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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黑山 到达黑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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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黑山的时候,格绯看到入口处站着一个武装齐备的治安兵,头盔里只露出一双绿色的眼睛,和乌力戈一模一样,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他的父亲乌科。
她听爷爷说过,乌科和父亲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可自从他去世之后,乌科就很少与他们来往了,只有乌力戈经常会带来一些食物和生活用品,即使不说,他们也都知道这一定是乌科的主意。
乌科朝她点了点头转过身,格绯跟在后面一前一后进入工厂电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工厂电梯上升的速度很快,可以从山底直达山顶,只是不大稳固,顶部的矿灯左右摇摆着,像是随时要掉下来一样,格绯拽着生锈的扶手站在角落里,而乌科则双手抱着枪,原地站得稳稳的,丝毫不受电梯晃动的影响。
大约过了十几秒,电梯门颤颤巍巍地打开,自然光投射了进来。
顶层的办公区朝着中心城的方向全部是落地的透明玻璃,玻璃前架装着一个望远镜,那是格绯的父亲生前安置的,格绯喜欢在里面俯瞰整个布拓,甚至可以看到中心城高耸的城墙。
爷爷说过,中心城的上空有一个巨大的磁场罩,平时看不出来,但是下雨的时候可以看到雨滴落到磁场罩上消失的奇景。
“他们会把雨水收集过滤,然后转化成纯净水,重新设定雨滴的大小和下落的速度,这才是允许落在中心城的雨。”
乌科把格绯带到图列尔的办公室,隔着窗户,她看到爷爷正在和一个人说话。
弗雷特正跷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银色的短靴在空中一晃一晃,旁边还有两名治安兵持枪站他的两侧。
中心城的人都有一种天生的傲慢。
他们总爱穿着一些华丽的衣服,做一些浮夸的动作,甚至总是爱仰着头用鼻孔和人说话。
格绯走进屋子,站到图列尔的身后,弗雷特正在谈论这次的布拓之行,他总是习惯性地搓捻自己翘起的胡须。
“昨天进入布拓,我看到隧道口多了不少治安兵,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图列尔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也许是有什么人物要来我们这座小城市了,您和我们的市长熟悉,或许可以问问他。”
市长德瓦是个贪财的家伙,弗雷特只需要花点小钱,就能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丝毫都不过问黑山上发生的事情。
弗雷特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图列尔,现在的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了,光是摆平城里城外的检查就需要花费了我不少的精力。”
格绯看了一眼弗雷特,他的眼神总是那么精明,她并不喜欢这个人,最早就是他来黑山需求合作的,把他们都拉进了这个非法的勾当里。
弗雷特表面上是一名商人,他用低廉的价格在各个附属城收购大量的手工艺品,在高价转卖到圣帕拉,但他暗地里也会替一些爱惹麻烦的贵族收拾烂摊子,他不仅可以在中心城挣到大把的金币,还能从倒卖芯片的利润中分走六成。
可就是这样贪得无厌的人,图列尔却和他打了十几年的交道,他认为弗雷特从不掩饰自己的贪婪,只要满足他的要求,他总能帮得上你,与其他真正虚伪的圣帕拉人相比,弗雷特就显得可爱多了。
毕竟用钱就可以维系的关系远比想象中的要更为牢固。
“多亏您在其中帮忙,给予我们这样的机会。”图列尔适时地捧上一个精致的盒子,金币在里面滚动,发出十分清脆的声音。
弗雷特大大方方地接过盒子,清数里面的佣金。
“黑山的味道总是让人难以忍受。”他把金币放到鼻子下深深地吸了一口,弗雷特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明显婉转了起来,脸上也浮现出了笑意,看上去十分满意。
“嘿,小丫头,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弗雷特从盒子里取出一块金币,丢给了格绯。
他对这个漂亮的小女孩十分感兴趣,与圣帕拉里那些养尊处优,没有灵魂的姑娘们不一样,她的眼神里有股子韧劲,只是可惜生在了布拓,如果生在中心城,一定可以在贵族圈里赢得一席之地。
图列尔拍了拍格绯的后背,她熟练地将金币收进口袋里,向弗雷特弯腰致谢。
“货物”有专门的处理室,分为上下两层,中心操作台的上方是圆形的挑空,弗雷特和图列尔坐在二楼,隔着玻璃可以看到格绯的操作。
治安兵推进来三个推车,将十二个银灰色的防水袋依次摆放到操作台上就离开了,透过灯光,可以看出防水袋里体型不一的人体轮廓。
格绯早早地换上了连体的工作服,戴上口罩手套站在一旁。
她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由于早上只喝了一碗蔬菜汤,现在可以确保自己的肚子里是空的,在工作前尽可能把食物消化掉,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
格绯做了几个深呼吸,拉开第一个防水袋。
这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头发被剃的很短,脸上有多处瘀伤,五官也有些变形,看上去极为狰狞,很难想象她生前遭受了什么样的折磨。
她把拉链拉至女人的锁骨处,露出完整的脖颈,一只明显的手印环绕着她的脖子,看上去是被掐死的无疑。
芯片的位置位于喉咙下部,锁骨上方的凹陷处,格绯的手指比较灵巧,她能摸出大概的位置,然后用刀片割开一道口子,再用小指挑出来,丢入专用的仪器。
格绯的动作很快,几乎五分钟一个。
这一批的尸体伤情各有不同,但有一个相似之处,头发都被剃到了根部,像是被统一处理过。
她已经在这里处理过上百具尸体了,各式各样的死因真是让人大开眼界,格绯无法理解生活在中心城的人居然也会有死亡的威胁。
“无论在哪里,都存在着高低贵贱,弱势的人永远无法决定自己的人生,圣帕拉也是如此。”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尸体时,弗雷特对她说的话。
或许他也是这样的命运,在中心城真正说得上话的只有那些贵族与权势,他的手里掌握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谁也说不好他会不会有一天也躺在这里。
整个处理室十分安静,长时间保持注意力并不容易,头顶的白炽灯照在反光的防水袋上,让格绯感到有些眩晕。
此时她拉开第九个防水袋,露出一张十分年轻的脸,看上去和乌力戈差不多年纪,他的脸上和脖子上虽然和前面的尸体一样遍布着创伤,但其他几具伤口大多很新,甚至死前都还没有愈合,而他的伤口都已经形成了粉色的伤疤,就像是已经愈合了很久。
他的五官也十分完整,虽然肤色苍白,但平和的表情显得没有那么阴冷,甚至让人觉得他就像睡着了一样,只是没有了呼吸。
格绯将手指探到男孩的喉咙处,居然意外地柔软,这让她很快就摸到了芯片的位置,她拿起锋利的刀片轻轻划过皮肤,伤口处竟然溜出了鲜血,这可把格绯吓得猛的一哆嗦,险些丢掉了手里的刀。
她下意识地想要去捂住汩汩流出来的鲜血,却突然被防水袋里伸出的一只死白的手死死得拽住,动弹不得,
他……他居然活了!
格绯的手被男孩紧紧摁在他的喉咙上,她能感受到他的喉结一上一下蠕动着,没有血色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她定了定神,偷偷抬头看向楼上,弗雷特正在和图列尔说笑,他身后的治安兵也处于视线盲区,好像并没有人注意到下面的情况。
于是她低下头,把耳朵凑到男孩的唇边,终于听到十分微弱的声音,只是不停地重复着两个字,
“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