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杂谈》一席闲话

1、因果消尽

　　太阳西斜，落日余晖在远处的沙丘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一只大大小小的缝隙处全都淤满泥沙的木头做的小锄头带起略微板结的沙土块，黄色的细沙里混杂着黄褐色的泥土，一看就贫瘠的不像能生长出什么翠嫩的植物。

　　事实也的确如此，杂草一样，瘦小干枯的植物被小锄头挖出来，带起一大块沙土，对比起来更加可怜。
　　不过露在沙土表面的植物虽然看上去干燥枯黄，敲碎了土块，根部倒是长着一串串拇指大小的嫩白色植物茎块，随便抖落上面的泥土后便被可以被人塞进嘴里解渴，吞进肚子里充饥。

　　这种草被沙漠绿洲里的人叫疙瘩草，寸长的草苗底下多的能有二十七八个形似疙瘩的茎块，少的也有十一二个。
　　茎块水分十足，味道却又苦又涩，少食能解渴充饥，多食则腹痛难忍，是绿洲里能吃的食物之一。

　　蹲在沙坑里还没有半米的小姑娘和疙瘩草草叶一样瘦弱可怜，小小的手掌攥着疙瘩草的根部，底下缀着一、二、三，十、十一个小疙瘩。

　　她忍不住舔了舔干裂的唇瓣，灰头土脸的吃了一嘴沙。

　　“小叶子，小叶子！”

　　远处村子传来几声大人着急的呼喊，瘦弱的小姑娘把手边一堆疙瘩草连叶子茎块带沙土直接拢进怀里，下巴抵着疙瘩草堆最上边放着的小锄头，如同一只黄色的沙兔子，嗖的一下就朝着村子蹿了过去。

　　这处绿洲规模不大，只有小石村一个村落，村子里一共二十三户人家，除了后来才在这里安家的陆叶一家，其他最先建房子的人都把房子围着绿洲里唯一的水源——一汪清泉。
　　也因此，村子里谁家发生了什么事，不一会儿整个村子里的人都能清楚。

　　“木二哥？”
　　陆叶看着自家门口站着不进去的黝黑青年，开口道：“有什么事吗？进来说吧，外面太阳还热着呢。”

　　“不用不用，我就不打扰婶子养病了。”
　　黝黑青年，也就是小石村村长的二儿子木老二，顺手帮陆叶拿掉下巴底下抵着的小锄头，脸上咧出一口大白牙。
　　“小叶子，我爹说咱们村里来了仙师，一会儿仙师要给我们测仙缘呢！”

　　“仙师？！”

　　陆叶不由皱眉，她是带着前世记忆胎穿过来的，早在娘胎里时，陆叶就亲身经历过自己因为吸收先天之气时牵引的灵气过多，让自己的凡人母亲直接拥有练气一层程度的灵力，被误以为纯灵体，差点被亲生父亲杀母取胎，炼成灵丹。

　　对陆叶而言，修真界残酷无情，如同原始森林一样，弱肉强食。

　　因此到了小石村被她娘生下，会说话走路不久，就有意识无意识的从小石村大大小小一百来人口中清楚了小石村近几十一百年的过往。
　　小石村是一百多年前就建立的，地处长云州荒域瀚海沙漠边缘线内部，唯一的水源和食物都来自脚下赖以生存的绿洲。可惜近几十年来，小石村的绿洲逐渐萎缩，灵气也变的稀薄又暴躁，筑基修士进来都需要准备百块灵石维持体内灵气充盈。
　　更别说在这里生存的凡人，体内灵根又细又脆，十个有灵根的人里能有一个天赋好的就算不错，更不要说有灵根者百里挑一。直接导致村子里能迁走的都迁走了，不是去了沙漠外面，就是去了更大的绿洲。
　　面对这样付出与收益不对等的事情，就像天上掉了馅饼，陆叶自然怀疑这馅饼是不是有毒。

　　“木二哥，我们村里不就六个孩子吗，怎么会有仙师来测仙缘？”
　　陆叶轻轻推门进去，见她娘还睡着，就把疙瘩草堆放在桌子上出来，一边跟着木老二往村头走，一边询问仙师细节，要真是仙师，不管是好是坏，这茫茫沙海里，她一个小孩子，逃是逃不掉的。

　　木老二解释道，“仙师受了些伤，借村里房屋修整一二。顺便给村里孩子测测灵根。”

　　陆叶仍旧没有放下戒心，她不着痕迹的试探朝木老二道：“仙师受伤重吗？怎么不先在屋里疗伤呢。”

　　木老二也知道陆叶这孩子打小没了爹，娘又时不时生病，所以从小就多思多想，也不瞒她。
　　“我爹说这位仙师的修为极高，看不上我们村这三瓜两枣的，而且仙师说咱们村就六个小娃娃，也耽误不了什么。”

　　原来不是特意过来的。
　　陆叶这才放心一点，将自己怀里留的四五个小疙瘩里抓出两个来，塞给木老二，“二哥，你吃，我刚从地里挖的，水灵灵的，新鲜着呢。”

　　“哎哎哎，你跟我还客气啥子，我爹还能缺我一口吃的不成。”
　　木老二连连推拒，最后还是硬不过陆叶收下了，咔嚓咔嚓嚼了两下，咽下去，赞美道：“小叶子给的就是甜！”

　　陆叶笑了笑，知道木老二不是客气的夸赞，这疙瘩草虽然除了口感脆爽还不错外又涩又苦，但在小石村也是少有的零嘴。

　　两人不一会儿就到了村口，村长已经和其他五个小孩子等候在房屋外面，见陆叶来了才上前扣了扣门环，准备请仙师出来。

　　不过还没等村长开口，门便被人从里拉开，一名面容俊美的白袍青年从房间里走出来。

　　“仙师，我们村的孩子都在这儿了，麻烦您费心了。”
　　村长恭恭敬敬的带着几个孩子朝仙师行礼，陆叶随之一起弯腰，心里却感到一丝不安。
　　这个仙师，好像是冲自己来的？

　　“一个一个上前来。”
　　仙师开口道。

　　陆叶自觉的站在最后一个，她在听到仙师要测灵根时便从带着自己穿越的仙人传承里找到一段法决，运用起体内的灵气给自己的天赋盖上一层伪装。
　　原本灵光盈盈的天品木灵根，变的灰扑扑，阴沉沉，而原本宽阔的经脉也被灵气伪装的絮凝物体堵塞大半。

　　陆叶前面的小孩子一一伸手，被仙师像摸脉一样测试仙缘。
　　只可惜，五个孩童里四个皆是凡人，还有一个虽是金土双灵根，但灵根驳杂细短，连下品都够不着，注定修仙艰难。

　　到了陆叶，仙师面上平静无波，眼中却闪过一丝失望，道：“下品中上等的单木灵根，倒也可以。”

　　“我乃庚玉宗金丹长老，你可愿意随我回宗，我可收你做记名弟子。”

　　“多谢仙师，陆丫头，还不快谢谢仙师。”
　　村长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小孩拳头大小，整体赤红带银的矿石，双手递给仙师。
　　“仙师，这块灵矿我等凡人不知其名，只是见其握之生温，极为不凡方才留下，现在送给仙师，还望此物于仙师有用。”

　　“赤火银，量少了些，倒也可用。”
　　仙师仔细分辨一二，将这赤火银收下，心情这才转好，转而对陆叶道：“我姓赵，名端。待过几日回宗门，再让你敬香点灯，好成我庚玉宗弟子，今日先在此处以水代茶，磕过头，叫我一声师尊罢。”

　　陆叶一惊，居然是沙漠龙头庚玉宗？
　　要是一些小宗门便罢了，庚玉宗这种占理一地的大势力，外门弟子都不收下品灵根的。也只有一些杂役，才会是单、双的下品灵根，还只收金，土，火三种下品灵根。
　　纵然在心中怀疑，陆叶到底是给赵端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奉上拜师茶。

　　“徒儿拜见师尊！”

　　赵端满意一笑，道：“你这会儿即可拜别家人，我们这便离开。”

　　“这……师尊，我母亲长年久病，我实在放心不下，不知师尊可否让我安置好母亲再行离开？”
　　陆叶心里警惕，面上却不露分毫，还在完备自己普通小女孩人设的同时试探赵端是否赶时间。

　　赵端眼中闪过一丝同情，连略微掩饰都不愿意。他只沉思片刻，“我非丹修，不过去看一看也无妨，若是普通病症，我正有一粒春阳丹可消治。”
　　陆叶不知道春阳丹是何种丹药，但听赵端的语气，似乎是能治普通疾病。
　　她这个娘本身也是练气一层，又是被她那练气六层的爹所伤，普通丹药绝治不好。

　　她心中微颤，已经猜测到什么，只等着看她娘的病，是否能治。

　　很快，陆叶带着赵端，以及跟在赵端身后的村长来到自己屋前，推开门，里面光线黯淡，狭小的屋中靠墙边砌着一张床，床上隐约一个人形。

　　赵端身为修士，如此光线倒也看得见，陆叶一直用灵力淬养筋骨血肉，也看得见屋中光线。
　　只有真的凡人村长和陆叶的母亲算是摸瞎。

　　陆叶将一面墙上的石砖取下两块，让后面的阳光从砖洞里透进来。

　　女人的清颜愁容，病态极艳。

　　赵端瞥了村长一眼，伸出小玉瓶，示意村长上前喂下丹药。

　　陆叶表面上关心女子，其实一直注意着村长手中的小玉瓶，里面咕噜噜滚出一粒微黄的丹丸，待村长喂下去，却是一颗黄白色的丹药。

　　果然是这样么。

　　陆叶心中失望，却也为自己六年以来对女子的生远疏离松了一口气。
　　同时暗道：反正你本来就是因为我而受伤，又把我卖了治了伤，那么从今以后你我母女因果消断，不论际遇好坏，再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