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生门》阿毓的流苏

185、寒蝉·七

　　按冬酒儿的意思，她既然决定不将东西交出去，那就一定会好好守住，即使她还不知道那份绢书的内容，但她坚信东方家一定是冤枉的，坚定的事就要努力去做，就算双拳难敌四手，她也要坚持，因为她相信东方玉临。

　　看到刚才威胁自己的那群人朝冬酒儿和萧晨那里一拥而上，东方玉临倒是淡定，她伸手拂了拂衣裙，靠在门框那儿淡淡地有一眼没一眼地看，她心中在想，她要等那两人放弃，可甲板上打斗的声音持续了很久，她却越加专注了，她看着两人的衣裳都见了血，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哪一方的血，但她知道，冬酒儿和萧晨已经受了伤，那伤还不轻。

　　可见这般，东方玉临依旧没有动容，虽说这次不是她主动参与的，可之前那人说的对，她如今的名声，不在乎她自己怎么想怎么做，要看别人会怎么想她，反正她从前更是将所有被安的罪名都坐实了，现在又在怕什么了，显得矫情。

　　可是......东方玉临慢慢站直了身，她盯那边已经没有了什么力气快要倒下，却还是靠着她不知道是什么的信念在支撑着的两人，突然觉得心中酸酸的，也有一股气堵在胸口，她立刻拍了拍心口顺了气，好不容易不堵了，她的鼻子又酸酸麻麻了，她使劲地吐出一口气，竟连眼泪都掉了两颗下来。

　　那两颗眼泪在她眼前落下，弄得她猝不及防，身体也不受控制往前走。可她的脚才移动了两三步，就有一把剑抵在她的后腰，她便突然惊醒了。

　　东方玉临的身后出来一个声音，是之前威胁她的那个头头。

　　“东方小姐，三思啊！刀剑不长眼，你现在过去，能做什么？被你先前的同伴打，还是被我的手下砍。留在这儿吧，那两人的命可比不上你的。”

　　听了话，东方玉临转过身，她的手指捏住抵在腰的剑，道：“我最讨厌被人威胁，可你却一再的将刀架在我的脖子上！你真以为我是怕你吗？”

　　她说完，那人当真将剑放在了她的颈边，速度快的让东方玉临感受到有生命的危险，她闭上了眼睛，身体有些微微发抖，一时间没了办法似的。

　　“哼！”那人冷笑起来，手轻轻一动，东方玉临的脖子上就有了一道血痕，她一下屏住呼吸，身体抖得比刚才厉害了一些，那人见了又笑了笑，“东方小姐这不是很知趣吗？看在我们有共同的目标上，我给你些面子，如果你不想跟我合作，那你的命就不重要了。”

　　东方玉临没搭理，那人又说，“东方小姐不愿意？”

　　她怎会不愿意，只是她偏偏不喜被人逼迫，她轻声呼出一气“好”，模样甚是惑人，可惜她面前的人看不懂。

　　“冬酒儿！”

　　东方玉临睁眼的同时，她听到了萧晨的声音，看样子冬酒儿坚持不住了，她便立马抬头与她身前的人对视上了。

　　这时那人才似乎反应过来，但是迟了，魅术一旦开始，除非有外力介入，否则一切都要看东方玉临的意思。

　　看着对方的眼睛，东方玉临终于拿回了主动权，她露出满意的笑容，嘴巴微微动起来，“此术名‘艳影’，轻易用不得，既用了，那就要拿你们的命来补。”

　　东方玉临说完往旁一撤，那人便不受控制地冲了出去，东方玉临又拂了拂衣裙，摸了摸颈上的伤口，伤口已经没有流血了，那个人或许没有想杀她，但她总不能赌啊，所以还是不要留了。

　　就这样，东方玉临转过身后便看到那些围攻萧晨和冬酒儿的人全部都倒下了，刚才那个人手上的剑上也沾了许多血。

　　看着那人痛苦的表情和痛恨的眼神，东方玉临学着他刚才的样子说了话，“我不识趣，你又能怎样？”

　　那人自是说不出话来，随着东方玉临一记冷光，那人举剑自刎倒下了，死不瞑目。

　　东方玉临一个眼神没给，慢慢的朝那边的两人走过去。从她习得艳影始，到如今感受过它的人都没了命，无一例外。

　　或许她也不例外，或许......

　　她停在冬酒儿身前看着冬酒儿身上的伤，这一次她动容了。

　　冬酒儿与东方玉临对视，几个呼吸后，她叹了一口气，道：“你......命对你来说是不重要的吗？”

　　东方玉临低了头没说话，她以为冬酒儿是指责她刚才太狠心，一条人命都没留，可冬酒儿没有怪她，如果东方玉临刚才不出手，他们三人可能一个都离开不了。

　　“你明知道不能再使用魅术了......”

　　冬酒儿的话没说完，她就不想再说下去了，这时东方玉临却抬起头看着她，对她说，“谢谢。”

　　冬酒儿其实是不明白东方玉临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一句，她扶着萧晨的手起身，想去看明白为什么，于是看着东方玉临一眼又一眼，然后看了她的眼睛，也是一眼又一眼，可她和萧晨也没有预料到，东方玉临就在她那好奇地注视下突然倒在了地上，她想伸手去扶，接着就是在萧晨也没有反应过来时，冬酒儿也倒在地上。

　　他疑惑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个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二日清晨，船舱里进来晨光，东方玉临醒了过来，她第一次觉得很安静，这种安静让她觉得十分安然，真希望至少在到达岸边前，可以一直这样安静，可事总不随她愿，萧晨进来了。

　　“绿林主，你是怎么想的？”

　　听到这称呼，东方玉临一下没绷住笑了出来，她侧头看着萧晨说：“只是救了你一命，不必这样恭维我，你叫我的名字就行。”

　　“东方玉临。”

　　“哎！”

　　“冬酒儿还没醒。”

　　“昨夜打那么久，累了、伤了，多睡一会儿也不怎么。你为何突然这么关心她？莫不是这几日相处多了喜欢了？”

　　“可能是因为累到伤到，她才会到现在都还没有醒来，但我更愿意相信是你对她做了什么。”

　　东方玉临面不改色，“我能做什么？”

　　“我还不清楚，所以问问你想做什么。”

　　“哦——”东方玉临点头，又问，“萧公子更希望我做什么？”

　　“我不敢乱猜！”

　　“你说嘛！我不在意，你说吧。”

　　“东方小姐与冬姑娘之间是什么关系呢？我想了很久都想不到，她本来不想在意你，现在却十分在意你。”

　　听了萧晨这话，东方玉临很是受用，一下得意起来，笑容满面，“我也在江湖这么多年，虽做了无数的恶事，却也鲜少树敌，就算是你们九生门，我也觉得不会真拿我怎样，我自然有我好的地方，冬姑娘肯定感受到了我的好，所以才愿意拔刀相助，毕竟我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啊！你说对吗？萧公子。”

　　“当然，东方小姐的好我自是感受得到，可东方小姐也实在太好了，为了救冬姑娘......与我，连自己的性命都放在后位，我佩服。”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从前做过不少恶事，现在才做一件好事，萧公子便也觉得我好了吗？”

　　萧晨笑，脸上十分从容，接着说，“这不是好奇为什么偏偏是冬酒儿吗？为什么你们两个跟我这一次的任务这么有关系，我不认为是巧合，我们三个能遇到就是有计划的。想让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些事应该告诉我，否则我也不怕你听了不高兴，若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想糊里糊涂地当你们两个的垫脚石，去做一些我不应当做的事。”

　　“你呀！”东方玉临无奈地笑了笑，用手指着萧晨，“你真不像一个正经来做任务的九生门弟子，什么事都不知道就好奇，好奇心会害死你的。”

　　萧晨不以为意，“若会被害死，我已经死了。”

　　东方玉临脸上的笑容淡了，看起来是不满意萧晨说的这句话，她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忍下了，说：“其实我很不喜欢你。”

　　“何故？”

　　“冬酒儿喜欢你。”

　　“喜欢我？能说上几句话罢了，她更在意你一些”

　　“陛下也信任你，这样的任务交与你，我呢还得偷偷跟着来，说不定说去还要受罚。”

　　“我是青门弟子，陛下将任务交给我做并不意外。”

　　“你在九生门中混的似乎也不错。”

　　“比起你这个飓风堂分堂的堂主来说差得太远。”

　　“哼！”东方玉临扭头自己气起来，一会儿，她才回头看着萧晨，“你听不出来吗？我找这些个原因就是因为我不喜欢你。”

　　“我当然知道。”萧晨的目光黯淡下来，嘴唇似有若无地弯了一下，似是安慰，他道：“我知你不喜我不是因为那些，可真的完全无来由吗？或者你不是不喜欢我，任何一个来做这个任务的人你不会都不喜欢吧！”

　　东方玉临一听脸垮下来，“我的心才没那么大，是你的脸大，招人妒忌。”

　　她觉得苦恼，又觉心烦，甚至是不好意思，她太讨厌那种滋味，实在折磨人。

　　“有人救我，我得以生存，我就喜欢了他，可他心里有更在乎的人，我自知比不上，所以接受了自己不是他心中的第一位，我曾经也有机会能够有一位很好的朋友，可我付出不了真心，却要求那人事事将我放在心上，她不是那种特别计较的人，可也不是什么都不在乎的人，我与她都还没变成更好的朋友，就淡了。我知道我很贪心，可......那时的我无所依，身若浮萍，却更怕被溺死在这世间，抓到的才不管是好是坏，都能被我当作救我一命的浮木，我要的不多，就希望能有一根浮木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从过去到现在，我没有遇到过，我以为有了......”她说了瞧了萧晨一眼，又咬牙狠道“却是个喜欢上别人的，但是怎么办，现在的我又做不到占为己有了。”

　　“为何会突然之间改变想法呢？”

　　东方玉临眼巴巴地看着萧晨，脸上是追悔莫及的表情，“我就是一下子觉得后悔了，我当初做了一件错事，前些日子才发觉做的不对，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其实我一早就后悔的，我不接受不面对，我赌一回呢，将错就错，万一能行呢？事到如今是不能行的。”

　　“萧晨。”东方玉临语重心长，她想要萧晨明白她在后悔之后的及时弥补，“我以为这辈子就这么算了的时候，可以为我们东方家洗清罪名的证据出现，我以为我就是坏到无可救药的时候，又有人提醒我，愿意帮我一起去弥补一些，可她偏偏喜欢你，我不管她对你的喜欢有几分，她就是不能喜欢你。

　　你是九生门的人，九生门在江湖，是有恣意，可它离陛下更近，东方家的事牵连太多，就凭你根本护不住她，甚至会给她带来麻烦。”

　　“所以东方小姐想怎么做，怎么做才能叫你满意了。”

　　“怎么做？”东方玉临看着萧晨的眼睛，一时踌躇不定，好像怎么样都不好，索性就乱成一团吧，就算做了没用也要试试，谁让她是作恶不断的“绿林风”呢！

　　如果可以，她真想这一趟没离开过家里，看，她又后悔了呢，自那以后，她当真没有过满意的时候，她就是不知道满足，何妨？反正事情快完了，她也快解脱了，烦心事多一件也无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