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的悸动》》安秇宁

1、雪中的悸动 从未想过，

　　〈一〉“初”——初雪与初次

　　逯宁县。我生活了14年的地方。
　　我很喜欢这个县城。这里没有大城市的喧嚣与繁华，但有我向往的宁静，更是因为这有我心心念念了年年的男孩。
　　二月二十一日，立春已过，也迎来了开学。这在往年本应是渐渐转暖的时节，今年却格外的冷。寒意刺骨，透支着衣着里少得可怜的暖意。
　　学校里，令人枯燥乏味的早自习终于过去。我把手缩进羽绒服手袖里，一脑袋砸在课桌上，开始入眠……
　　“哇！你们快看呐，好美啊！”“哇……哇……哇……哇……”，被这夸张的感叹声吵醒。我烦躁的抬起头，极其缓慢的睁开疲倦得不行的双眼，寻着他们的声音看去。映入眼帘，只见空中有星星点点般的几点白从空中零落飘下。
　　“竟然下雪了”，我喃喃自语道。在我印象里，逯宁从未下过雪。没想到这次却来得这么突然。我双手环抱，裹紧衣服，走出了教室。不得不说，第一次看见雪，感觉有种别样的美。我拉上卫衣帽衫，走到走廊拐角尽头，趴在栏杆上，感受这寒风呼啸，嗯……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刺骨，反而很享受。我喜欢被风包围的感觉，就算最后脸庞上只剩凉意，但还是很舒服。与在高速路上，大敞开车窗，把头搭在玻璃上，张开嘴大口呼吸的感觉有得一拼。我享受那种感觉——呼吸的频率跟不上风的速度，几近快要窒息时，又猛地吸一口气，感觉重获新生。我想，那种极致的做法，应该不会有人喜欢或理解。
　　我享受着风，微微眯着双眼，偷偷环顾四周，一转两转三转……我索性放弃了，闭上了眼睛。
　　他，不在。
　　五分钟后……上课铃打响。我睁开眼睛，正准备走进教室。忽地，有个人拍了拍我的肩膀。一道清冽的声音传入耳朵，“诶同学，请问一下你是不是这个班的？”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这声音，既熟悉又陌生的。是我心心念念了年年的男孩啊。是多少次我偷偷摸摸跟在他后面才熟知的声音呐。
　　我不知期待了多久，能——与他对话。没有人知晓。
　　我猛的在心中呼了口气，抬起头。望向他，说道:“是……是的，请问你……你有什么……什么事情吗？”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小姑娘难道是个小结巴？真是有点蠢蠢的。
　　我不知他这时对我的印象是怎样的，只觉尴尬得这一瞬间有一股劲冲进身体，使得我无地自容。我想，这一瞬间我的脸肯定通红，肯定很难看吧。我被他的声音从这境界中拉出来。“没什么事，就是麻烦你把这个课本放在讲台桌上一下，是潘老师让我来的，谢谢了。”我憋了一口气说道:“好……好的，不……不客气。”我想着:怎么办啊，相比我的磕磕巴巴，他完全没有任何语言上的不流畅，真的太丢脸了，这还是第一次和他说话，就出尽了洋相，肯定留下了不好的影响，啊啊啊啊，该怎么办啊……怎么办……
　　没等我内心独白完，他就说:“那好的，拜拜。”我回过神来，弱弱的回答道:“拜拜。”
　　我一直看着他穿着白色羽绒服的清瘦身影从走廊拐角处消失都没有回过神来。整个人直接呆呆的在原地站着，顶着一张猴子屁股脸，与这纯白的雪形成鲜明对比。
　　直到潘老师来了才稍微缓过神来，木讷讷地把课本递给她。
　　这一整节课，我都丝毫不在状态，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完全沉浸在刚刚的尴尬之中。懊悔刚刚为什么说话还结巴了。以前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至于那么紧张吗！我在心里暗暗骂着自己。
　　仔细一想:好吧！至于。这毕竟是我和他的第一次对话。梦寐以求的第一次对话。
　　至此之后，我一直在心里默默珍藏——我们的第一次对话，从未忘记过。
　　〈从未想过，初雪与初次对话会碰撞在一起，从未发觉，“初”这个字，会那么令我难忘。
　　没想到，很久很久以后，初雪的寒美伴随着我真正意义上初次心灵的悸动，都一直被永藏心中。〉

　　〈二〉雪中的背影
　　连续下了一整天，道路上都已经积了稍厚的一层雪，愈发寒冷。
　　不知是不是因为昨天一直在想我和他初次对话的场景，昨夜没有睡得太安，今天却又起的格外早。屈指可数不用闹钟叫醒的一早。
　　我随意散漫的走在街上。想着反正去太早教室里也没人。其实不然，真正使我漫步的原因是脑海里全是昨天的场景。回想起那种尴尬，我恨不得把自己当场刀了。太蠢了，真的太蠢了！第一次见面就留下那种印象，下一次见面不得更尴尬？“唉，也不会了。哪有什么下一次。能有一次对话就不错了。那是前两年从来不敢奢望的。”从未想过，还能与他有过一次对话。我，知足了。
　　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强迫自己从关于他的思绪里走出来。继续往前走。
　　过马路时，在我的余光处闪过一抹白色身影。本来没怎么注意，但是那一瞬间，我突然想到什么，怔住了。好熟悉……我噌地一下抬起头，定定的看了好久好久，是他！真的是他！这是我第一次在除了学校以外的的地方遇见你。没想到还能有这一天。我很开心，说真的。
　　直到你渐渐远去的背影，我才反应过来。于是加快了我的脚步，努力追赶上你。但又不敢靠的太近，怕被你发现。所以我一直保持住安全距离。静静欣赏你的背影。是那抹白，我熟悉的那抹白，我心心念念的那抹白。
　　于是自从今早以后，我养成了早起的习惯，因为你。但是很可惜，从今早以后我也没有再遇见过你一次。
　　看来，我们的相遇还是要看缘分的对吧。我刻意也得不来。
　　从这以后，我再也没有改变过早起的习惯。每天都会在这个时刻，来到这个路口。
　　未曾想过，多年以后，我依旧还记得今早遇见你的场景:天色还几乎看不见半点星点的光亮，半轮残月还晦明晦暗的挂在夜空中。雪飘落在你的身上，除了头发上的几点白色，其他的雪似乎都与你纯白色的衣服融为一体了。路边的灯光洒在你的周围，你的影子映在地面，被缓缓拉长……是那么的耀眼，那么的夺目。说实话，真的很想时间静止在那个时刻，我想一直一直看着你的那个背影。可是我明白，是没办法的……
　　跟随着你的步伐，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校园……很快，你走到了自己的班级门口。我只能强装镇定，装作毫无波澜走过你们班。大概过了五秒，感觉你应该进去了，于是我才转过身，看着你高过窗户的大半个背影。直至你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那天，路光照在你的身上，地上的影子被拉长，那是我多么向往的你啊。那时我多想站在你的身边，与你一起站在灯光下，看着我们的影子，让月光见证我对你的喜欢。我想，我好想能与你有真正的细水长流，想在路的尽头，看初雪消逝，看晚霞落幕，看万千美景。
　　可惜，只能是，我想。〉

　　〈三〉初识——我的眼眸中只有你
　　兴许真的是逯宁太久没下过那么大的雪了。平常“壕无人性”的学校竟然宣布今天下午不用上课，但为了学生们的安全着想，只能在学校里玩一下午，但老师们基本不在，所以我们“随意”。
　　可能大家也是太久没有这种新奇的体验了，所以学校里持续回荡着大家欢呼雀跃的“怪异叫喊声”……接着就是一个个跑下楼的声音。操场上，食堂前，教学楼上，全部传来大家的欢呼声，尖叫声，回环往复的交替重叠。
　　我本就对这些事不太感兴趣。索性就在教室里写老师早上布置的作业。可他们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扰得我完全无法沉浸在
　　自己的世界里思考题目。内心挣扎了一下，我表示投降。
　　出了教室，依旧走到教室门前那条走廊的尽头，双手搭在栏杆上，看了看下面。雪好像越来越厚了，打蔫了的树好似摇摇欲坠，偶的几片叶子也颤颤巍巍，树都秃顶了，上面堆积了不少雪，甚至有的路面都结冰了，所有人更是都不畏严寒的堆着那丑陋至极的雪人，从地上抓起一堆雪就是你追我赶，摇得树上的雪重重砸在地面，全是噼里啪啦的响声。我一人站在上面好似与任何人都格格不入，像是个另类。
　　“诶呀，书辞走嘛，好不容易下一次雪怎么可以不去玩一下呢，呆在教室里反正也没事，你说是吧？”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我自觉的抬起头。嗯……是他，没记错的话，旁边的那个是他兄弟，我这样想着，视线也不自主的被他俩吸引了去。只见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就被他兄弟拉着走了下去。我的双眸一直定定的看着操场，直到你的身影出现。操场上人很多，但那一瞬间我真的只能看见你，周围的人好像都被虚化了，在我眼里，只有你清晰明了 。那一刻好想站在你的身边，与你在雪中相拥。不过这只是臆想，我再清楚不过了。
　　抵不过想离他近一点的心，我的步伐也情不自禁的离他近点。到了操场上，我找了一处离他最近角落站着，默默的注视着他。
　　他笑得很开心，薄唇带动的弧度咧到了嘴角。眉眼都透露着他独有的干净，额间的碎发更是衬得他有点散漫而不失清爽。总而言之，他的模样使我看一眼就忍不住的心动，这一句话足矣证明他的特别以及我对他的爱慕。
　　这慌神间，我的脑袋上突然凉意上头，“砰”地吃痛了一下，我忍不住呼出一声:“嘶，谁啊？”我愠怒的抬起头，正准备呵斥走过来的人。当来的人在我视线里慢慢清晰时，我“嗖”的低下了头，顿时不知所措。只听见头顶传来他的声音:“对不起啊同学，刚刚本来是砸他们的，结果被躲开，就不小心砸到你了，实在抱歉。”我脸微红的缓慢抬起头，道:“没……没关系的。”他脸上的神情微变，咧开嘴角对我笑了一下，“原来是你啊小结巴！”我顿时内心闪过十万个黑人问号，你才是结巴呢，你全家都是结巴！一时没忍住，我脱口而出:“说谁呢你？你才是结巴吧你！”一霎那，我清晰的感觉自己脸上像被火烧了一般，灼得我心虚极了。结果没想到他比刚才还更甚，直接笑出了声，感觉他在努力克制好以后才憋出那么一句:“这样啊，那对不起咯，上次见你结巴成那样，就理解错了，误会你了，抱歉。”我发出小如蚊叮般的声音:“没关系。”
　　我正尴尬的不知所措时，远处传来一道声音：“白书辞，老张让你去一趟办公室。”他对我说道:“我们老师叫我，上次还有刚刚的事对不起啊，拜拜我先去了。”我把正准备想说出口的“'真的没关系的，拜拜。”憋了一口气，咽回口中，双眸紧盯着他匆匆小跑离去的背影，直至他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才缓缓收回。
　　我倚着墙角慢慢蹲下，捧起刚刚砸在脸上上的那颗雪球，想感受一下是否还温存着一点他的体温。答案我们心中自是明白。可我还是一直捧着那颗雪球蹲在那里，直至冻僵了手心，鼻尖被寒风吹得通红都还一直在那里。一直到上晚自习之前，我才缓缓离开。
　　今天一晚上我都没有缓过神来。脑海里总是萦绕着今天下午我们两个在操场的对话和你的那一声笑。这段对话和这声笑使我只要一想起心头都还是会颤了又颤。
　　直到入睡时，我脑海里想的都还是那个场面，什么时候入梦了都不得而知……
　　你说，这，算是我们的初识吗？
　　〈原来心尖的悸动是如此，是那一刻只为你，只为你跳动。
　　你知道吗。
　　你好似那一抹白，
　　在这雪中，散发光亮，
　　在这嘈杂又污浊的小城中，独自发光，
　　独自发光，吸我眼眸。〉
　　本来我还以为，我们的故事要开始了。结果没想到这是我这个学期最后一次遇到你。所以，我还是高兴得太早了对吧？我们本就没缘分，为何又要心存幻想与留念呢。
　　终究，还是我贪心了。
　　我们的故事，可能已经结束了。

　　“白书辞，我们之间，真的没有故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