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自清安》湘师文

51、有喜

　　后面的很长一段日子里，夏以安又像是回到了三年前一般，对她百般的呵护与宠爱，那些不好的回忆也渐渐淡了下去。
　　白沐清这些日子总觉得身上有些不舒服，每日晨起时，也总是伴着一阵恶心头晕的感觉，近来也越来越嗜睡，不知什么时候就突然困了，趴在桌上都能睡着。
　　白沐清是怀过一次孕的，自然是知道这些反应意味着什么。虽然再次怀上夏以安的孩子对她来说就像是恩赐一般，但此时，怀孕却并不算什么好事。交付宝藏的日子快要到了，她不能一直留在这里，她得想办法离开。但若是真的怀上了孩子，那旅途的奔波，她或许更难承受了。
　　最终都是要离开的，白沐清知道这样做对不起夏以安，但这是她的使命，她必须完成。
　　这个孩子，还是暂时瞒着吧。
　　白沐清瞒着夏以安，并不告诉他。但白沐清近日的反常行为还是引起了夏以安的注意。白沐清平时最爱吃甜食，可最近为她买的糕点却总是没吃几口就剩下了。白沐清没吃回生丹的时候，身子虽然虚弱，却也不像近日来这般嗜睡。
　　夏以安为白沐清种了一片花园，白沐清总在花园里看书晒太阳，今日处理完公务回来，便径直往花园走。他手里拿着为白沐清买的小玩意，心中料想着白沐清笑起来的样子，嘴角也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但一进园子，就见白沐清斜靠在花园的秋千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一本摊开的书。
　　夏以安轻轻走过去，在白沐清身前蹲下，小心地将她手中的书抽开放到一边，略有些担忧地看着她。白沐清斜靠着秋千，残阳照在她的脸上，就像是一朵褪了色的牡丹，不浓艳，却依然显现出柔和白皙的美感。但这牡丹很薄，让人不敢轻易触碰，仿佛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碎成无数片残叶似的。
　　夏以安伸手抚上白沐清的脸颊，她的肌肤柔和温暖，触碰到却让人有些心疼。
　　该不会是之前的伤还没好，旧疾复发了？不行，他还是得找医师来看看。
　　夏以安将手中的小玩意放下，躬身将白沐清抱进屋里，又吩咐人请城中最好的大夫来。
　　......
　　白沐清睁开眼的时候，夏以安正坐在床边。她睡得有些迷糊，缓了片刻才坐起身，问：“我怎么又睡着了？我睡了多久？”
　　夏以安笑了笑，说：“没多久。我见你在园中睡着了，便将你抱了进来。”
　　“嗯。”白沐清轻轻应了声，她觉得身上没什么力气，疲累得很。
　　这时，外面的侍卫通传：“太子殿下，大夫来了。”
　　“大夫？请大夫来做什么？可是你生病了？”白沐清有些担忧。
　　“不是。我见你最近食欲不好，又总是嗜睡，于是找了大夫来给你看看，我害怕你是之前的身子没好透。”
　　白沐清听说请来了大夫，有些紧张：“没事的。我就是最近有些累，不必请大夫来。”
　　“不行，我不能让你出一丝差错。”夏以安这话说得霸道，她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拒绝，只好有些敷衍地应承了下来。
　　“让大夫进来吧。”夏以安吩咐道。
　　大夫走了进来，拿出丝绢搭在白沐清腕上为她诊脉，不久，大夫露出了白沐清意料之中的笑容。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尊夫人这是有喜了！”
　　夏以安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许久才缓过神来，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震惊变作了狂喜：“你说什么？有喜了？这是真的？”
　　“老夫哪里敢欺骗殿下，殿下放心，尊夫人什么事都没有，就是有喜了！”
　　“好啊，好啊。”夏以安笑了起来，恭敬地请走了大夫，他欣喜万分地看着白沐清，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欢喜：“沐清，太好了，我们又有孩子了。”
　　白沐清心中虽然存有忧虑，但见夏以安笑得这么开心，自己也被感染了。她失去过一个孩子，因此这个孩子对她来说有多么珍贵自是不必言说。夏以安自从上次分别后就变了个人似的，也少见他这般开心地笑了。
　　白沐清也笑着，说：“这个孩子，我一定会保护好的。”
　　夏以安拥过白沐清，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我也会保护好他。同样也会保护好你。”
　　夜色侵袭，冷白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被跳跃着的烛光温暖着。

　　使命
　　“沐清。”朦朦胧胧中，白沐清听见一声呼唤，那声音又熟悉又陌生，仿佛来自云端，又仿佛近在耳边。
　　白沐清费力地睁开眼，细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在一片朦胧中，她看见了一个模糊的身影，那身影很熟悉，以至于下意识地就喊了出来：“父亲。”
　　“沐清。”白忠似乎从漫天的白雾里走了出来，最后五官显现，清清楚楚地站在了白沐清面前。
　　“真的是你......”白沐清眼睛顿时红了，她站起身子，朝着白忠扑过去，钻进白忠怀抱的一瞬间，这些年所遭受的委屈和痛苦顿时间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我好想你。”白沐清哽咽着，牢牢抓住白忠不放。
　　白忠轻轻拍着白沐清的背，就像那晚一样，轻缓柔和，他轻声说：“我知道，为父也想你。”
　　“可你却一直没来看我。”白沐清说，委屈得像一个小女孩。
　　“为父这不是来了吗？”白忠笑笑，为白沐清擦去眼角的泪，轻声说：“为父一直看着你呢。”
　　白沐清哽咽着，她想起这些年她经历的事，她做过的事，她现在已经变了很多。这样子的她，是不是白忠所期待的呢？
　　她红着眼盯着白忠：“那我做的好吗？我做的事情，都对吗？”
　　白忠轻轻抚摸着白沐清乌黑的长发，柔和地笑道：“你做得很好，一直都很好。”
　　得到父亲的安慰，她心里好受了许多。白忠柔和地看着她，轻声提醒道：“不过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白沐清一时没想起来，什么事情？
　　白忠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把钥匙递给白沐清。白沐清看到钥匙的一瞬间愣了愣神，她接过钥匙，握在手中却感觉沉甸甸的。
　　“我还记得，”她珍重地拿着钥匙，说：“我还记着您交付给我的使命。在甲子之年，新旧年交替之际，于清风寨后山将钥匙交给救世主。”
　　“救世主会获得平定天下的宝藏！到时候，百姓便能安居乐业，再无流离失所。”
　　白忠欣慰地看着她，那双抚摸着白沐清长发的手柔和有力，带上了点不舍的意味：“嗯，我就知道你不会忘记。为父相信你一定能做到，到时，你一定会看到那样的天下。”
　　白忠的眼神有些眷念，白沐清意识到了不对劲，她抓住白忠将要抽开的手，急切地说：“父亲，您不能和我一起看吗？”
　　白忠温柔地看着她：“孩子，你忘了？为父已经不在了。但别怕，为父会一直看着你的。”
　　“父......”挽留的话还未出口，腹部便传来一阵锥心的疼痛，强迫着白沐清清醒了过来。
　　猛地睁开眼，白沐清疼出了一身冷汗，她缓缓坐起身，靠在床边，抚摸着腹部，等到疼痛慢慢平息下来，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看着只有几缕月光泄露的房间，意识到刚刚的一切都只是梦境。缓缓地叹了一口气，白沐清拿出藏在袖中的钥匙，放在手心看着。
　　夏以安听见她起身的动作，被她惊醒。他坐起身，担忧地看着白沐清：“怎么了？”
　　听见夏以安的声音，白沐清立即将钥匙整个握住，说：“没什么，做噩梦了。”
　　夏以安坐起身，将白沐清抱在怀里，轻声安抚道：“没事的，别怕，我在呢。”
　　“嗯......”白沐清靠在夏以安怀里，手里还包裹着钥匙。这些日子，自己过得太安逸了，以至于都快忘记了，自己还有事情没做。
　　夏以安的怀抱温暖安逸，而手中的钥匙却冰冷沉重。白沐清正承受着双面的煎熬。
　　理智告诉她，她不能沉沦，但感性又在一味地诱导她退缩。
　　“离开了夏以安，你的孩子怎么办？你想要他一出生就没有父亲吗？”
　　“你那么爱夏以安，你舍得离开他吗？”
　　“在太子府的日子这般安逸，你不想要了吗？”
　　可是，白沐清想起曾经在道路上看见的流民，那些衣不蔽体的男人和女人，那些因为战争和贫困而不得不易子而食的人。
　　他们没有家庭吗？他们不想要安定的日子吗？如果只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就牺牲掉这么多家庭，自己真的能安心吗？
　　她之前一直在摇摆着，但是今晚，她梦见了白忠，那或许也是父亲在提醒着她：不要忘记自己的使命。
　　白沐清暗暗握紧了手中钥匙，心中的火重新燃起。
　　不会忘记的！父亲，您好好看着吧。我一定会好好完成我所肩负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