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妈妈 是结束，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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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逐步确认稳定的三观和主体的过程中，我感受到自己的新生。我主动找妈妈，好好聊了一次。
那是一个夜晚，我们随意躺在床上，我向她讲述了我一直以来的不甘心，彷徨和自我厌恶。她告诉我：如果知道有这么大的影响，或许她应该选择离婚。
一直以来，她都是一个乖巧的女人。因为上面有很多姐姐，长姐若母，从小到大她都扮演着听话的角色。当时结婚，姐姐对妹夫的要求是，不需要多么有钱帅气，只要人品踏实，上过大学，是厂里的正式工就行。哪怕是农村的孩子，家境差些也没关系，咱们家也不是大富大贵，咱们也不是吃不起苦的人。我爸爸都符合。
这段婚姻的开始也很甜蜜。虽然两个人挤在小小的单元楼，女士不够美艳，男士不够体贴主动。去年搬到城里的新家前，我和妈妈收拾了我们过去的家，找到了爸爸和妈妈的交换日记。上面写着：
今天惹老婆生气了，我真笨，不会说话，不会表达自己的意思，这么一个可人儿，跟着我受委屈了。
我今天做爸爸了。我爱她们。
可惜日记不能将心情保鲜。
怀孕开始，爸爸逐渐沉迷打牌，不像别的叔叔，有的很会哄老婆开心，有的烧得一手好菜，有的在家里敲敲打打缝缝补补，有的用功学习，争取上进。妈妈不像别的阿姨，一定要求老公在事业上如何光鲜，丈夫愿意上进也行，愿意安守岗位，做一个技术人才亦可，如果都不愿意，那每天两个人买菜做饭，看顾女儿，一样可以相濡以沫，幸福安乐。
人心都是一点一点消耗的。怀孕的时候爸爸常常打牌到深夜，有一次整晚未归。妈妈等到第二天五点，还是没人回家。她出门去寻，遇到一个爸爸的牌友，他笑着问“小傅（化名）还没回家呢？”那一瞬间，妈妈感受到巨大的羞辱和痛苦。她回家等着，爸爸回来后她实在忍不住上去扇了他一巴掌，一个人出门上班了。
之后妈妈试图跟爸爸沟通。不论是聊天还是写信，爸爸都始终沉默。交换日记上，爸爸的笔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妈妈的恳求。她不喜欢爸爸一个人闷头吃饭，快快吃完后将妈妈一个人丢在饭桌上，她不喜欢他游手好闲，完全不为生活和将来做打算，她不理解爸爸的想法，一次一次反复沟通，但都没有效果。
很快我们一家搬离单元楼，在我的逐渐成长的时光中，爸爸是一片沉默、不开心的阴影。他从来不参与我的家庭作业，不会像同学的爸爸一样接送他们上下学，一起做手工，一起出去玩。他不耐烦教我算牌和打羽毛球。更不愿意跟我交流。他不做饭，回家就躺在床上或者坐在电脑前，等着妈妈派我叫他吃饭。
妈妈是一个传统的女人，她觉得很多事情都是男人应该做的，但鉴于爸爸的缺位，她承担了更多的责任。她规划我的学习，帮助我跳级，督促我练琴，同时要面对爸爸突然的横插一脚和质疑；她督促更换家里老旧的基础设施，让我的童年可以痛快地洗热水澡；她对奶奶家的事情比爸爸都上心，帮助姑姑介绍工作，应对全村或近或远亲戚的婚嫁丧娶。
她一直以为，即便爸爸冷漠、不上进、不关心家里，至少也会明白她承担了多少。
那晚的聊天中，她告诉我虽然她感受不到爸爸的关心和爱，但能感受到爸爸的怀疑和提防。不论她去哪里，加班还是应酬，爸爸总是要求让她也带上我，下大雨的那晚，也是爸爸强行要求妈妈带上我去加班的。我是他眼睛和主权的延伸，妈妈只关乎他的面子。
那这些年妈妈的付出呢？尤其是在他重视的奶奶家呢？妈妈给我讲了去年新房装修好，姑姑来家里做客时发生的事情。
姑姑很喜欢家里的风格，觉得大气又明亮，装修时妈妈全权负责，爸爸一句话都没有过问。姑姑来后爸爸一直以主人自居，说随时可以过来小住。类似的话是不是老婆说更合适更漂亮？是不是应该口头犒劳下辛苦费心的老婆？至少维护下她的面子？我爸爸是从来不想这些的。
参观过程中姑姑提到了一些小问题，爸爸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说就这样吧，反正后面他就回项目上了，也不在家住。妈妈只克制地说后面会请工人返修。
饭后姑姑提到村里又一位亲戚家女儿要结婚，妈妈详细问了下亲疏远近，感慨了下家族人丁兴旺，正准备跟姑姑继续商量回家的时间和份子，爸爸突然皱着眉头说：
你给谁家帮过忙。
妈妈不是当场发作的性格，事后她尽可能回忆了奶奶家的应酬，自己的参与和开支，写了满满几页纸，拿给爸爸看，他还是保持沉默。
妈妈对我说，从你上初中开始，自从他跟直系领导处不成，调到外地，你、我还有奶奶，都很少见到他。他在外面也很辛苦，给家里挣钱，但我没想到他完全不了解我做了什么。家里的大小事，奶奶闹着要看病，亲戚应酬，桩桩件件都是我操办，别看姥姥家人多事情多，从来没有给我打过一个办事的电话。我反而像是他家的女儿。
为了出国跟项目的名额，我花了很多心思，就是为了能进一步提升自己的经济实力。这么多年，养你花的那点钱，我个人就可以负担，你一直是我的女儿，是我养大的你。只是没想到，离开家对你来说也造成了伤害，但我想你只能选择理解和体谅。看你那么羡慕你表姐，羡慕他们稳定幸福的家庭，妈妈也觉得非常愧疚。
我是一个矛盾体，一边身处传统的藩篱，不敢逾矩，一边又十分叛逆，不屑于这些条条框框。我又希望你能取得世俗上的成功，也希望你能真心的快乐，为了自己而活。我希望你能遇到真正爱你的欣赏你的人，也希望你有强大的实力和足够的自由。我其实是一个很无趣的人，不会爱人，不会表达，也不聪明，总是显得死板。但我最爱的就是你。你不应该怀疑这一点。
你可以大胆地去尝试，我赚钱就是为了给你花，但我也希望你可以珍惜自己的青春和时间，不要辜负自己的天赋。你总说我检验的尽力的标准就是最后的成绩，其实不是的，我希望你能选定一条路，认真用力地走下去，这才是人生的意义。尽力就不会差，是因为，尽力就是全部的意义所在。而且你是我生的，我了解你，相信你，只要你尽力，你不会差的。
不要嫌弃我啰嗦，我没法像你那样清晰地表达，我不擅长这个，但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因为神不能无处不在，所以创造了妈妈。
我爱她，也爱自己，更爱即将要重新构建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