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年》春月夜

3、发配 “白家齐！

　　“我买回来了。”林越话音刚落，李寻就喘着粗气小跑过来。刚站定就炫耀般的冲两人挥挥手里的纸袋。

　　“您的菜品已经齐了。”

　　张然脸上堆起礼貌的假笑说了一句“谢谢”。然后往里挪了一个位置，“坐，小朋友。”

　　“我叫李寻。”

　　“这毛肚也太少了吧？”李寻看着故意无视自己的张然后悔不该听话的给他买果茶。他把饮料分好，坐在位置上。看到已经拆好的餐具对着空气说了一声“谢谢”。

　　“哎，你跟谁说呢？是我帮你拆的。”等到李寻转头看他的时候，他又摆出一副欠揍的脸说：“怎么样，是不是很贴心？”

　　李寻嘴角抽了抽，在心里嘀咕：“为什么这个人会有明明做了好事却让人不想觉得他好的神奇能力”。

　　“你不喝？”林越淡淡的问出疑惑，仿佛不久前把李寻打趴下的不是他一样的自然。

　　“钱不够了。”

　　“你不是富家小少爷吗？”张然插话。

　　“谁说我是富家小少爷？”

　　“你的鞋。”

　　李寻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aj，这是他哥工作后用第一笔工资给他买的，他本来都在自己攒钱了，结果他哥花了半个月工资给他买来当升学礼物，还被爸爸骂了一顿。

　　“刚才被孙宇坤他们拿走了。”李寻也不反驳，之前在首都的时候不觉得，回到这个不知道能不能算得上城市的家乡，他才意识到，自己勉强能算上“富二代”。

　　“你把钱包拿回来的时候都不知道数数钱？”林越的语气里不自觉的就带上了对富家子弟不在乎钱财这种行为的愤恨。

　　“我光顾着追你们了。”

　　“所以你的钱包真的被他们抢走了？”这次是张然的震惊，还真让林越蒙对了。

　　“嗯，他把孙宇坤打趴下的时候，我的钱包掉出来了，然后我顺手就拿起来了。”李寻说“他”的时候还用双手很恭敬的指了指林越，说到“打趴下”的时候眼里又闪着崇拜的光。

　　“切，合着你看见他捡钱包了，我还以为你真是神探呢。”

　　“万一他是趁别人不注意偷了钱包呢？”林越当着李寻就光明正大的揣测他。

　　“朋友，人家还在这呢。”张然堆起假笑，眼神里满是无奈。

　　“是他们抢了我的钱包，不过不是从我手里抢的。”

　　“抢了你的钱包，但不是从你手里抢的。”张然假装沉思，“请问这难道不是叫‘偷’吗？”

　　“是他们从我朋友手里抢的，因为今天他帮我拿着书包，就被那群混蛋抢了。”

　　“所以是你朋友被欺负了是吧？”

　　“嗯。”

　　“我就说嘛，你这小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被欺负的人啊。”

　　“所以你还是见义勇为了？”林越偏过头看他，李寻听到声音也下意识的扭头，对上林越的视线后却又匆忙移开。也是奇怪，他不知道被孙宇坤揍过多少次，从来没怕过孙宇坤。今天仅仅只是被林越摔了一下，他甚至到了跟他对视背部就会隐隐作痛的地步。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气场吧。

　　“不算，主要因为白家齐是我唯一的朋友。”

　　“唯一的朋友？看来你小子人缘一般啊。”

　　“可能因为我刚回来的时候表现的比较欠揍。”李寻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笑。

　　“你之前没在这？”

　　“嗯，高中才回来上学。”

　　“之前在哪？”

　　“北京。”

　　“呦，尊贵的首都人民下乡来渡劫啊。”

　　“我本来就是乐城人。上了小学他们才把我接去北京。”

　　“那怎么又回来了？”

　　“我爸不想看见我。就把我发配回来了。”

　　林越听见“发配”两个字，眉毛一挑，插进两人的对话：“看来小少爷真是来我们这种小地方受苦来了。”

　　话里满满的嘲讽让平时有些神经大条的李寻也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我说的发配是说离我爸远一点的意思。”

　　张然看着依然不敢跟林越对视的李寻，没忍住笑出声来，“哈哈，我说小朋友你刚才打架的时候也不怂啊，虽然你大部分时候是单方面挨揍吧，哪怕你被摁地上我看你也不说一句软话，怎么就这么怕林越呢？”

　　“我不是害怕，我是……”李寻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是尊敬。”

　　“哈哈哈哈哈哈”张然笑了一会才冲着林越说：“听见了吗？你被尊敬了，等会。”张然笑着笑着突然冷脸，“你碗里是什么？”

　　“啊～”林越夹起自己碗里的整块虾滑，笑着对张然说：“这是虾滑啊。”然后一口一口的送进嘴里。

　　“我最爱吃虾滑了，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张然哭丧着脸。

　　“再点一份吧，我请客。”李寻赶紧站出来讨好两人。

　　“你不是没钱了。”

　　“我可以让我妈给我往微信里打点钱。”

　　“帅哥，再来一份虾滑。”张然毫不犹豫的向服务生招手，“还有毛肚。”然后回过头来对李寻谄媚的笑，“你不介意吧，金主。”

　　还没等李寻说话，林越一脚就踢了过去，“你也好意思花一个学生的钱。”

　　张然委屈的摸了摸自己的腿，“怎么了，咱们也薅一薅资本家的羊毛嘛。”

　　“是他家有钱，又不是他有钱。”

　　“反正都比我有钱。”张然想着这个月要靠林越的钱包活着大胆却又小声的吐槽。

　　虽然张然是个自来熟，但是由于李寻和林越之间略显尴尬的气氛，饭局结束的很快，李寻不太记得火锅的味道，只知道自己吃得很噎。最后的账还是林越结的，林越拿着账单狠狠的瞪了张然几眼，他怀疑张然就是借着薅资本主义羊毛的名义来剥削他的。

　　“那个，要不我改天请你们吃饭吧。谢谢你们今天帮了我。”

　　“你终于说谢谢了啊。”

　　“我是想用实际行动表达，这不是没表达成嘛。”

　　“都怪你林越，下次一定得给人家这个机会。”张然搂住林越的肩膀，接着说：“我替他答应你了，放心。”

　　“那留个联系方式吧。”李寻脱口而出，像是已经酝酿了很久，生怕错过机会。

　　要到联系方式以后，李寻傻笑着一路小跑回去，他的母亲大人半个小时前就在催他回去了，如果不赶在宵禁之前回去，他的零花钱一样会被停掉。总之就是他的零花钱每天都在危险的边缘。到了胡同口，李寻一眼就看到了抱着书包蹲在地上的白家齐。他没有手机联系不上自己，只能在这等。天气还有些凉，估计在外边站久了又累又冷，白家齐蹲在路边瑟瑟发抖。

　　“你怎么还不回家？”

　　白家齐听到李寻的声音，微笑着抬起头，又扯动了嘴角的伤口发出“嘶”的一声。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先看到了李寻“五彩斑斓”的脸。

　　“你这是，又跟他们打架了吧。”

　　“当然了，就是去找他们打架的。”

　　白家齐知道在这方面他怎么劝李寻也是没用的，干脆先换个话题，“钱包呢？拿回来了吗？”

　　“嗯，当然啦。”李寻嘚瑟的拿出空的钱包，捏了捏又气上心头，“不过钱让他们掏空了。”

　　“对不起啊，李寻。”

　　“好了好了好了。”李寻知道白家齐又要说一些自责的话，他又不太会安慰人，干脆打断他的话，“你来给我送书包？”

　　“啊，对。”白家齐把已经用湿巾擦得干干净净的书包递给李寻，“我把作业都给你写好了夹在数学书里，你记得做。”

　　“啊？”李寻撇撇嘴，眼神里充满了不满，“我正打算用忘带书包回来了来逃避作业呢？你可倒好，生怕我忘了。”

　　“高一基础不打好的话，以后很难追上来的。”

　　“我也没打算追上来啊。我本来也不打算好好学习，那样我爸一定会让我学医的。如果我成绩很差，那他再逼我也没用。”

　　“可是，你不是想当警察吗？警察也需要好好学习才能考上啊。”

　　“你以为我考上警察学校了我爸会让我去吗？”

　　“不管怎么样，得先考上再说啊，到时候也有充足的理由来……”

　　“好了大哥，咱能不唠这个了吗？”类似的对话在这两人间大概发生了上百次，白家齐像操心自己儿子一样的操心着李寻的成绩。不过从来没什么作用。“你还没吃饭吧？我妈应该给我留饭了，吃了饭再走吧。”

　　“还是不了，阿姨又不喜欢我来。”

　　其实李寻说完这话也后悔了，他妈什么脾性他又不是不知道，就不该开这个口，“我妈不光讨厌你，她讨厌我的所有朋友。你别搭理她就行了。”

　　“别这么说自己的妈妈。”

　　“好～”李寻无奈妥协，他并没有听进去白家齐的话，只是不想再听他唠叨了，“那我先回去了，你也快点回去吧。明天学校见。”

　　“嗯，学校见。”

　　不过第二天白家齐并没能在学校见到李寻，也没见到孙宇坤。他担心又有什么事情发生上课都有点不专心。大课间的时候他找理由请了个假想去天台散散心，却不碰巧的遇上了王乐和刘明杰，他赶紧躲起来。

　　“我早就说，让小白脸给咱们跑跑腿，生活过得舒服点，没事逗逗乐就行了，他非得把事情闹大。”王乐猛地吸一口手里的香烟，又从嘴里吐出来大片烟雾，呛得刘明杰咳嗽了两声。“你小子自己不抽烟就算了，天天被我们俩‘熏陶’还闻不惯这烟味啊？”

　　“你他妈直接吐我脸上了，能不呛吗？”

　　“你说，非招惹那个李寻，那小子是个难啃的骨头，软硬不吃，又不怕死又不怕输。现在还……”

　　“1，2，3，4，1234！！”楼下刚好经过正在喊口号的实验班，口号喊得震天响，导致白家齐没能听清后面的话。然后他听见王乐接着说：“有人给他个教训也好，我总觉得他现在跟他妈疯了一样。看他平时好像天不怕地不怕一样，肋骨断了不照样疼的吱哇乱叫。”

　　“你这段时间好像对他意见很大啊？”刘明杰终于开了口，不过白家齐已经没有心情再听下去了。

　　听到孙宇坤肋骨断了，白家齐担心李寻会不会有什么麻烦所以才没来学校，他一整天都有点心不在焉。因为没有手机，也没办法直接联系李寻问问情况。所以他一放学就往李寻家跑，所幸孙宇坤不在，另外两个人也不会找他麻烦。正当白家齐想着要怎么面对李寻妈妈的时候，正巧就看到了李寻妈妈的车停在了门口。李寻先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下了车朝着他走了过来，并且哭丧着脸问他：“你不会又来给我送作业吧？”

　　白家齐看了看李寻身后正在停车的谢阿姨，小声的说：“我来看看你有没有进拘留所。”

　　“拘留所！？”然后李寻意识到自己声音有点大了，调低音量问到：“我又没干什么犯法的事。你为什么这么问？”

　　“孙宇坤进医院了。好像是肋骨断了。”

　　“我靠，这么厉害，明明只踢了一下啊。”

　　“真的是你打的啊？！”

　　“不是，我都没动上手。”

　　“我还以为是你打断了他的肋骨然后他报警抓你了呢。”

　　“他敢报警吗？是他先抢了我的钱包，我钱包里不少钱呢。”李寻回头看了一眼他妈妈，她好像还在挪动车的位置想让车停得更直一点，“是我妈，我骗她我从楼梯上摔下去了，她非得带我去检查一下，所以就请了个假。”

　　“检查了吗？怎么样？”

　　“能怎么样，就是皮外伤呗，孙宇坤也就那么点能耐。”说完李寻又觉得有点尴尬，虽然他就那么点能耐，自己却还是打不过他。

　　“那就好，既然你身体也没事，孙宇坤也不是你打伤的，那你好好休息吧。”

　　“虽然不是我打伤的，但应该是跟我打架的时候弄伤的，他肯定不敢跟父母说实话，就怕他父母闹到学校啊。”李寻也有点担心，虽然这破学校去不去倒无所谓，但他实在没办法再承受他爸妈的狂风暴雨了。

　　“不是你打的，那是自己不小心撞得？”

　　“应该是林越那一脚。”

　　“林越？”白家齐一头雾水，“也是咱们学校的学生？”

　　“他应该就不是学生。我也就只知道他叫林越，别的一概不知。”

　　“那就好，如果到时候学校问起来，你就把责任都推到他身上，反正也确实是他打的嘛，这种社会青年……”

　　“白家齐！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李寻大吼，把白家齐吓得愣在了原地。同样被吓到的还有正打算开口叫李寻进门的谢芳。

　　“事情变成这样也是因为林越要帮我……”

　　白家齐瞬间红了眼眶，情绪失控中也不忘往旁边侧侧让李寻挡住他用口型提醒李寻，“阿姨在看我们。”

　　李寻深吸一口气，不耐烦的压低声音继续说到：“不管事情变成什么样，你最好都别让我后悔告诉你林越的存在。”说完他转身就进了门，留下谢芳和白家齐四目相对。白家齐调整了一下情绪对谢芳打了个招呼：“阿姨好。”

　　“嗯。”谢芳如往常一般不冷不热的回应他。然后也转身进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