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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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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年关将至,公司里所有的人都启动到了忙碌状态,大家都在为新产品上市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
简幔和立昭两人更是忙到了脚不沾地,每天连见面的次数和时间都严重缩水了很多。
这天中午,好不容易赶在吃午饭前结束了最后的会议进程,两人的眼神中都尽显着疲惫,立昭靠在办公椅里微微养神,简幔窝在沙发里,脑子还在运转着刚才会议上的内容。
于晴轻轻扣门,手里提着几个牛皮食品袋走了进来,将袋子里的食物都拿出来分散摆好后,抬头轻声呼唤了一声坠落在倦态中的两人,然后转身离去。
立昭走过来,坐到简幔的身边,把筷子放到她的手里,关切地语气,“先吃饭吧,吃完再考虑。”
简幔随意地夹着面前的食物,不知道是因为最后比较忙的缘故,还是最近的胃口比较难伺候,所有的东西吃在嘴里都味同嚼蜡,没有食欲,她失去灵魂的眼睛盯着天花板,想象着新品上市后的安排。
第一件事情,就是,痛痛快快地大睡三天三夜,以告慰自己这段时间忙到灵魂离窍的身体。
在立昭的强势要求之下,她终于把嘴里的最后一口养胃粥咽进了肚子里,余甜还在嘴里游荡着,就接到了父亲的来电。
她握着震动的手机,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父亲平时有什么事情都是和她发消息的,直接打电话的频率几乎可以省略不计,除非——
她心头一紧,连忙按下了接听键。
急切的声音从电话的那一端传来,“幔幔,你现在马上到医院来。”
“怎么了?”
对方静默了片刻,然后声音沙哑地说道:“简帧的妈妈出了车祸。”
简幔的心里咯噔一声脆响,虽然她不喜欢这个女人,但是在生死面前,她还是有情有义,知道事情的孰轻孰重的。
只是父亲给她打电话……
话筒里的声音又变得粗重起来,“幔幔,她还在抢救,你……”
简幔听着父亲吞吞吐吐的的话语,一点也没有了先前的姿态,她连忙问道:“爸,在哪个医院,我马上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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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楼道里充斥着浓重的药水味,光是这刺鼻的味道和凝肃的气氛,就足够让人心生寒意。
他们匆忙来到手术室外面,简帧正坐在廊椅上捂着脸垂泪,简幪靠在墙角,还是两手插兜的姿态,只是头发有几缕散落在额上,眼窝更塌进去了一些,添了几分忧郁悲凉。
看见他们走来,父亲连忙站起了身,握住她的胳膊还在微微地颤动着,“慢慢,你阿姨她、失血过多,可能会有……”
父亲最后的余音还没有全部说出来,简帧就噗通一声跪到了简幔的面前,脸上的新旧泪痕交替,“姐,求求你救救我母亲,求求你……”
说到最后,她的哀求声已经被嘶哑的哭泣声掩埋,只是恳求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简幔。
简幔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搞得有点发懵,在简帧求了她好几声之后,她才如梦初醒,反应过来,连忙弓腰拉住了她。可能是心情太过沉重,她的身体也显得沉重起来,简幔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她拖离了地面。
凭是隔着深仇大恨的人,面对着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这样的场景之下,也会为之动容,何况她们是同父异母,有着血缘关系的亲姐妹,她们之间所谓的过节、她心中所裂开的疤痕,在她成为简氏集团继承人的那一刻、在立昭成为她名正言顺的未婚夫那一刻,就已经全部变成了可以被忘记的过往,被伤的心也已经慢慢愈合。
简幔的情绪也变得紧张起来,“那快点输血啊!救人要紧!”
空气瞬间凝滞,而后,还是父亲以老者的身份说出了具有分量的话语,“幔幔,你阿姨、也是RH阴性血,血库的存血量不够,而且、”他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现在仿佛又是旧难重现,他的眼眶中泛出了懊恼和悔恨,“这种血型罕见,很难一下子找到血源。”
简幔的眼神怔然了一下,然后心里狂跳起来,她已经明白了父亲给她打求助电话、以及刚才简帧跪地相求的意义。
她的眼神变得空洞,发呆地盯着面前的手术室,一门之隔,就是生与死的分明界限,只是——
不知为何,母亲明媚的笑脸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她微笑着,映像越来越大,她的笑容也越来越清晰,她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在叫她,“幔幔。”
她定了定神,发现一切都是幻想,母亲的笑脸已经消失,屹立在面前的依旧是那冰冷的一门之隔。
她也仿佛听到心中的一个声音对自己说:“简幔,放下吧!”
立昭看着面前的一幕,也明白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他走到简幔的身边,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扶到了椅子上坐下。
她的脑子里现在一团混乱,自己虽然是珍贵罕见的RH阴性血,救助别人理所当然,只是、她想象着躺在里面的女人是那个让自己从小就心里萌生着阴影、憎恨的人,就觉得无法与自己的心结和解。
时间在一分一分地过去,简帧哀求的声音越来越模糊无力,近乎绝望地瘫坐在她的脚边,她望望坐在旁边椅子上的父亲,这个角度看过去,他背脊的弯曲程度比上次见面时好像更厉害了,耳鬓两边的白发好像一夜之间就疯长了许多,密密麻麻地侵占在他为数不多的黑发之间。
她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生疼。
靠在角落里的简幪两手插兜,一直低垂着头,脚下像是百无聊赖、又像是在尽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悲伤情绪,脚尖有节奏地轻磕着地面。
简帧的一只手忽然抓住了她的胳膊,大颗的泪珠吧嗒吧嗒地落到她的手臂上,冰凉的液体滑落,让她的心一阵寒栗。
简幔静静地盯着她,连她自己都没有觉察,她的眼神中生出了怜惜和心疼,她慢慢伸手握到了她一直轻颤的手上,语气平静温柔地说:“放心吧,阿姨不会有事的。”
简帧被触碰的泪腺仿佛一下子合上了开关,怔怔地看着她起身朝着走廊走去。
父亲焦急的面容上慢慢在舒展,皮肤变得平顺,站在墙角的简幪,拧在一起的眉头也似乎在慢慢地化解。
抽血之后,立昭直接拉着她来到了饭店,毫无思索,直接张口就点了两盘猪肝,迎接的服务小哥眼神微微迟疑,然后满脸笑意地应答着。
猪这种生物,虽然全身都是宝,简幔也很喜欢吃它的肉,但是对于它的内脏,她还是有点犹豫。
举着筷子的手一直犹疑不决,坐在对面的立昭,做法确实果断决绝,直接舀了满满地遮住了表层面积的一勺子黑红色的猪肝块,殷勤地送到了她的面前,“听话,张嘴。”
既然立总都表现出了这么殷切的动作,又呼唤出了这么恳切的语调,还能怎么样?硬着头皮咽下去呗!
只是这如同干泥巴一样的猪肝,是在是有点、不下饭啊!
在吃了满满几大勺猪肝之后,面对桌子上其他丰盛的菜肴,简幔已经毫无兴趣了,本来就毫无食欲的胃口,这下更是雪上加霜,胃口完全失去了咀嚼食物的欲望。
好在最近的生活节奏实在是有点忙碌,每天早上一到公司,就开始像个陀螺一样转一天,公司上上下下的员工都在废寝忘食地冲刺着,她也就自然而然地把吃饭这回事抛到了九霄云外了。
但是人是铁饭是钢,何况她还刚刚抽了血,本就瘦弱的身板每天都在超负荷地运转着,所以,眼看着新品上市的日子迫在眉睫了,她也最后为工作奉献了自己的光和热、完美地病倒了。
立昭守在她的床边,心疼地看着她,他想:“这么拼的姑娘,她值得最好的惊喜。”
简幔其实也没什么毛病,唯一的毛病就是太累了,连轴转的日子实在是透支了她身体中最后的力气,所以在心满意足地睡了一觉之后,她也就又血气回归,重新变回了那个打不死的小强。
简幔的脸上微微泛起了血色,睁开了眼睑,看见立昭正轻倚在她的床边,双手还握着她的手,眼睛闭着,但是眼珠在眼皮内不停地转动。
她的心口一沉,他是有多么累,以至于睡着了眼珠还在工作着。
她慢慢抽出了手,然后用手把他散落在眉间的碎发往上撩了撩,手指在半空中停了几秒钟,然后落到了他的脸颊上,轻轻抚摸至他的嘴角位置,感觉到他的气息变得均匀了很多,眼皮上的眼珠也慢慢地平静下来。
她慢慢欠身,拿起旁边的一块毯子,轻轻地盖到了他的肩上,他的胳膊微微动了一下,她连忙屏住了呼吸,片刻后,看见他没有醒来,才放心地撩开被子,下了床。
最累的时候,放松的一觉,顿时就感觉到身上就像大换血了一样,元气满满。
简幔活动活动筋骨,然后走到了厨房。
立昭醒来的时候,窗户外面已经是漆黑一片,只有远处的星点灯光在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他先发现躺在床上的人已经不见了,又发现了盖在肩膀上的毯子,缓了一下,起身径直走向了客厅。
浓郁的饭香味侵入了他的嗅觉,看见简幔正端着汤锅走了出来,温柔地看着他,“睡醒了?”
立昭的心间好像被羽毛划了一下,原来、和她在一起的时光、可以这样幸福美好。
旋即淡淡的涩然又爬上了他敏感的神经上,他本来是准备要给她煲汤的,可是现在,她还是一个病人,承担了他的责任。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绕过餐桌,走到她的身后,轻轻地揽住了她的腰,把头埋进了她的颈处,声音低哑、又放松地一遍又一遍地轻呼着她的名字。
她忙完手中的活,转身望向了他充血的双眸,疼惜的情绪变本加厉地卷土重来,她抬手又把他散在额上的碎发拨了拨,满是爱意地说道:“快吃饭,吃完早点休息。”
立昭抑制不住心中的那股暖流,这一刻他只想放肆的、毫无顾忌的、不在乎一切的、做一个孩子,做她面前、不需要任何伪装的孩子。
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