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昌城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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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城地处边陲小镇，马匪作乱，为祸一方，战火纷飞，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叫苦连天。
常有夫妇卖女卖儿换取少得可怜的粮食，或是白粥或是窝头，只要能入口填饥就行。
于是一个灰头土脸瘦骨嶙峋的妇女带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孩走到了祝枝春面前。
一大一小两人扑通跪地不起，女人眼球混浊，面色蜡黄，两颊凹陷很是渗人。
小孩也是衣衫褴褛发育不良，抿着小嘴随着母亲一起向祝枝春磕头。
于是交易成功，祝枝春从干粮袋里包好十个白面馒头交给了女人，小孩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纯净的眼神里不掺杂一丝情感。
祝枝春带着换来的小孩继续赶路，路上曝晒街头的尸体被集中堆在一旁，发出阵阵恶臭，就连祝枝春这个大人也顶不住腐臭味，连忙掏出方巾捂住口鼻。
转头拿出另一块给向旁边的小人，结果小人无动于衷，仿佛失去嗅觉一般，看着面前雪白的方巾不好意思用小脏手触碰，只得盯着那块帕子摇摇头。
一大一小默不作声地离开了那个吃人的地方。
小孩沉默不语，有着超越这个年纪的成熟和认知。
相伴的时间长了，也就开始回复一些简单的字：“嗯”、“不用”、“好”。
夜莺啼叫声在寂静的夜晚里婉转曲折，祝枝春应景为小孩起了个名：祝莺。
两人加急赶路“逃”到了相隔很远的清水镇，这里风景秀美，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和炼狱一般的昌城全然不同。
到了地，小人才知道这个买下自己的人是一个戏班班主，办事路过昌城，于心不忍才将自己买下来，当个学徒带着。
祝莺即使年纪小没长开，但美人脸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小的时候就长得标志又可爱，一双直戳内心的大眼睛，白净如玉质地的皮肤，很受师兄师姐们的喜欢，理所应当地成为了所有人的心头爱小师弟。
梨园春共十八人，祝莺就是第十八个，祝枝春以武生闻名，最著名的要数《长坂坡》《借东风》里的赵云一角，长/枪一挑，雄姿英发，破敌于千里之外，一时名动全国，也就是梨园春的发家史。
于是祝枝春开始边建戏班边收徒，严格教学的同时又给予徒弟们最大限度的爱。
祝枝春一直秉承着“学艺先吃苦”的原则，对待幼小的祝莺也一视同仁。
祝莺是班里唯一跟着祝枝春姓的徒弟，原因无他，师哥师姐多少都是自愿学艺，再不过就是记事后来的，都有名字，唯独祝莺从生出来就一路“狗娃”叫到大。
父母牢记贱名好养活的道理，但事实上是再贱的名他们也养不起。
*
镇上的人总是笑眯眯的，对待小祝莺也是温柔照顾，渐渐的祝莺也忘记了自己曾经待过的那个炼狱。
师哥师姐们常常在练习完后结伴从后门偷溜出去，美其名曰：适当放松身心。
实则他们放松回来都会给小十八，也就是祝莺，带一串糖葫芦啦，或者一包糖炒栗子，什么好吃带什么，什么好玩带什么。
多半情况下都会被祝枝春发现，领罚基本功一个时辰，外加不准吃晚饭。
但他们乐此不疲。
*
梨园春隔壁是一家不大不小的布坊，坊主也是个笑眯眯的男人，常常隔着中间一道墙往梨园春扔一些或是果子或者创新出来的布匹。
男人的妻子也是一个笑眯眯的妇人，尤爱祝莺脸上软乎乎的手感，每次见面都要抱一抱捏一捏，再往祝莺手里塞一些好吃的。
布坊有个小少爷，比祝莺年长三岁，模样翩翩佳公子，祝莺很喜欢缠着他玩，这位柳山青柳哥哥也是乐于依着他，对此不厌其烦。
在祝莺的前半生里他是家里最不受宠的那个，也是最早被“卖”掉的那个，而在这里，他收到了周围所有人满满的爱意，不再似从前那样胆怯沉默，变得越发活泼开朗。
转眼十年过去，少年轻展眉目，长得越发精致，眉目如画，美如冠玉。
祝莺学的第一部戏是《西厢记》，也是最拿手的一部，出演里面的崔莺莺，一颦一笑一音一调烙进了众多票友心中，一场作罢名满南北。
隔壁布坊的柳哥哥也长成了翩翩少年郎，令祝莺移不开眼。
他喜欢柳山青，从十岁那年就知道了。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分，每天除了练功挨训的时间外恨不得一步不离柳哥哥。
柳山青是在一年前才后知后觉自己这位祝弟弟的心思，没有回应也没有制止，面照常见，话也照常聊。
祝莺看不懂柳山青的内心，但更不愿意戳破那层暧昧的窗户纸免得另一方难堪。
春去秋来，冬天到了。
银装素裹的大地带走了所有的痕迹，小镇披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冬装，但这个年注定不会过得安稳。
夜晚的花灯在暮色里幽幽发光，点点暖光映在那张姣好的面容上，祝莺跟着师哥师姐偷溜出来逛着一年一次的庙会。
每条街口挂满了不同样式的花灯，或是莲花或是兔子或是老虎，千奇百怪，却不显得格格不入。
祝莺乖乖跟在师姐身旁，手里塞的是各种蜜饯果脯还有大包小包裹好的零嘴。师姐还在买，而他快要没手拿了。
眼看着最上头的糖炒栗子即将倾覆而下，祝莺认命般闭上了双眼，预料之内栗子撒满大街的声音迟迟未到。
祝莺试探眯开左眼，模模糊糊看到的是一只骨节分明又白皙纤细的手，稳稳抓住那包糖炒栗子。
睁大眼睛后看的是一张不苟言笑的木头脸，比柳哥哥英俊万分，但却木着一张脸直勾勾盯着祝莺。
祝莺轻声道了句谢谢，前方的师姐听到声响后，终于回过头惊讶于自己的购买力。
祝莺得到了解放，还没来得介绍自己，那张木头脸就消失不见了，顺带着那包糖炒栗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