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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番外2他的真面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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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姜先生,喝茶喝茶。”林汾心虚端了一杯茶放在姜清羽旁边桌上,
姜清羽摆手拒绝,“林先生让这位公子把我请上来,可不是为了仅仅喝杯茶这么简单吧……不是说算账嘛,账本能否借姜某看看。”
姜清羽宽了宽衣袖,将长衫下摆搭在膝上。
“先生高见,来人啊,拿账本上来。”
“您看看。”
林汾看着姜清羽那老神在在的姿态,心想果然没请错人。
而一旁的顾云峥则饶有兴致地,搓着下巴看着姜清羽,视线焦灼且意兴阑珊。
姜清羽背脊发凉,感受到来自顾云峥炽热的目光,感到压力山大。
真以为这账本记着什么赃物,等自己一整理完,就杀自己灭口。姜清羽咽了咽口水,翻开账本,结果令她猝不及防。
通篇只记录三项开支,一支记着帮中开销,还有就是支出银两,收入谷物。且不说前两项是以金钱计量,后面是谷子粮食以斤数计量,就连基本的按日按月的记载盈亏都没有。
有些头疼,但起码可以解决,不会殃及性命。
姜清羽低头翻着账本:“你们这账本修改起来挺简单的,只要分别找管谷子收入、银两开支的人来上报就行,按每日一记,每月一结来算。”
可抬头一看,林汾眼巴巴地像是等着他的下一步指示。
嗯,不会这也不会吧。林汾看出来姜清羽的无语,连忙召集相关人员,“麻烦先生了。”
说完龇着牙,将笔递给姜清羽。
姜清羽内心呵呵两声,认命般的跟着汇报,把过去的账重新算起。
…………
记着上山前还是日头才西垂,现在都已灯火通明了啊。
姜清羽喝了口早已凉透的茶,揉着酸痛的脖子。
虽说步骤不多,但真架不住,这山帮根本就不带记账的,从头到尾,三四个月有余,上千条记录……
可反观,林汾不敢接受来自的姜清羽的怨气,早早跑了。而那尊瘟神,支在正对门的八仙桌上,歪着头睡得正香。
姜清羽走到他面前,见汇报的人去找林汾验收陈果了,没有人在堂上,她慢慢将手放在顾云峥脸前,隔空给了他两个掌掴,心里才微微解气。
正当姜清羽舒心之时,却见顾云峥在她嘚瑟时已经睁开眼,玩味地盯着她。
姜清羽赶忙用手扇风,试图掩盖自己的“罪行”。
林汾来了,大声称赞姜清羽的学识过人。姜清羽表面上推辞不敢当,可是嘴角的笑暴露了她,被夸的尾巴都翘起来了。
顾云峥发笑,真的很像国公府那只白猫,一旦乖乖吃饭睡觉,他娘便夸它,它也是这样得意的小模样。
姜清羽看着他们两个心情不错,就提出想下山的请求,林汾到是好说话,准备喊人护送他下山。
可小魔王、小瘟神不乐意了。
“姜先生,虽说我们感谢你帮我们整理了账本,可是以后怎么办呢。我们这的汉子笨的很,可能还要麻烦先生留下来教教他们……”
两个士兵敢怒不敢言,姜先生那么细心的算了,还时不时教他们方法,就是傻子也会了吧。
不料屈服于自己少将军的“淫威”,赶忙看着顾云峥的眼色,说着让姜清羽留下来的话。
“…………”真以为她姜清羽看不出来他的把戏,可顾云峥不等他拒绝,叫着人收拾客房,请她“小住”两日。
姜清羽欲哭无泪。
…………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山间静谧,鸟鸣花语,泉水溪涧,鸡鸣打破了自然的神秘,比武的人声随之沸腾。
姜清羽从床上坐起,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在家都睡不好,到这儿却一夜无梦。
推开门,自己住的小院倒是安静,但一到连接厢房到主堂屋的走廊上却不安静,都是比姜清羽高个好几尺的汉子在肉搏?
他们一看到姜清羽,齐声向她打招呼,那声音着实吓人。到了堂屋,姜清羽心里还突突地跳。
堂屋里摆了好像只有员外大户人家才有的圆桌,能坐七八个人,除却顾云峥旁边空了一张,其余坐满了人。
有昨天进山看到的巡逻首领、还有管粮食银两的主管。
就这么一大家子人,没有长幼尊卑,一起吃早点,聊家常。
顾云峥一扫之前对姜清羽不屑的态度,拍了拍旁边的坐凳,对着姜清羽招呼:“姜先生,刚起?来做,吃早点。”
姜清羽在众人的注视下,尴尬地笑了笑,慢慢地踱到位置上坐下。
姜清羽小口小口地喝粥,吃着桌上唯一不带荤腥的馒头。顾云峥看她淡粉的唇一点点将白色的米纳入口里,腮帮子咀嚼着馒头,白净的面皮上顶出一个圆溜溜的小丘。
眉如黛、鬓如柳,眼梢绯红上挑,端的是桃花多情目,勾魂摄魄眼。
顾云峥甚至从她身上闻到淡淡的墨香。
是真没想到,一个正经教书夫子,迂腐读书人,却长得活脱脱像妖媚惑主的奸臣形象。
顾云峥咳了咳,知道自己想的有点多,夹了一点清水湾特有的榨菜到姜清羽碗里。
姜清羽受宠若惊从碗里抬起头,对顾云峥道了谢。
顾云峥见桌上众人在嬉笑谈闹,没人注意他们这儿。
便低声,凑到姜清羽耳旁:“先生,昨天多有冒犯,我在这里给您赔个不是,您能原谅我嘛?”
姜清羽有点惊讶,这小魔王还会道歉?!
“没事没事,我没放在心上。”顾云峥看她毫无波澜地说着话,心里痒痒,又气又笑。
真十八年没见过如此人物,只需几句话,就足以将目光心思都放她身上。
“先生,晚辈顾云峥,字如诲。请问先生名讳如何?”
“我叫姜清羽…………无字。”
“好名字好名字。今天先生准备教什么?小生我能旁听么?”
姜清羽本来想喝粥的,被顾云峥一声声的问题打搅放下碗,只能一句句回,侧目看到他亮晶晶的狗狗眼盯着自己。
姜清羽觉得神奇,什么样的人能这么厚脸皮啊,昨天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今天一副虚心求教,正人君子的形象。
“当然,林公子也可以看看,日后他们不会,也可以问你。”
“多谢先生赐教。”
“小狗”得了自己满意的答案,悠然自得哼着曲,大口吸溜着云吞面。
而姜清羽,微微耸了耸肩,低头喝着自己的白粥。
两人各怀心思,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
木屋窗前,枝桠掩映,堂上清的四四方方,特支一竹板,一小块麻布缠绕的白岩。
堂下,东一片西一片的汉子堆成几个小堆,捧着刚买回来的卷本,手把着笔,眼巴巴的盯着姜清羽写下的字,好像要把竹板盯出个窟窿。
虽说姜清羽教书拿手,但是以前教小孩子都是半哄半教,他们都耐心听你引经据典。
而这次,堂下闹哄哄围了一堆成年汉子,他们听完一个点,便催姜清羽快点讲下面一个,姜清羽着实招架不住。
而可以制住他们的人,此时在生姜清羽的闷气。
顾云峥以为是只有几个人听,可以静静“欣赏”姜清羽。
可不然,姜清羽直接邀请他帮里的汉子一起听,看着姜清羽应付不来,他心里才好受些。
姜清羽尴尬地笑了笑,继续讲下去。堂下一帮汉子时而“哦~”一声,时而“嗯?”一声,让姜清羽哭笑不得。
看顾云峥在那儿憋笑憋得正欢,姜清羽忍着笑面皮,点了顾云峥:
“顾公子,我之前讲过算筹有它的运算基础,你能复述一遍么?”
顾云峥被点也不意外,清了清嗓,侃侃而谈,甚至还加入自己的见解,听得姜清羽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
正当顾云峥准备继续“大展宏图”,突然林汾前来传报,说是有官兵聚集在远山脚下,扬言要见顾云峥。
顾云峥和林汾相视一笑,终于来了。
对姜清羽不在意的说:
“先生,要随我前去看看嘛。”
众汉子原本齐刷刷地抄起家伙准备下山,听到这话,又齐刷刷地转头,那些企盼的眼神似乎是希望姜清羽去看他们如何“一展雄风”?
得,不去也得去。
姜清羽不知道,这些目不识丁的军人们最崇敬的就是读书人,他们大都是家里贫苦上不起学,参军博个名分,马革裹尸都像是他们的不可求的宿命。
…………
山脚下黑压压一片,队伍足足拖了好几条官道。守门将领与官府首领来回喊着谈判,似乎真没把他们当普通土匪,力求达成利益互助关系。
看来官府肯舍得花精力来对付他们,这样再好不过,顾云峥就是想把事情闹大,皇家一日忌惮他们,秘密就早一日揭晓。
官道与山阶前,尘土飞扬,旌旗猎猎,两军对峙,场面一度气氛焦灼。
顾云峥顺着山道走到两军中间,对官府为首的贺知州作揖,
“没想到我们远山帮真是福地啊,什么风把您贺伊贺知州给吹来了?恕在下之前没接到您要来的消息,可否上山吃一杯薄酒,作为赔礼。”
姜清羽还头一次见到顾云峥这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姜清羽眯了眯眼,还知道官府正五品官员的姓名,此人可能没有看上去那么风流不羁,日后与他过招还需小心为好。
再来看顾云峥这边,这位贺知州显然对顾云峥有着三分惧意,即使怕的要死,还硬着头皮让他立刻解散,随他招安。
可是顾云峥不屑,依旧老神在在,即使与贺伊,即使一人骑马一人站在山阶上,威压也让对方不敢抬头。
“我也知,顾小将军肯定有苦衷,不然为何放弃好好的少将军不干,竟到这种小地方做个草寇头目。不妨和本官说说,和圣上说说,什么苦衷都是可以解决的。”
“没什么苦衷,自然是干的无聊,还不如当个土匪来的自在快活,人生不止一种活法,你说是吗,知州大人。”
顾云峥冷笑,眼里的讥讽让贺伊无地自容,好似他明明是来规劝叛军的,却有一种他背叛朝廷,顾云峥才是正义之军的错觉。
贺伊忌惮顾云峥,一听这话,吓得招收示意军队举兵器准备进攻,好似顾云峥要吃人一样,不过那周遭气度,说是阎王前来索命,还问你要不要吃饱上路般渗人也不为过。
来之前本来贺伊还想趁着他们势力还未壮大,没有吸收民间力量,想着征西军即使随着顾云峥叛变,朝廷还拿着他们家人的性命,谅他们也不敢与朝廷,与官府作对。
可顾云峥,征西军反而一点也没有顾忌,一个个挥舞着土兵器从顾云峥身边穿过,紧逼贺伊军队。
贺伊仍负隅顽抗,对着顾云峥身后的众人:“各位兄弟们,你们跟着顾云峥落草为寇,难道不想想你们的家人吗?
你们只要归顺朝廷,朝廷定会优待你们的家人,你们也可以早早团聚。”
可山间众人无一人动摇,他们仿佛生来如此愿做冷血无情的军人,抛弃了一切世俗,只为捍卫身为军人的尊严。
贺伊军队被这些“亡命之徒”吓得连连败退,顷刻间,将他们逼回官道,无一人占着远山的山阶了。
贺伊也吓惨了,架在马上的腿瑟瑟发抖,见硬拼不占优势,只能强忍着向后示意,要退军,转身驾马而逃。
山上众人哈哈大笑,顾云峥瞬间又换了个人似的,刚刚阎罗索命,现在却轻松地朝汉子们喊,打完收工,回家吃饭。
站在帮里兄弟的最后方,姜清羽目睹这场所谓的“谈判”,深有感触,看着顾云峥与汉子们说说笑笑,细弯的眉第一次皱起。
姜清羽辞别最后走的林汾,迈下山阶,望着远处官府的军队的黑点愈来愈小。
此时残阳如血,山峦映翠,鹧鸪在山间徘徊,一声声凄厉的哀鸣仿佛诉说着这个朝代即将变迁的剧痛。
饿殍遍地,伏尸百万,流血漂橹,
官逼民反,哀鸿遍野,生灵涂炭,
姜清羽头一次思考朝廷一定是对的么,百姓为争取一线生机就一定是错的么?
还有,
顾云峥,你究竟是谁啊,为何这个知州叫你少将军,你为何跑来当土匪,又为何面对官府像变了一个人?
眼前视线模糊,姜清羽看到一位年轻的将军,银袍白马,手握画戟,千里一越,冲锋陷阵,三军阵前取人首级。
身后,脚下泥泞水塘倒映之中的那些士兵,已形成一片破碎不堪的平原,余下的人已然忘却了生的眷恋,忘了襁褓中的嗷嗷待哺的孩儿,门口遥望期盼他们背影的妻子,和渐渐枯萎凋零的老母亲。
他们眼中什么也没有留下,已然困兽般咆哮,要与那恶敌同归于尽。
也不知已有多久,烟尘四起,残留的烽火终于在那一场倾盆大雨之后默默熄灭了。
而回首一望,他坐在帐中,一掌孤灯,帐外风沙肆虐,听援军迟迟未到,内心悲怆。冷月清辉,只余红烛燃烧,烛心烈烈作响……
后来,他们再也无法竖起旌旗,选择了一条绝径,放下心中感念,放弃正义之身,成为官民唾弃的山匪流寇,草草在山中潦倒一生。
江山不负英雄泪,且把利剑破长空。
吊儿郎当山野村夫,杀伐果断的少将军,究竟哪个才是你的真面目?
而他她姜清羽又是什么?是寒窗苦读的普通人,是这个时代为了梦想不顾世俗,不想匆忙了却自己一生的女性。
还是卷入皇家纷争,前途身不由己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