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第六十二章 浮生 浮生若梦, ...

  •   风沙迷眼,烈日炎炎。
      狄仁杰一行在大漠之中行了数日,身上干粮尚存,却因无水,快要渴死了。
      胡乐却再也未发一句怨言,只因想到了洪辉。
      几人早已看了那情报员揣在怀中之信,内容乃大将军安正春亲笔血书,写的是他如何被那军中的内奸、他的副将窦亭章所谋害,又因其有意引狼入室之故,致使西北战区失守沦陷,尽皆落入了敌军之手。
      上面还说,朝廷所遣往边关的运粮队及军粮之所以屡屡未至,也皆因其通风报信、并与敌国于大周境内所安插之奸细暗中勾结的缘故。
      综上所述,吾国之诸般内忧外患尽当归咎于此罪魁也。
      信上还道:“窦为内奸之事,只安某一人知晓,恐己死后,吾军将士仍被蒙在鼓里,且己副将自将独掌一切军事大权,而届时,后果则不堪设想。如今处临危之际,孤身于西北写此血书,并欲将之交与吾军暗探,盼其或另有大义之人,能救国家于危难、黎民于水火。若此,则安某亦得以瞑目矣。”
      并书云“大周将军安正春”。
      几人阅毕,既已得知了这惊天阴谋,便刻不容缓,立即携着这封密信朝茫茫大漠之中继续追赶。
      日夜兼程,几乎片刻未歇。
      黄沙阻路,步履艰难。
      一行人在风吹日晒之下,满面风霜。
      这时口干舌燥,疲惫不堪,都坐了下来歇息。
      狄宁道:“再这么下去,我们都要渴死。”
      巴兰姆道:“我从前在西域经商,队伍都带了很多水,途中每遇城镇,便再往里面装。”
      胡乐道:“唉呀,别说水啦,越说越渴。”
      狄仁杰道:“也不知我们到底行对了方向没有。”
      胡乐道:“出了西北,我们就一直往前走,也不知能不能跟大军会合。”
      巴兰姆道:“待靠近北关,我便与怀英兄分手,自往吐蕃而去。”
      狄仁杰道:“嗯,我们一起努力。”
      韩忠义只呆呆地望着太阳光眨眼。
      梅四儿想道:“再坚持一会儿,我就升官发财了,到时候……哼哼哼,我就不用再受苦了。妈,你等着啊……”
      几人遂继续赶路。
      沙漠之中,白天炎热,夜晚寒冷,几人感到难受至极。
      这时一片风沙中,忽见前面有一小店。
      胡乐指着叫道:“老爷,你看!”
      狄宁道:“是海市蜃楼。”
      巴兰姆道:“我也看见了,好像是个店。”
      狄仁杰道:“我们过去看看。”
      一行人遂来至店前,见店门简陋,匾框歪斜,脏得都看不清字了。
      入内一看,陈设皆是木制,桌子柜台都颇旧了。
      几人先是叫了几声“有人吗”。
      没有听见响应。
      忽见柜台后面有人探头探脑,几人倒唬了一跳。
      胡乐大叫:“哇!有鬼!”
      狄宁道:“是人。”
      胡乐指着道:“那么丑还是人!”
      只见那人出了来,果真似鬼。
      狄仁杰几人惊魂未定,主要是被胡乐给吓的。
      那人道:“哪儿来的?”
      见他说的是汉语,几人便道:“从大周来的。”
      那人又问:“去哪儿啊?”
      胡乐骂道:“我们去哪儿关你妈的屁事!”
      狄仁杰断喝:“住口!”
      那人道:“吃点什么?”
      几人渴得只要水喝。
      那人道:“我这里有好酒,要不要来点儿?”
      几人道:“酒也行。”
      那人便往后头去了。
      几人遂坐下了。
      一时拿出碗来,与几人筛满。
      几人正要喝,狄仁杰忽道:“等会儿。”
      那人道:“怎么啦?”
      狄仁杰道:“喝酒怎么能没有下酒菜。”
      那人道:“你们先喝,我备去。”
      胡乐又要喝,狄宁忙抓住他手腕,悄声道:“有蒙汗药。”
      胡乐惊叫:“啊!有蒙汗药!”
      梅四儿唬得一碗摔在了地上,巴兰姆早将韩忠义那碗打掉,一齐发出了碎裂之声。
      狄仁杰大叫:“你们为什么要害人!”
      只见帘子后面冲出十来人,手持菜刀,喝道:“交出情报,就饶了你们!”
      几人早站了起来。
      狄仁杰道:“你们怎么知道?”
      他们中间那个像鬼的冷笑道:“你们还不知道吧?你们六个人如今已经被全天下通缉了,没想到你们还自投罗网。哼,这桩买卖,最终还是落在了咱哥儿们手里。”
      胡乐道:“什么通缉买卖?”
      那鬼冷笑道:“死也让你们死个明白。你们自从逃离了西北城,突厥人便到处通缉你们。说有六个人,其中一个是满腮大髯缠头巾的胡人,还有五个,是汉人。其中一个高,一个老,两个瘦的,还有一个又肥又矬……”
      胡乐怒道:“我操!他们真能抓特点!”
      那鬼继续冷笑道:“说这六个人,偷走了重要情报,正在向西北方奔逃。如果谁抓到了他们,夺回了情报,就能拿百两黄金……”
      胡乐怒叫:“他妈的又是百两黄金!怎么又是钱!”
      狄仁杰叹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他们叫道:“我们虽然为财,但我们不会死!要死的是你们!”
      那鬼又冷笑道:“整个西北方都是茫茫大漠,而我这店又是途中的第一家。哼,我早就算好了,如果你们走这条路,那么必定会经过我这家店。”
      狄仁杰道:“人在利益面前,都变得很聪明啊。”
      胡乐哼了一声,道:“难怪我这么笨,原来还是不够爱钱!”
      狄宁道:“你们这是黑店。”
      那鬼道:“多少英雄好汉,来到我这店里,照样丢了性命。”
      狄仁杰哈哈大笑。
      他们喝道:“老儿!你笑什么!”
      狄仁杰道:“狄某今日来到这里,乃是天意。你们为了金钱,胳膊肘向外也就罢了,竟然还谋财害命!多少客商无辜之人的性命丧于尔手,实在是天理难容!我知道,你们这种店,到处都是。还有你们这群人,也遍地都有!可我平日里没有机会,今日倒要惩治你们一番!”
      胡乐几人听了都大声叫好。
      他们骂道:“一群老货瘦瘪胡狗肥矬,能打得过爷们儿?”
      胡乐也大骂:“我去你们的妈妈!砍死你们的鸟头!”一面一把抓住酒罐狠砸将去,那群人连忙避了开,砸在了柜台上,发出巨响,酒水四溅。
      登时齐声大喝,抡起菜刀,乱砍将来。
      狄宁早将酒碗掷去,伤了几人面门。
      只见乱刀砍来,胡乐、梅四儿大声惊呼,忙躲在了木桌下,被砍到了顶端,木屑四溅。
      韩忠义一把抡起木椅,到处狂甩,接连击中,又同时挡掉了菜刀,大声喝叫。
      狄宁早一脚踢得桌椅东碰西撞,同时拔出腰刀,到处乱砍,一面大叫:“韩将军!你也有刀!”
      韩忠义一听大叫一声,连忙拔出刀来,乱砍将去。
      那群人竟也不好对付,菜刀乱扔乱劈,还夹杂着胡梅二人的惊叫声。
      狄仁杰此刻在角落里东躲西闪,菜刀屡次从身旁掠过。
      巴兰姆大叫:“都是人!不要互相伤害!”
      一把菜刀飞来,被狄宁飞去酒碗挡落。
      那鬼见他们只两个会点武功,自己十来人却打不过,气得大骂:“一群废物!你们得不到黄金!”
      不料那十来人正打得很累,一听他骂,一齐骂道:“我们去你妈的!你也别想得到!”
      菜刀同时飞将去,砍死了那鬼。
      十来人疯也似的大叫:“我们要黄金!杀了他们!”
      狄宁早飞腿连踹,一齐倒了下去。
      他们在地上大叫:“黄金!黄金!”
      手中菜刀到处乱砍,竟把自己身边的伙伴砍死了。
      顷刻间,血流成河,店里人都死光了,却没有一人是死在了狄仁杰几人手里。
      几人叹了口气,到后面找了点没有蒙汗药的酒喝了,方解了渴。
      一时装满了水壶,狄仁杰命将店里人的尸体拖到外面去埋了。
      看着他们被一层沙土覆盖,大风吹过,竟然什么都没有留下。
      几人呆了呆,便继续赶路。
      又行了一时,漫天风沙,几人感到脚底一滑,整个人从沙坡边上直摔了下去,一齐发出了“哎呀”“哎哟”“啊”的叫声。
      胡乐大叫:“是悬崖!我们死啦!”
      巴兰姆大叫:“上天啊!”
      梅四儿大叫:“妈!”
      另外三人还来不及叫,便跟着摔在了地上。
      幸亏地上皆是厚厚的沙,并不曾伤。
      狄仁杰却顿感浑身剧痛,不由得一声惨呼,痛苦地呻吟起来。
      几人也都摔得头昏脑胀,眼前又是一片模糊,仿若天昏地暗一般。
      胡乐愁眉苦脸道:“哎呀,我死啦……”
      忽听得哈哈大笑,一个洪亮的声音说道:“放心,你们死不了!”
      几人都吃了一惊,四处乱看,然除了风沙,什么也看不见。
      那个声音又道:“只要你们肯交出情报,我立刻就放了你们!”
      几人一听,都大眼瞪小眼,却连对方的眼睛都看不见。
      那人又道:“你们不用怕!本大侠只要情报,不要人命!”
      胡乐叫道:“你谁啊!”
      忽听得另一个低沉的声音喝道:“情报给我!”
      登时从沙堆里传来一声巨响,风沙之中,一个滚圆之物飞将出来,落在了远处沙坡之上。
      几人一见,又唬了一跳,不知是什么玩意儿。
      只听得之前那洪亮的声音哼哼笑了笑,道:“蓝兄,你莫不是来跟我争情报的?”
      那低沉的声音哼了一声,道:“我蓝费不要情报,只要黄金!”
      那人道:“拿不到情报,哪儿来的黄金?”
      蓝费叫道:“所以我要情报!有了情报,就有了黄金!”
      那人哼哼笑道:“这么说,你确是来跟我争的?”
      那蓝费喝道:“汤无宴!你不要欺人太甚!”
      那汤无宴道:“我怎么欺人太甚了?”
      蓝费道:“情报和黄金的事儿,是我先听说的。我告诉了你,你就来跟我抢,你还好意思说吗!”
      汤无宴道:“兄弟我也只是来分一杯羹,你又何必为了这等小事耿耿于怀,伤了我们兄弟之间的和气。”
      蓝费喝道:“你给我闭嘴!无耻小人,谁跟你是兄弟?”
      汤无宴道:“我们八拜之交,结义多年,怎么就不是兄弟了?”
      蓝费咬牙切齿道:“从现在起,我们两个恩断义绝!”
      汤无宴道:“何必呢,不就是百两黄金嘛,兄弟我留给你就是了。”
      蓝费道:“你说的可是实话?”
      汤无宴道:“那当然,我们是兄弟嘛。”
      蓝费听了感动道:“好兄弟啊!我就知道,你果然是个重情义的好汉!我蓝费,果然没有看错人!”擦了擦泪,又道:“行,那好,那等我拿到了钱以后,你他妈一分也别跟我抢!”
      汤无宴指着喝骂:“你个狼心狗肺的杂种!”
      蓝费亦喝骂:“你个贪得无厌的畜生!”
      汤无宴骂:“你他妈活在世上都浪费了空气!”
      蓝费骂:“你个挨千刀的王八羔子!”
      汤无宴骂:“你个人不像人、球不像球的狗杂种玩意儿!你他妈的也配得黄金!”
      蓝费骂:“我不配你个王八瘦瘪配!为了点儿他妈的破黄金,急着向突厥人领赏的狗汉奸!你也配说我!”
      汤无宴骂:“我向突厥人领赏,你他妈的不向突厥人领赏!你个狗杂种!你是你妈跟突厥人生的!”
      蓝费骂:“你是我跟你妈生的!你个见利忘义的狗杂种畜生!”
      二人登时一声狂叫,在风沙之中叮叮当当,打将起来。
      这里狄仁杰几人都听见了,知道二人又是冲着自己而来。
      正要趁机逃跑,忽听得大叫:“他们要跑!”
      汤蓝二人登时互道:“我们先拿到了情报,至于黄金怎么分,到时候再说!”
      二人同时大叫一声,朝几人直扑将来。
      胡乐大叫:“妈呀!老爷怎么办!”
      狄仁杰大叫:“跑啊!”
      刚跑出一步,都一齐摔了下来,吃了一嘴的沙。
      只见一瘦麻杆穿过风沙持刀直刺将来,狄宁连忙拔出腰刀挡格。
      那瘦麻杆便是汤无宴,顷刻间便连刺了数十刀,狄宁后发制人,登时落了下风,毫无还手余地。
      猛地一声巨响,一滚圆之物从沙堆底下直钻了出来,朝几人直扑将去。
      那滚圆之物便是蓝费,会遁地之术,潜入了沙底,又正好从胡乐、梅四儿二人之间噗的一声钻了出来,双手一伸,一把将他们抓住。
      二人大声惊呼,挣脱不开,忽地飞来一刀,正是韩忠义所掷。
      那蓝费连忙闪身一避,不由得脚下一滑,抓着二人直摔了下去。
      韩忠义直扑将来,抓住蓝费就咬,痛得他大声惨叫。
      这里狄宁逐渐占据上风,反守为攻,将那汤无宴逼得连连倒退。
      狄仁杰大叫:“休要恋战!我们快走!”
      突然又摔了一跤,滚到了沙堆里,那封密信登时从衣袖中掉了出来。
      汤蓝二人一见,大叫:“是黄金!”
      早卖个破绽,朝沙堆里直扑将去。
      忽听得惨叫声,却是那汤蓝二人同时摸到了地上的密信,深怕对方抢去,便同时出了一掌,一齐同归于尽。
      狄仁杰几人寻了半日,总算摸到了那封密信,两旁便是汤蓝二人的尸体,双手五指兀自紧抓着密信,隐约见他们眼睛瞪得大大的,进了许多的沙粒。
      狄仁杰遂仍复收好了密信,与几人走上了正途,继续赶路。
      接下来的日子,狄仁杰一行被那些同样是为了黄金而来的人们折磨得够呛,最终九死一生,看着他们之间互相残杀,自取灭亡。
      算来,竟无一人是死在了狄仁杰几人手里。
      这日行过大道,已临近北关。
      巴兰姆与几人辞别,要自往吐蕃而去。
      几人遂也与他告别,叫他一路保重。
      狄仁杰、巴兰姆二人虽有千言万语,然于临别之际,却连一句也说不出口,只是互望着对方,含泪点头。
      巴兰姆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隐没在了黄沙之中。
      狄仁杰抬起头,望着蓝蓝的天,说道:“都散了。”
      后来听说吐蕃罢兵了,其周遭诸小国也跟着退军了。
      狄仁杰明知乃巴兰姆之功,喜得眉开眼笑。
      却不知,巴兰姆也因此再也不能跟他相见了。
      原来巴兰姆自到吐蕃,透过与驸马的关系陛见了国王,向其言明利害,并劝阻吐蕃与大周两国的战争,满朝大臣亦皆极尽附议。
      国王却是优柔寡断,又因与突厥可汗有约在先,不好违背盟约的,遂犹豫未决。
      巴兰姆明知要国王同意,自己须得做点什么。
      然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当夜,巴兰姆独自在馆驿之中,想到了一路上所见到的战乱,带给了人们多少伤害……
      他想了整整一个晚上,却仍是找不到出路。
      或许人类的苦难,是一种必然吧,所以永远也得不到解决。
      他想通了。
      次日一早,巴兰姆被发现悬梁自尽。
      桌上有一张纸,写着:“既无能相救天下苍生,又何必苟活于人世?众生皆苦,殊途同归,到头来,唯死而已。”
      国王阅毕,泣云:“此等大义之人,实乃世所罕见。”遂站起朗声道:“寡人誓于有生之年,再不动兵戈矣!”又命将巴兰姆厚葬。
      至于为什么国王突然转变了,连满朝大臣都不明白。国王自己也不太明白。但那张纸上写的“到头来,唯死而已”,这么几个字,肯定是对他产生了什么影响,让他从那天起意识到了,自己纵然是一国之君,也不过就是个人而已,跟众生的结局一样,到头来,也只是以死亡告终。

      ……

      却说狄仁杰一行这晚来到了沙漠的尽头,忽见前方有一客店。
      近前一看,匾额上写着“福生旅店”四个大字。
      几人遂进了来,见许多人正坐着吃饭,倒颇为热闹。
      只见一小二打扮的迎上来笑道:“哟,几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胡乐笑道:“打尖。”
      狄仁杰看了看窗外,道:“天色也晚了,我们吃个饭,再住一宿吧。”
      小二笑道:“欸,好嘞。几位请。”
      五人便在一空桌旁坐了。
      许久不见如此多人,又见他们都笑着聊天吃饭,气氛是何等的愉快。
      几人见了,也都不由得笑逐颜开,感到十分欢喜。
      遂点了两盘牛肉、十来块馒头,还有一壶好酒。
      店里油灯蜡烛点满,照得四处亮堂堂的,仿佛驱散了遍地的黑暗。
      听店里吃饭之人聊的皆是家长里短,也并未夹杂着劳苦愁烦,几人都感到放松了许多。
      小二一时端上盘子、碗筷、酒壶,还亲自为几人斟酒,并笑着说声:“请慢用。”
      狄仁杰忙多谢了,跟几人笑道:“我们吃吧。”
      胡乐正要吃喝,忽悄声道:“老爷,这酒饭里……别又有蒙汗药吧?”
      韩忠义一听,大叫:“蒙汗药!”
      店里众人正吃着,听他这么一叫,吃了一惊,都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又复吃去。
      狄宁道:“老爷,看样子没有。”
      狄仁杰将酒饭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看四周,见众人都吃得好好的。
      那小二也忙忙碌碌,又是招呼又是上菜,满脸陪笑着乱跑。
      狄仁杰道:“好像没问题吧。”
      胡乐手上拿着馒头,一直看着,却不吃,只道:“老爷,我……我有不好的预感。”
      狄宁看着他道:“胡乐,你今天怎么啦?”
      胡乐道:“我……我就是感觉……哪里不对劲。”
      狄仁杰道:“为什么这么说?”
      胡乐道:“好像……这个店的氛围……太好了点。”
      狄宁道:“好有什么不好?”
      胡乐道:“也不是,就是……唉,有点奇怪啦。”
      狄仁杰呵呵笑道:“胡乐啊,你这一路走来,也学会警惕啦?”
      狄宁也笑了。
      胡乐道:“我……我跟了老爷这么久,也……也该学会点儿了。”
      狄仁杰笑道:“好了好了,吃吧吃吧。”
      梅四儿等不得一声,早吃了起来。
      胡乐只是拿着馒头慢慢地吃,眼神迷离,若有所思。
      韩忠义给胡乐夹了一块牛肉,叫道:“吃,吃,吃!”自己一面大口吃着。
      狄仁杰喝了一口酒,凉凉的下去,喉咙里却感觉热热的,很舒服。
      见胡乐仍是呆呆的,手上拿着那半块馒头,嘴里都没有在嚼。
      狄仁杰道:“胡乐,你怎么啦?”
      胡乐忽地抬起头来,看着狄仁杰道:“老爷,谢谢你。”
      狄仁杰笑道:“你谢我什么?”
      胡乐道:“你养了我。”
      狄仁杰听了,微笑着点头,道:“吃吧。”
      胡乐也点了点头,吃了起来。
      又吃了一时,狄仁杰双手捧起酒碗来,看着几人道:“不知我们几个,还能相聚几时。啊,我……先干为敬。”说着一饮而尽。
      胡乐、狄宁、韩忠义也跟着捧起碗来。
      梅四儿见了,也只好跟着捧。
      胡乐道:“老爷,我不太会说话,这个……你们说两句。”
      狄宁道:“我也不会。”
      韩忠义便大声道:“说就说!我告诉你们,我韩忠义是个人!你们不能把我当畜生!”说着一饮而尽。
      狄仁杰、胡乐、狄宁见了,只是叹气。
      狄仁杰又向梅四儿道:“梅四儿啊……”
      梅四儿忙道:“阁老。”
      狄仁杰道:“你这一路也幸苦了。”
      梅四儿忙道:“哦,没有。”
      狄仁杰道:“放心,你也有功劳。等破案了以后,我就表奏圣上,说你……”
      梅四儿忙道:“小的何功之有,不敢……不敢当。”心里却暗喜。
      几人又吃了几口,突然感到胃里作痛。
      胡乐道:“哎呀,我肚子……好痛啊……”
      另外几人也痛得呻吟了起来。
      狄仁杰道:“不好,我们中计了……”
      猛听得“啪”“砰”之声,门窗一齐关闭。
      登时店里人一齐站了起来,一片声呛啷,刀剑出鞘。
      听得哈哈大笑道:“你们最终,还是落到了我们手里。”
      狄仁杰几人也勉强站了起来,感到身子一软就要倒下去,便忙扶住了桌子。
      见那小二也狞笑了起来,看着几人道:“没想到吧。”
      胡乐道:“妈的,吃饭的都是一伙儿的……”
      几人感到肚子越来越痛,又胸口一热,一齐吐出血来。
      他们冷笑道:“你们已经中毒了,马上就要死了。”
      狄仁杰悔恨地想道:“路都走了这么长了,居然会死在这里,我……功败垂成!”
      想着大叫一声,又因怒火攻心,鲜血便如泉涌般喷射而出,整个人向后直倒了下来。
      胡乐、狄宁大叫:“老爷!”
      一使劲,也是一口鲜血喷出。
      韩忠义气得大叫一声,也是口吐鲜血。
      梅四儿想到就要死了,立时大哭了起来。
      他们冷笑一声,拿出了一个棕褐色的小瓶子,向几人道:“这是解药。”
      几人朝那瓶子一看,却不知真假。
      他们道:“放心,这解药是真的。”
      胡乐道:“我们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
      他们道:“你们都快死了,我们又何必欺瞒。”
      狄宁道:“你们想怎么样?”
      他们道:“我们就要情报。”
      胡乐道:“给你们情报,你们就给我们解药?”
      他们道:“那得看你们愿不愿意做这个交易了。”
      狄宁道:“我们要是给你们情报,你们又不给我们解药……”
      他们道:“只要你们肯交出情报,我们自然会给你们解药。”
      胡乐道:“给了之后,你们要不给怎么办?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们?”
      他们道:“你们只能相信我们。”
      胡乐道:“我们现在没吃解药,也还活着。”
      他们道:“从现在起,你们最多再活一刻钟。如果这中间不服下解药的话,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们。”
      胡乐悄问狄仁杰:“老爷,给不给?”
      狄仁杰想还是先保命要紧,只要留得命在,情报还有机会再夺回来。
      韩忠义大叫:“不给!不给!”
      狄宁道:“老爷,我们先拿到解药再说。”
      狄仁杰点了点头。
      忽然梅四儿抢先一步说道:“我给!”
      他们道:“你给?”
      梅四儿忙道:“我给,我给。”
      他们道:“情报在你身上?”
      梅四儿道:“不在我身上,但我知道在哪。”
      他们道:“在哪?”
      梅四儿道:“你们……先给我解药。”
      他们中一个拿着解药走了过来,给梅四儿嘴里倒了点粉末。
      梅四儿忙含着唾沫咽了下去,登时感到胃里舒服些了。
      他们道:“这只是一半的量,还没有完全解毒。”
      梅四儿“啊”的一声,惊恐地望着他们。
      他们道:“快去拿情报吧。”
      梅四儿道:“你们……你们……先给我解药……”
      他们喝道:“得不到另外一半解药,你照样活不过今晚!”
      梅四儿求道:“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
      他们道:“你先把情报交出来,我们一整瓶都给你!”
      梅四儿道:“真的吗?你们……你们……”
      他们喝道:“快去!让你们主动交出来是给你们面子!等你们死了,我们照样能来搜尸!”
      梅四儿忙道:“我去,我去。”一回身,便朝狄仁杰走了来。
      胡乐叫道:“梅四儿!你不许这样!”
      他们又喝道:“快点!”
      梅四儿看了眼胡乐,不停地喘气,又看着狄仁杰,道:“阁老,你……”
      狄仁杰什么也没说,只是望向别处,轻轻叹了口气。
      梅四儿双手颤抖,缓缓靠近狄仁杰的衣袖。忽见狄宁恶狠狠地瞪着自己,吓得“啊”的一声,后退了几步。
      他们道:“是在那老儿身上?”
      梅四儿忙回头道:“是,是。”
      他们道:“那你赶紧拿。否则让我们搜了出来,你就别想再得到解药。”
      梅四儿一听,忙道:“我现在就拿,我现在就拿。”
      韩忠义大叫一声:“谁敢拿!”将桌上酒碗砸个粉碎。
      梅四儿一见,大惊失色,忙道:“我不拿,我不拿。”
      他们道:“横竖就在那老儿身上,我们搜去。”
      梅四儿忙叫:“不!我能行!”
      他们道:“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梅四儿想道:“我怕什么?他们几个反正都要死了,就我能活……”遂走到狄仁杰面前,从他袖子里掏出了那封密信。
      店里那些人见了,都喜道:“是情报……是黄金!”
      狄仁杰闭眼皱眉,只是摇头。
      原来除了梅四儿因服下了解药而得到了些许缓解,其余四人不但浑身剧痛,还丝毫动弹不得。
      其实之所以动不了,乃是因为毒性已入血液,以致于周身肌肉逐渐僵硬,慢慢地就要死亡了。
      那些人叫梅四儿:“你……你快拿着黄金过来……”
      梅四儿道:“这……这不是黄金。”
      他们叫道:“这就是黄金!”
      梅四儿道:“这只是一封信……”
      他们叫道:“你想独吞!”
      梅四儿道:“我……我只要解药。”
      他们叫道:“你拿过来!”
      梅四儿道:“我给你们,你们给我解药。”
      他们叫道:“快拿来!”
      眼睛都瞪得大大的。
      梅四儿便拿着密信走了过去。
      狄仁杰几人也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且明知自己几人还不到半盏茶就要死了。
      此刻浑身上下愈来愈痛,肌肉也是越来越僵硬。
      胡乐忽然记起了小时候,自己本是个孤儿。若非狄仁杰见自己可怜,将自己收养,也不知如今,自己将身在何方。他这时候看了一眼狄仁杰,见他苍老的面上,满了遗憾,痛苦已极,却无能为力。自己一直都被狄仁杰默默地关爱着,细心地照顾着,却从来没有为狄仁杰做过什么。
      他胡乐,觉得自己对不起狄仁杰。狄仁杰也从来没有图过自己的什么回报,自己久而久之,便以为理所当然了。不!这是狄仁杰的爱,对自己白白的爱,不是自己应得的,不是因为自己配!胡乐都想起了,在这一瞬间,他什么都想起了。他想起了小时候,狄仁杰抱着自己,教自己读书写字,自己又不爱学习,狄仁杰也从不勉强。他抱着自己逛街游玩,看山看水,这世上的风景,因为他,自己才有机会去看见。还有韩忠义,一直对自己很好,是个潇洒帅气的大哥哥,还想教自己习武,可惜自己没那天分。还有狄宁,也是个好兄弟,只是平时话少了些,但心地善良,也对自己很好。
      胡乐这时候眼睛含泪,脑海中瞬间闪过各种各样的记忆,过去仿佛就在眼前。但现在呢?陷入了绝境,自己又能为狄仁杰他们做些什么?他看见梅四儿将密信交给了那群人,那群人便给了他解药。他不由得毕生中的所有爱恨情仇尽都涌上了心头,咬牙切齿,大叫了一声,整个人便仿佛冲开了穴道一般,朝前方直扑将去。
      梅四儿正要吃解药,忽见胡乐朝自己扑了过来,大吃一惊,“啊”的一叫,跟着手中解药被一齐扑倒在地。
      店里那群人一见了密信,立时都疯了一般,大叫着“黄金是我的”,同时互相抢夺起来。
      登时店内一片混乱。
      胡乐、梅四儿二人也为了抢夺解药到处乱滚,一面厮打互骂。
      胡乐大叫:“你个王八蛋!忘恩负义!咱老爷哪里对不起你!”
      梅四儿大叫:“你们一群狗玩意儿都给我去死!解药是我的!”
      胡乐一拳打他脸上,梅四儿登时昏了过去。
      胡乐连忙抢到了药瓶,只见药粉撒得到处都是,便手忙脚乱将粉末往瓶子里塞。
      狄仁杰叫道:“胡乐!你先自己解了毒!”
      胡乐一面装粉,一面颤道:“你们还没解毒呢……”
      这时店里诸人都互相持刀乱杀乱砍,就为了那封密信,或者说黄金。
      登时血流成河。
      胡乐刚将药粉装好,浑身已经抖得快动不得了。
      梅四儿忽睁开眼来,明知自己还未解毒,便大叫:“解药是我的!”
      胡乐刚爬了几步,被梅四儿直扑了过来,按住在地,硬抢他手中的药。
      梅四儿拿着药瓶就要往嘴里倒,被胡乐翻身一巴掌,打了他个踉踉跄跄,不由得手一松,药瓶直掉了下来。
      胡乐连忙一把接住,感到浑身上下说不出的难受,几乎就要放手。
      梅四儿心想:“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要死啦!”
      立时朝前一趴,双手抓住胡乐的脚不放。
      胡乐大叫:“老爷!你们不能死!”
      梅四儿死抓着他的脚不放,咬牙切齿的,跟疯了一般。
      胡乐“呀”的一叫,后脚一踹,正好踢中梅四儿面门。
      梅四儿“啊”的一叫,翻了几个滚,不省人事了。
      四周叮叮当当,群魔乱舞,胡乐拼尽全力爬了过来,将药粉往狄仁杰、狄宁、韩忠义三人口里一倒。
      忽见一人疯也似的持刀朝狄仁杰直砍将来。
      就要击中时,胡乐连忙向前一扑,大叫:“小心!”
      突然感到背上一痛,已经被砍中了。
      狄仁杰三人一声惊呼,都呆住了。
      狄宁吃了解药,已恢复了过来,一见胡乐被砍着了,大叫一声,拔出腰刀,朝那持刀的直砍将去,登时砍作两半。
      胡乐趴在了地上,背上插着刀刃,血流不止。
      狄仁杰三人大叫:“胡乐!”
      胡乐奄奄一息,眼前一片朦胧,听到了他们正在叫自己,便轻轻地应道:“我在……”
      狄仁杰看着他哭,说不出话来了。
      狄宁也哭,韩忠义更是大叫:“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胡乐眼睛就快要闭上了,从嘴角不停地流出血来,几不可闻地说道:“老爷,你们要好好地活着,继续走下去啊……”
      狄仁杰哭着点头。
      胡乐又道:“狄宁兄弟,你……你帮我好好照顾……照顾忠义哥哥……”
      狄宁也哭着点头,道:“我知道了。”
      胡乐又几不可见地微微一笑,说道:“如果有来世……我还服侍老爷……”

      “福生旅店”中的人都死光了,却仍然没有几个是死在了狄仁杰几人手里。
      这客店之中堆尸如山,无法一个个埋葬。
      几人于是放了一把大火,将它烧了。
      胡乐的尸体,也在当中。
      狄仁杰三人却将梅四儿救了出来,还给他喂了解药。
      梅四儿醒来后,得知胡乐已死,且自己又为他们所救,不由得无地自容。
      狄仁杰看着他道:“你是继续跟着我们,还是各走各的路,你自己选择吧。”
      梅四儿一见韩忠义、狄宁二人都恶狠狠地瞪着自己,便唬得忙道:“我……我自己走。”
      狄仁杰遂将一半的盘费与了他,道:“你自己珍重吧。”
      梅四儿战战兢兢接了,道:“阁老,我……”
      狄仁杰道:“罢了。人各有志,不能强求。”
      梅四儿也只好点了点头,自己从原路去了。
      他走啊,走啊,感觉双腿直发软。
      夜风吹来,遍地的沙子飒飒响。
      此刻眼前一片漆黑,恍恍惚惚,不知要往哪里去。
      他冷得全身颤抖,从头到脚都在打战。
      他忽想道:“我……我怎么就走了呢?我……我自己一个人,我……我要上哪儿去啊?我……我在干吗?唉呀,我当初到底为什么呀……妈,我为什么呀……我到底怎么啦……唉呀,天下如此之大,却没有一个地方容得下我……我……我该怎么办哪?天哪,我都做了什么呀!唉呀,本来好好的嘛,怎么会这样呢?我到底为什么嘛……唉呀,我的天哪,我到底在干吗呀……”迷惘地看了看四周,只有望不见尽头的茫茫大漠,还有自己独自站在当中。不觉哭了起来,蹲着想道:“为什么天下人都负我,都容不得我?我哪里不好?不过就胆小些,自私了点儿,又见风使舵……这算什么嘛!唉呀,为什么呀,我为什么呀!为什么会掉下悬崖,又为什么会发配边疆,现在又为什么会在沙漠里,孤独地走着路啊……你们为什么恨我!天哪,你要绝我呀!我没事儿找事儿干吗呀!哎呀!”
      行了数日,身上虽有银子,却没有花银子的地方,因此又饥又渴,趴在了沙地上,不停地叫苦。
      夜间又经常梦见洪辉、胡乐等人的鬼魂前来索命,吓得他连声大叫,便如疯了一般。
      这时心力交瘁,一头倒了下来,便再也没有起来了……

      却说狄仁杰、韩忠义、狄宁三人为胡乐痛哭了一番,便继续赶路。
      沿途打听到了大军的下落,竟是一路向西而去。
      狄仁杰恍然大悟,明白了这个惊天阴谋:那内奸是想把大军引到埋伏圈内,好将其一举歼灭。
      狄仁杰道:“西峡谷是通往突厥境内的第一个谷口。只要大军一进入谷中,两旁伏兵齐出,乱箭齐发,矢石俱下,顷刻便可送掉数十万人的性命。”
      狄宁道:“可是老爷,我们已经来不及了。”
      狄仁杰道:“来得及,一定来得及。”
      狄宁道:“大军人多行得慢,或许现在还能赶得上。”
      狄仁杰道:“我们走!”
      三人遂穿过一片荒芜,日夜兼程地赶路。
      这日总算追到了大军的后方,却被那些断后的士兵拦住道:“喂,你们是什么人?”
      狄仁杰喘了口气,说道:“我有紧急军情,我……”
      士兵们道:“你?你是谁?”
      狄仁杰道:“我……我是狄仁杰。”
      士兵们道:“狄仁杰?那个宰相?”
      狄仁杰点头道:“是。”
      士兵们互看一眼,道:“你说你是那个宰相,狄仁杰?”
      狄仁杰道:“是我。”
      他们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狄仁杰道:“你们干吗笑呀,我有紧急军情!”
      士兵们指着他笑道:“老货,瞧你这德性,说是乡巴佬、叫花子,我们还信呢。说是宰相……哈哈哈,太丑喽!”
      狄宁怒道:“你们有没有病!”
      士兵们听了也怒道:“你还敢骂我们!信不信把你们几个当奸细抓了!”
      狄仁杰向远处张望。
      他们喝道:“老货!你看什么!”
      狄仁杰忙问:“大军的前头现在到哪儿了?”
      士兵们道:“死老儿,想窥探我军军情呢?”
      狄仁杰道:“我没有!”
      士兵们道:“瞧瞧,瞧瞧!恼羞成怒了!果然是敌军派来的奸细!”
      狄仁杰道:“大军必须得停下来,否则一切就都晚了……”
      士兵们道:“窦将军带着我们远征呢。你要我们大军停下,是何意图啊?”
      狄仁杰道:“窦将军?他……他不是副将吗?”
      士兵们道:“安大将军被害了,那么窦副将自然就当上将军了。”
      狄仁杰道:“他没得到皇上旨意……”
      士兵们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狄仁杰道:“大军到谷口了没有?”
      士兵们道:“敢套问军情?你是不是奸细!”
      狄仁杰道:“我们像奸细吗?”
      士兵们道:“像。”
      韩忠义大叫:“因为你们,灭国啦!”
      士兵们喝道:“你们再不滚,抓了你们!”
      狄仁杰忙从衣袖里掏出密信给他们看,道:“这是安大将军亲笔血书,说的是他如何被你们这窦将军给使计暗害了。”
      士兵们道:“我们不识字,看不懂。”
      狄宁叫道:“你们故意的!”
      士兵们指着道:“你再叫一句试试。”
      狄仁杰道:“现在除了窦亭章,还有谁在统领大军?”
      士兵们道:“不告诉你。”
      狄仁杰喝道:“你给我说!”
      三人遂被抓到了中营。
      士兵们禀告说,这三人是敌军派来窥探军情的奸细。
      那卫队长一见,惊道:“这……这莫不是狄阁老?”
      狄仁杰抬起头来,道:“你认识我?”
      卫队长忙命给三人松绑,请三人坐。
      他道:“末将曾受过阁老恩惠,阁老不记得了?”
      狄仁杰道:“不记得了。”
      二人遂聊了起来。
      原来这卫队长确实受过狄仁杰恩惠,狄仁杰也确实是不记得了。
      狄仁杰却哪管那么多,赶紧将要事说了。
      卫队长吃了一惊,问道:“可有证据?”
      狄仁杰便将密信取了出来。
      卫队长看了,惊道:“真有此事!”
      狄仁杰道:“你可有办法?这可是数十万人命啊。”
      卫队长道:“阁老有所不知,如今的副将正是前任大将军安正春之弟,安布春是也。窦亭章与安布春本就不合,包括这次远征,也皆是窦亭章的意思。其实众将士都不愿远征,只是安大将军被害,窦亭章说他是中了敌军的埋伏。末将却是认得前任安大将军的,他的笔迹我也熟悉,这封信确是他写的。啊,既然阁老不远千里而来,且末将又是忠于大周之人,非比某些吃里爬外之徒,那么我在得知了此等事后,又焉有不将真相公布于天下之理?阁老但可放心,一切交与我!”
      狄仁杰多谢了。
      这卫队长亦是安布春的人,便将其兄血书交彼阅之。
      安布春览毕,泪如雨下,誓要将窦亭章千刀万剐。
      后来大军于将及谷口之处停驻,军中登时分作了双方:一方是以窦亭章为首主张继续进军的,另一方则是以安布春为首主张退军的。
      就在大乱之际,军中又发生了兵变,超过上万士兵造反杀人。
      于是皆在西峡谷之畔乱斗了几天几夜。
      突厥伏兵于峡谷之上按捺不住,又因国中突发政变,少了接济,便严重断水绝粮,再不能多待一时。
      遂皆从山上直攻了下来,参与了乱斗。
      安布春将败之际,出示了其兄血书,将秘密公之于众。
      登时窦方士兵有一半降了安军,使得安布春反败为胜,成功反扑并剿灭了窦亭章及其叛军,又诛杀了上万突厥兵。
      安布春遂继承了其兄之位,当上了大将军,统领数十万大军,后退至西北,收复了城池,使得西北城复归大周。
      大军回来驻守边关的同时,便听得吐蕃等诸国已经退军了。
      突厥孤立无援,不久亦退。
      于是边陲安定,天下太平。
      大将军安布春表奏了卫队长之功,使其成为了自己副将,还有诸多心腹等人,也都受到了朝廷嘉奖。
      至于狄仁杰等人的事,谁也不知道。
      只因安布春问那卫队长密信的来源时,他说道:“乃末将路上捡的。”
      于是这位“捡到了密信”的卫队长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此次平定战乱的首功,也自然不会有人知道,这个重要的情报究竟是怎么来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