑涨，却还是一把抓住手机，摁了接听送到耳边，就听见电话那边有人急急忙忙的说了些什么。

　　罗碧一激灵，人立刻清醒过来，沉声问道：“你说法医尸检以后发现受害者颅骨开了缝儿，脑子也不见了？”

　　电话那头忙道：“对，杏花君连夜解剖了死者遗体，检查到头部的时候发现重量不对，申请过后给死者开了颅，颅骨上有一条缝，颅腔里面是空的，死者的脑子不见了！”

　　罗碧深吸一口气，“你们先让冥医那边处理一下，我和史艳文马上过去。”对面连忙答应，“好！”

　　挂了电话，罗碧捞起衣服就往身上套，同时快步走到史艳文卧室前，伸手敲门。

　　敲了没几下，史艳文满脸倦意的把门打开，看到衣衫不整的罗碧时疑惑道：“怎么了？”

　　罗碧边穿衣服边说，“尸体送回警局以后冥医连夜验尸，发现死者颅骨开了条缝儿，打开以后颅腔里面是空的”

　　“脑子不见了？”史艳文一惊，脸上倦怠立刻消散。

　　罗碧点头，“对，局里通知让我们马上过去，应该很快就联系你了……”话音刚落，史艳文房间里就传来一阵手机铃声，他连忙走进去接听。

　　电话那边同样声音急促，史艳文皱眉听完后立刻道：“我们马上过去。”

　　他挂了电话就去换衣服，房间外的罗碧穿好自己的衣服，回到客厅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李，写了张纸条放在茶桌上，告知了忆无心他提前回警局的事情。

　　那边史艳文也迅速换好衣服，俩人立刻悄声出了门，直奔车库，上了车就往警局开。

　　客厅里的挂钟时针转到四。

　　房间里，原本睡的正好的史仗义一激灵，突然醒了过来，发现房间中弥漫着一股灼热气息，他猛地往床上望去。

　　就见床上的史存孝似乎是因为太热踢开了被子，身上的小黄鸭睡衣被汗浸湿了大半。

　　史仗义连忙凑近，发现史存孝额心隐隐散发出红光，一个燕形印记正在红光中若隐若现，散发出一股炙热气息。史仗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查探脉息，发现史存孝体内有一股气息来回窜动。

　　魔气！史仗义一惊，怎么会是魔气？

　　尚来不及思索，史存孝体内的魔气似乎察觉到有外来者窥探，突然收紧缩成一团。

　　察觉到不对劲，史仗义刚想退出，那团魔气却悍然一爆，他反应不及，立刻被震伤。

　　“唔！”血迹从嘴边溢出。

　　而魔气收缩爆炸之后，在体内来回窜动的更加狂猛，冲击到了筋脉，让史存孝痛苦地哼了两声，但因为没什么力气，声音细若蚊呐。

　　将喉间那口血咽下去，捂着嘴闷声咳了几下，史仗义才缓过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他马上把人扶起，摆成五心朝天的姿势，然后刚把双手压在史存孝后背上，准备帮他压下这股魔气。

　　史存孝却突然剧烈抽搐了一下，房间内逸散而出的灼热气息受到感召一般旋转起来，如漩涡般汇聚在他头顶，几个呼吸间就全部没入了他的体内，消失无踪。

　　目瞪口呆的史仗义连忙把人转过来，就看到史存孝额头上的燕形印迹已经消失，额头不再隐隐散发红光。

　　他立刻去探脉，却发现史存孝体内那股魔气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曾因魔气窜动冲击致伤的筋脉现在也已经完好如初，就好似他体内不曾存在过那股炽热非常的魔气一样。

　　史仗义不死心的又换了只手继续探脉，发现他体内确实一丁点儿魔气曾经存在的迹象也没有，干净的不行。

　　什么都没发现的史仗义只能将人放下，给他擦了几把汗后重新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史存孝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魔气自魔族身上产生，是自然孕育，不可能凭空出现。银燕是纯人族，也不可能自身滋生出魔气，只怕是从别的途径得来。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股魔气能在银燕体内逸散而出后又自己返回，甚至他现在根本查探不出来银燕体内有魔气的存在。他擦了一把史存孝额头上的汗，看着他皱眉沉浸在梦中。

　　然后史仗义就感觉胸口一痛，捂嘴咳了几声，手心沾上点点血迹。

　　他皱着眉起身，直接把桌子上史存孝练书法用的笔洗倒满茶水，洗去手上血迹，完了端着笔洗往窗外一泼。擦干净手后史仗义又坐回床边，摁住史存孝的一只手，继续去探查他体内情况。

　　他思索着，仅仅是散发出的气息就如此炽烈，那股魔气的来源绝对不一般，甚至更甚于他接触过的所有魔族。从刚才的情况看，这股魔气甚至有可能有些许自主意识，才会在攻击他之后返回银燕体内。

　　探查良久之后仍是毫无收获，他才死心收回手，那股魔气出现的莫名，消失的同样无影无踪，如今银燕体内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要不是胸口隐隐作痛，史仗义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睡昏头，发梦了。

　　但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他又始终不放心，当年史艳文他们将银燕带回来之后，到底是怎么治好他心性重组的这件事，史仗义一直都不不知道。

　　难道，是跟这股魔气有关？

　　他突然想到这个可能，脑海中随即浮现一个想法，人体经脉与魔大同小异，他在银燕体内确实没再查探到魔气，但这股魔气也不可能凭空消失，如果……

　　史仗义在手腕上扒拉了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中，他手腕上渐渐浮起一层丝状且透明的网。他顺着网的脉络摸索着，半晌之后终于在指尖上找到了一个细缝，费了不少劲才将它扒拉成比较大的口子，露出苍白的指尖。龇牙咧嘴的捂着胸口，史仗义暗道麻烦，刚刚被震伤咳出来的血用不了，搞的他还得再挨一刀。

　　四处张望一下，史仗义在笔筒里摸出把裁纸刀，在指尖划了一刀，一滴血从伤口冒出。一股浓郁的魔气顿时冒头，却被史仗义手上的那层透明的网牢牢裹住，没有逸散出去。

　　史仗义将指尖的血抹到史存孝眉心，挣脱了那层网的束缚，这滴血中蕴含的魔气顿时逸散，开始渗入史存孝额头。外部魔气入体，昏睡着的史存孝顿时疼的不行，开始挣扎起来。

　　史仗义连忙压住史存孝的手脚，紧紧盯着自己那滴血，发现它开始融入史存孝的皮肤。魔气四下逸散的同手，史存孝挣扎的力度也渐大。

　　但看着血已经有大半融入他的额头，都始终没有任何自己预想过的反应。眼看着史存孝快受不了了，他便想伸手将血擦掉，但下一刻史存孝额头突然浮起一层金光，那滴血被金光包裹着逼出，漂浮在空中。史仗义立刻收回手，警惕的退开。

　　而随着血被逼出，史存孝的挣扎也渐渐停了下来，满身大汗的继续昏睡过去。

　　史仗义则看着自己的那滴血，在逸散的金光中缓缓旋转着被包裹起来，魔气被牢牢锁住，半分都没有散出。金光渐盛，卍字金印浮现，包裹在金光中那滴血像是被太阳照射过的雪，慢慢消融。

　　退到床脚警惕那团金光的史仗义手上一紧，他下意识低头去看，那层透明的网如同抽芽一般蔓延开，他立刻舒展着手指，方便那层网将指尖的伤口包起。消融魔血的金光漂浮着，光芒吞吐，感应着周遭一切。却又仿佛没发现史仗义一般，没有任何动作。

　　发觉到这一点的史仗义不由得松了口气，摩挲着手腕，方才的暗伤让他索性往墙上一靠，但是背刚靠好，就感受到指尖传来一阵阵的紧缚感。他被勒的不舒服，轻轻嘶了一声，却也只能弹弹手指来舒缓。

　　而那团金光许久都感应不到魔气，盘旋一圈之后又重新飘到史存孝头顶，缓缓从他额头渗进去。史仗义看着那团熄灭的金光，咧开嘴无声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