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年》春月夜

108、结局 “我也爱你

　　林越回国那天，张然和李寻齐刷刷的出现在机场，两人在接机口碰见的时候都很诧异对方怎么会来。
　　“你怎么知道林越今天回来？”
　　“你不是说你不知道林越哪天回来吗？”
　　张然心虚的摸了摸鼻子，面对着李寻那张生气又委屈的脸不忍心告诉他真相。
　　“不是，你怎么知道的？”
　　“林越告诉我的。”李寻还在生气，眼睛并不看张然，而是直直的盯着出口。
　　他怎么可能告诉你，就是他不让我告诉你的。张然腹诽，但不敢说出口。
　　“他怎么告诉你的？”
　　“Facebook上啊。”
　　“文字？”
　　李寻开始不耐烦，他向张然翻了个白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张然耸耸肩，“等着吧。”

　　大概过去了二十分钟，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李寻视线范围内，一如初见的时候，身上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和莫名其妙的敌意。还有自己对他一如既往的讨厌。
　　“陆思恒居然也是今天才回来，他俩一起玩了挺久啊。”张然喃喃自语，话出口才想起来看李寻的脸色，这家伙脸都已经绿了。
　　陆思恒显然也看到了他俩，他朝这边招招手，然后转过身微低下头和谁说着话。这时，穿着白衬衫牛仔裤的林越才从陆思恒身后慢慢走出来，他用冷漠的眼神朝这边看，露出下三白，一如他们初见的那天。
　　几乎是一瞬间，李寻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涌上眼眶，他想冲上去抱住林越，却在泪眼中模糊的看到一个人影已经这么做了。

　　“我想死你了林越，呜呜呜～”
　　张然抱着林越假哭，引来周围所有人的瞩目。虽然哭是假的，但是思念是真的，所以他抱着林越久久的不撒手。这一幕让林越回想起了他退伍的那天，那天张然也是这样，一直抱着他不撒手，所以林越就让他见识了一下自己在部队学到的本事，以至于后来这件事被张然埋怨了很多年。
　　这次林越没推开他，默默承受着周围人的目光。还是陆思恒先忍不了了站到了李寻身边。
　　李寻的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他攥紧拳头强忍着，不想在陆思恒面前哭。
　　这时挣脱了张然束缚的林越才缓步向李寻走过来，他一开口，李寻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好久不见。”
　　李寻猛地抱住林越，眼泪吧嗒吧嗒的掉在林越的肩上，嘴里含糊不清的念叨着，“我，嗝，不要分手，我不要分手。”
　　“我们一年半之前就分手了。”
　　“我不管，我就没答应分手！”李寻抽抽搭搭的耍着无赖，似乎是要把一年半之前没说出口的委屈都发泄出来，“你现在和别人在一起算劈腿你知道吗？”
　　身后的陆思恒听到这句话一愣，习惯性的接收到李寻的敌意。
　　“你有没有良心啊？要不是我你能知道林越什么时候回来吗。”
　　李寻松开手转头看向陆思恒，陆思恒露出尴尬又害怕的表情，李寻再回过头看林越，对方正在用露出下三白的眼睛瞪着陆思恒。
　　“不是你给我发的消息？”李寻往后退了一步，他还以为这是什么“和好”的信号，现在看来刚才的行动已经被讨厌了也说不定。他手足无措的站在那，眼泪都忘了流。
　　打破沉默的是一个面容如雕刻般的英俊欧美男人，他径直走向陆思恒，接过自己的行李，李寻这才注意到陆思恒拿着两个行李箱。两人亲亲蜜蜜的打完招呼之后，陆思恒才向张然和李寻介绍了来人，“我男朋友，Mark。”

　　这出乌龙的罪魁祸首张然和李寻被流放到计程车上，张然怨念，明明自己只是说了自己看到的真实情况，甚至，车还是他开来的。
　　李寻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直到和陆思恒分开的时候，他特意留下道了歉又道了谢。
　　“你不用谢我，我没想帮你。”陆思恒牵起Mark的手，“我是怕他不高兴，而且，我和林越还是好朋友，我也不想林越错过他喜欢的人。”

　　李寻回头看一眼坐在副驾驶上的林越，纤长白皙的手指有节奏的敲打着车窗，彰显着主人的焦急。他坐回车里，紧紧盯着林越的侧脸。
　　“你什么时候去陆思恒店里工作？”
　　“半个月后。”
　　“要不要回乐城一趟，李思雨要去上海上学，以后见面的机会不多了。”
　　“嗯，我还挺想她的。”
　　李寻瞬间坐直了身体，一脸不可置信，林越甚至还没对自己说过“我想你”。
　　“还有白家齐，考上了特别好的学校，在北京。”
　　“我知道，他报志愿的时候还跟我商量来着。”
　　这次连张然都忍不住透过后视镜看李寻的表情，意识到林越完全是故意不回自己消息，不和自己联络的李寻，表情自然不会多好看。
　　一路上林越和张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法国生活，李寻就独自在后边生着闷气。直到在窗户外看到熟悉的风景，他才出声制止张然，“我不要回家！”
　　“干嘛，离家出走啊？”张然把车停在路边，催促着李寻下车，“你快下车，这不能停太久。”
　　“那你就赶紧开走，反正我不下车。”李寻往后面一靠，一副绝不妥协的无赖样。
　　张然打开车门打算强行把他拽下来，李寻却先一步自行下车，留给张然一个激动的背影。

　　“安一诺？”
　　吸引李寻下车的背影扭过头来，灿烂一笑，“李寻，好久不见。”
　　话音刚落，安一诺就被李寻抱了个满怀，不仅安一诺自己，打开窗户的林越和站在车身后的张然都没反应过来。
　　“太好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在机场哭过的泪痕还没洗掉，新的泪水已经顺着旧的痕迹流了下来。安一诺用手掌轻轻摩擦李寻的脸，帮他擦掉眼泪。
　　“好了，别哭了，才二楼而已，我命大着呢。”
　　温柔的声音却总能传递出巨大的力量，李寻好不容易停止了呜咽，眼泪却还是止不住。于是安一诺把谈话的重点暂时转移到了对面只露出头的帅哥身上。
　　“对面那个帅哥是你朋友吗？”
　　李寻撇了一眼，张然正露出他的招牌笑容跟安一诺挥手。
　　“嗯。”
　　“男朋友？”
　　“怎么可能？！”李寻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扭头露出嫌恶的表情时看到摇下车窗的林越，一张冷漠的脸上写满了不爽。李寻一惊，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
　　安一诺注意到两人的互动，心下明了，便开始打量起林越来。林越和李寻对视后又把车窗关上，带着愠怒的语气呼唤张然，“你不怕罚款了？”
　　“再停一会应该没事。”
　　见张然没有要走的意思，林越直接打开副驾驶的门，绕到驾驶位那边，推开张然，坐了进去。一系列动作丝滑又迅速，张然知道林越来真的，赶紧打开后车门坐了进去，走之前还不忘再次展开他的招牌微笑跟安一诺再见。
　　一阵引擎的轰鸣声过后，李寻楞楞的看着车驶去的方向，不知道林越是想摆脱自己，还是生气刚才的拥抱。
　　“你男朋友生气了？”
　　“说了他不是我男朋友。”李寻的心情烦躁起来，语气也不自觉加重。
　　“我说的是坐副驾驶那个。”
　　“已经不是了。”李寻回过神来，意识到刚才自己的语气不好慌忙道歉，“对不起。”
　　“没事。”
　　“还有以前的事，我一直想跟你道歉，我不该因为别人的眼光而忽视你的感受，更不该因为不敢面对你，在你跳楼之后不去医院看你。”
　　“等会。”安一诺皱着眉头，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放声笑出来，“所以那时候你们都以为我是自杀了？”
　　李寻也懵了，他颤抖着嘴唇问：“不是吗？”
　　“当然不是，哈哈，我就说在中考考场碰见那帮人的时候，他们怎么一副害怕的样子。”
　　李寻这时才意识到，当时一直都是他们的臆测，根本没有人想过去证实。

　　“我呀，”安一诺接着说，“在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没法舍弃的东西了，我一想到我得到那些东西时的快乐，正在经受的痛苦就完全可以忍受，像我这种欲望特别多的人，是不会自杀的。我那天只是心情不好去屋顶散心而已，然后又想着你可能也会在屋顶上，就一直伸着脖子往你家的方向望，没注意脚下的路就摔下去了。”
　　事情的真相听起来甚至有些滑稽，那天一时冲动就出柜了的自己也变得不再英勇，李寻也不知道这还算不算他的错，只能一直沉默。
　　“说实话，之后你没去医院看我，我还是挺难过的，后来还是听别人说，你出柜了，又转学了，联系方式全都换了，我就时不时来你家门口转一圈，看看能不能碰上你。”
　　“怎么不直接敲门？”
　　“我懒得跟那些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包容度极低还自以为是的老顽固们对峙，不分年龄和性别，躲开就好了，世上总会有一群人和我合得来的，暂时找不到的话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很好。”安一诺说完，尴尬的笑了笑，“对不起啊，说你爸妈是老顽固。”
　　“话虽然不好听，但是我赞同。”
　　“嘿嘿，虽然我懒得面对你父母，也懒得让他们理解我们，但是本来今天是想敲门的，感谢上天，让咱俩在门口碰见了。”安一诺缓缓的舒了一口气，郑重又掩饰不住兴奋的向李寻宣布，“我要去美国留学了！”

　　李寻在安一诺走后还一直在思考他说的话。不管是自以为英勇的出柜，还是总是刻意表现出的对父母不支持自己的不在乎，这些反倒都是因为太过在意他们的看法。
　　车上是热热闹闹的四口之家，爸爸妈妈和哥哥似乎对于自己这一年的努力成果十分欣慰，连李建东都不再执着于让自己做医生，开心的接受了现在的结果。事情似乎是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只顾自己的感受打破现在这个温馨的氛围，是自私的选择吧？那就做个坏人吧，他不要做被牺牲掉快乐的那个人。

　　“停一下车吧。”
　　谢芳回头看李寻，关切的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不是，有件事必须要现在做才行。”
　　李言很快把车停在了路边，回头对着已经一只脚踏出车外的李寻说：“去吧，哥应该早点支持你的。”
　　李寻也回过头，跟李言对上视线的一瞬间，“谢”字就不必说出口了。得到了哥哥支持的李寻仿佛得到了千军万马，他不顾一切的向前跑去，直到停留在有林越在的地方。

　　张然把详细住址发给李寻之后，就识趣的出门了，临出门前他还是忍不住给林越留下一句话。
　　别委屈自己，也别把别人的快乐建立在自己的痛苦上。

　　张然离开之后，林越就守着摊开的行李箱发呆，听到敲门声的瞬间，他就有预感，门外是那个总是不顾一切跑向自己的傻小子。他轻轻踱步到门口，手掌放在门上抚摸，仿佛透过这道门可以把温度传递给门外的李寻。
　　“我知道你在。”
　　林越不敢出声，他害怕自己会心软，会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会忍不住插足李寻平静又安稳的人生。
　　“我大概猜得到你为什么要故意冷落我，郑鑫源的事确实让我很害怕，可是即使不遇到你，我的人生就一定安稳吗？你是不是忘了，我可是将来要当刑警的人，我可是拼命努力了一年多从什么都不会到考上警察学校的人，我可是站在椅子上当着初中生出柜的人。”李寻轻笑一声，“呵～你知道初中生有多可怕吧。”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我今天才发现，我是不是勇敢不重要，我是不是成功也不重要，这些需要被别人认可才能宣之于口的品质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我只知道，我爱你，我想要和你在一起。”
　　李寻停下来喘口气，他再一次抬起手敲了敲门，“林越，我爱你。”
　　“如果你可以不顾我的想法，冷淡的拒绝我，那我也可以不管你的顾虑，重新勇敢的追求你。”

　　良久，李寻在门外听不到屋内的一丝声音，他开始怀疑或许林越真的出门了，自己刚才完全是对着空气在告白。或者，最差的情况是，门内是拼命憋笑的张然。
　　李寻打算最后再敲一次门，他刚把手抬起来就听到屋内门锁转动的声音，他的心脏一下子剧烈的跳动起来，随着门缓缓打开，一张流着泪的白皙脸庞出现在李寻眼前，李寻的眼泪也几乎是瞬间就涌上眼眶。

　　“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