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徒弟是上仙》御之月

23、第二十三章 “我只是，

　　一月过去，云容已渐渐从景泽的死中一点点恢复过来，渐渐地，梦里不再会梦到关于他的凄惨死状，也没有再在梦里哭到喘不过气，把自己惊醒。

　　但是对慕华的恨，一天都没有忘记过。

　　云容坐在院子里台阶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中的草。正在拿着小扇子蹲在炉子边煎药的雨歌，看见云容甚是无聊，便搭话道，“姑娘若是觉得无趣，过段日子便是花灯节了，不如想想要个什么样子的花灯，奴婢来扎。”

　　云容托着腮，算算年纪，她已经十九了，却还未过去一次花灯节。

　　“嗯……兔子灯吧。”

　　雨歌笑起来，“是呢，和姑娘很配。听说咱们岛主还小的时候，还提着麒麟夜灯去过花灯节呢……”

　　雨歌说到一半，突觉不妥，便收了声。

　　她是孤儿，五岁便被百花洲的人救下，送来做了侍女，做到了如今十七岁。因她善于察言观色，做事谨慎妥帖，近两年才提拔到百花殿。凡是到了百花殿的侍女，都视为最高的荣誉，格外珍惜。

　　但当凰离说需要有个人，离开百花洲，来侍奉云容姑娘时，雨歌毫不犹豫地自荐了。

　　因为她从未见过若城对任何女子流露出那样关切的神情，哪怕是对凰离也没有。仿佛云容是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要时刻捧在手心才行。她敏锐地察觉到此事不简单，倘若她能在云容身边有一番作为，说不定能在百花殿里平步青云。

　　但她来这里一个月，有些渐渐怀疑起自己的直觉。云容从未和她谈起过一次若城的事情，生活也是朴素而单调，大片大片的时间，就是坐在那台阶上，无言地看着天上云卷云舒，乌鹊南飞。

　　此时突然提起若城，也不知道云容会是什么反应。

　　漫长的沉默过后，云容缓缓问道，“雨歌，你在百花殿多久了？”

　　“……两年多吧。”

　　“你觉得，岛主是怎样的人？”

　　雨歌早料到云容有此一问，看着云容真诚道，“岛主，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云容果然有了点好奇，“好在哪里呢？”

　　雨歌一边扇着药炉中的荧荧小火，一边说，“奴婢给云容姑娘说个小故事吧……”

　　“我刚到百花殿时，许是紧张，有一日在洒扫时漏了一小块地方没有擦干净，留下了水渍。那是个极寒的冬日,那地方结成了冰，恰好就在百花殿门口的台阶上。一早岛主便迎接仙界的水神来百花洲做客，走上台阶时正巧踩上那块冰，滑了一下。我站在一旁，看着才意识到犯了大错，谁知岛主站稳之后，脚下的冰已经消失不见，想必是岛主急中生智用法力将其蒸发。随后岛主笑着和水神说，许是太久不见故友，高兴得忘了形。水神走后，我以为要被打发出百花洲，谁料岛主似乎已全然忘了此事。可能这对他来说，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于我而言，却是恩重如山。”

　　雨歌看云容若有所思，也不再多说。

　　花灯节那日，雨歌给云容悉心打扮了一番。只见她身着月白蝶纹束衣，披着织锦镶毛斗篷，浓墨黑发挽成凌虚髻，插着点翠碧荷翡翠短簪，清丽柔婉，仿若夏日雨后一朵带着水珠的百合。

　　每年的花灯节庆典都在百花洲南边的落雨街上举行，只见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欢声笑语满溢在整条大街上。街边装饰的各式各样的花灯，流光溢彩，万紫千红。云容提着一个小白兔子花灯，拉着雨歌在人群中穿梭，却无心欣赏。她带着面纱，只露出杏仁般的眼，一个个扫过身边的人。

　　人影瞳瞳，熙来攘往，走过整条街，云容脚步渐渐变慢，失望的情绪一点点蔓延上心头。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只是有些空落落的。

　　“娘！我要买这个！就这个嘛！”

　　云容忽地被一个迎面跑来小男孩撞了个满怀，手中兔子花灯一下摔在了地上，熄灭了光芒，被后面涌上的人潮踩了个稀烂。

　　云容低下头，看着那皱巴巴的兔子灯，仿佛就是现在自己揉烂了的心一般。

　　她叹了口气，弯下腰去捡那花灯，却被一个人扶住了手腕。云容抬起眼睫，对上那人的幽深黑瞳，一时间心如擂鼓。

　　面前的人白衣胜雪，玉冠高束，眉如墨画，闲适淡雅，公子世无双。

　　“阿勾……”

　　“砰！”此时无数烟花腾空而起，火树银花，星芒如雨，璀璨如万千宝石闪耀，照亮了两人的脸庞。

　　云容看到若城听到这个名字，身形微微一震，露出些许酸涩的神情。她低下头，低声道，“参见岛主。”

　　若城轻不可闻地长叹一声，沉默片刻后递给她一盏新的兔子灯。那灯兔子的头有点歪，眼睛也有点不对称，看着不像是从小贩里买的，倒像是七岁小儿扎的。

　　“想着师尊也许喜欢。”

　　云容伸手接过，歪歪扭扭的兔子灯笼里，灯芯上微微跳动的烛光，温暖柔软。

　　再抬头时，面前的人已不知所踪。

　　云容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小心提起这个有些丑陋的兔子灯，带着雨歌回头走去。走了几步，那兔子灯在手上一摇一摆，很像自己小时候一碰一跳的样子。

　　云容只觉得心里酸涩，她不知道若城为什么还喊她师尊，听起来甚是讽刺；也不明白为什么要送她这盏灯，若是为了恩情，也不必显得如此用心。

　　云容站定脚步，把兔子灯挂在了街边悬铃木的树枝上，转身离去。

　　你的一切，我都喜欢。但是为什么你的一切，也都让我难过。

　　*

　　百花洲。

　　若城的书房中，乱七八糟堆着竹条，砂皮，宣纸，浆糊之类的杂物，凰离提着一盏精巧大气的麒麟灯走进来，不禁哑然失笑，“岛主，你这里以往都是一尘不染，今儿怎么变成手艺人了？”

　　若城摸了摸鼻子，笑了笑，“随意试了试。”

　　凰离递给若城那麒麟灯，“外面正放烟火呢，岛主出去走走吧。”

　　若城摇了摇头，“适才已出去走了走，现下已回来了。凰离你同顾俊峰同去吧。”

　　凰离渐渐收敛了笑容，又看了眼桌上那些物件，心尖仿佛有火在灼烧，强自镇定，假装不经意，“岛主不会是去见云容姑娘了吧？”

　　若城嗯了一声，淡淡道，“她原身是兔子，想来喜欢兔子灯。”

　　凰离如遭雷击，心犹不甘，她必须亲耳听到一个让她心死的答案。她缓缓放下手中麒麟灯，略带凝滞的声音问道，“恕属下僭越，中枢司掌百花洲内务，于公于私凰离都想问岛主一句……”

　　未等到她说完，若城便沉声打断了她，“我只是，想对她好些。”

　　凰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中枢司的，刚走到门口就被一袭红衣的顾俊峰喊住了。

　　“你怎么丢了魂似的？喊你好几声。”顾俊峰走上前不满道。

　　凰离勉强笑了笑，没有说话。

　　“走啊，逛花灯去。”

　　凰离只是摇头，一双巧兮凤目中，似有波光闪烁。顾俊峰再大大咧咧，也知道凰离好像不对劲，屏退了下人，怒气冲冲道，“是不是若城对你怎样了！我打不过他也要教训他！”

　　凰离慌忙拉住他，“你发什么疯……刚让你做了地枢司代司主，你是飘了不成？”

　　顾俊峰皱着眉头，不服气道，“我就看不得他那清高样！”

　　凰离被顾俊峰闹那么一番，心绪也缓回了些，劝道，“你先回去吧，我没事。”

　　顾俊峰怀疑地看了看凰离，踌躇了片刻，缓缓问道，“他拒绝你了？”

　　凰离有些别扭，捂着脸，闷闷不乐道，“没有。只是岛主似乎有了心上人。”

　　顾俊峰一时愣在了原地，瞪大了眼睛，震惊了许久。若城不近女色，众人皆知，有了心上人，还真是开天辟地第一回。不过不管他怎样，没有看上凰离便好，忍不住笑了起来。

　　凰离见顾俊峰喜上眉梢，只当他在嘲笑自己，随手砸了个空茶盏在他身上，“滚！”

　　顾俊峰笑嘻嘻地接住茶盏，“我只是好奇，是哪位仙君能入得了岛主的眼？莫湖仙君？还是承霁仙君？”

　　“不是仙君。”

　　“那是哪位阁主？”

　　“也不是……”

　　顾俊峰大惊，“他不会看上了魔族的人吧？”

　　“是只小兔妖。才练到金丹期那种。”

　　“……”

　　顾俊峰呆在原地，狭长的丹凤眼里露出一丝不可置信，觉得这事情有点荒诞不经。但事不关己，他很快回过神来，试探问道，“那你打算怎样？”

　　凰离摇摇头，此时她心乱如麻，虽之前也隐隐有所察觉，但从若城口中听到，带来的冲击还是需要她有时间去消化。

　　顾俊峰凑到凰离耳边，悄声道，“你若是不乐意，我今夜就去……”

　　说着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姿势。

　　凰离被逗笑，啐道，“那你我怕是要一同进万鬼牢，怕是要魂飞魄散了。”

　　顾俊峰看着凰离的笑容，眉眼弯弯，艳丽如春日桃花，心下一动，收起笑容认真道，“那我也愿意。”

　　凰离脸上一红，偏过头去，“那我还不愿意呢……”

　　话音刚落，只听屋外传来侍女惊慌的声音，“司主不好了！蓬莱阁来报，说锁魔塔有异动！数万妖魔一涌而出！”

　　凰离腾地站起身，看了顾俊峰一眼，两人拿起剑，飞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