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杏》压轴题

5、糖人

　　林琼西那晚如愿以偿扫了码,加到了他的微信,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备注时,林琼还只觉得自己的胆子从来没有这么大过。
　　陈齐辞。
　　一个字一个字,安静地躺在列表里,像是少女措不及防而又真切热烈的悸动。
　　陈齐辞是个很吸引人的人,他一点也不张扬,甚至是收敛的,但就是有些气质不自觉地吸引着你.
　　林琼西见他第一面就知道。
　　他是颓废的,是随意的,是冷淡的,是沉重的,同时在她的记忆里也是生动的.
　　他的眼尾,他的嗤笑,他的言语,都是生动的。

　　林琼西再次从生活里寻到他的蛛丝蚂迹是在又半个月之后.
　　自那晚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陈齐辞的朋友圈干干净净,既没有什么游戏转发,也没有什么中二文案。
　　楼孟良辞职的日子越来越近,他最近也在很明显地帮她介绍资源人脉,锻炼她的能力.
　　小老头认真起来一丝不苟,林琼西也不敢辜负他的好意,这半个月来忙得脚不沾地.
　　那天刚做完一个大采访,公司里一向不缺风言风语,刚开始她还会难受,到后来也学会了当作耳旁风,反正被讲两句也少不了几块肉，工资照样领。
　　楼孟良倒是把她留了会,小老头笑了笑:“丫头,我快辞职了,本来如今当记者就是累,我这一把老骨头了,半截身子都已经入了土了,离开是早晚的事,我只是不放心你,你是我见过最有韧性的小年轻。”
　　“丫头,这儿不是你的平台,好好弄,去个更好的地儿。”
　　林琼西沉默。

　　回到家已经凌晨,这是常态,她去洗了把水脸就钻进了被子里。
　　陈齐辞的朋友圈消息就是这个时候跳出来的,和张路实的一起。
　　她点开了陈齐辞的朋友圈。
　　一张照片。
　　她点开,放大。
　　昏黄的光晕里,有一只猫,站在一棵大杏树枝头。
　　她犹豫了一下,点开和他的对话框.
　　——你还养了猫?
　　陈齐辞没有立刻回她.
　　看了眼时间,也确实挺晚的了。
　　再点开张路实的.
　　——西西,后天我休班,要不要一起吃饭,我想挑点东西送给阿姨。
　　林琼西抿抿唇。
　　——不好意思啊哥,最近工作很忙,吃不了饭了,另外,我妈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你不用破费。
　　回完消息,她又看了眼聊天界面。
　　陈齐辞的对话框依旧安安静静。
　　锁屏,睡觉。

　　第二天起床时手机还是安安静静,直到中午他才回了条信息。
　　——邻居家的。
　　正好也闲下来了，林琼西回过去。
　　——猫看着很可爱,杏树是你家的吧,平时是毕阿姨在管吗？看着长得很好。
　　——我一个人住.
　　林琼指尖一顿。
　　他没有提父母,也不是和方家一起住。
　　——那你平时都干什么？
　　——睡觉。
　　她都能想象到男人无所谓的散漫姿态。
　　没来由地，林琼西笑了下。
　　——那你家杏树那么大,杏子应该也很甜吧。
　　——没注意。
　　话题终结.
　　楼孟良走过来,她关了手机,继续在工作中奔波。

　　华城的天气逐渐进入了盛夏,林琼西早已转了正,在楼孟良的指导下工作履历已经很可观了。
　　微信里一直有消息在迸出来。
　　她点进去。
　　是高中同学群,大家在里面闹着要搞个同学聚会。
　　忽地有人艾特她。
　　林琼西指尖顿了顿,只当没看见。
　　可陆续又有几个人艾特她。
　　她只好回过去:这次就不来了,不在清城,下次吧.
　　回完就开了消息免打扰,退出微信。
　　后背上闷出了汗,林琼西走出公司。
　　街上行人很多,很热闹。
　　林琼西放空着思绪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
　　直到渐渐发现自己走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段,她摸出手机,打开了和陈齐辞的对话框，发了个位置共享。
　　——陈齐辞,你想吃夜宵吗?

　　陈齐辞打车过来的时候林琼西就站在路边。
　　小姑娘穿了条牛仔短裤,底下的腿纤细笔直,白得晃眼,一边短发上别了个橘色的发卡.
　　林琼西一看见他下车就走过去,仰头看他:“你知道哪有好吃的地方吗……我不认路。”
　　她没想到他真的会来。
　　很意外。
　　也很……开心。
　　陈齐辞笑了声:“不认路还每次都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到处乱逛?胆子挺大。”
　　林琼西抿唇,耳尖悄悄红了。
　　“走吧,前面有家奶茶店。”
　　“不要,我想逛街,我想买路边摊。”
　　陈齐辞看着她。
　　小姑娘的眼神执拗又坚定.
　　“行,买路边摊。”
　　他无奈，妥协。

　　陈齐辞带她去了华城二中附近,果然有很多小摊子.
　　林琼西兴冲冲地:“这是你以前的高中吗?”
　　“不算。”
　　“什么是不算?”
　　“我只读了一年,辍学混日子去了。”
　　林琼西眨了眨眼.
　　陈齐辞才一偏头,身边的人就没影了.
　　他皱了皱眉,刚想叫她名字就听见有人在他身后喊.“陈齐辞!”
　　身旁有行人投来目光。
　　她恍若未觉，冲他飞奔过来,最后停在他面前,乌溜溜的眼睛因为奔跑显得黑亮,气喘吁吁道:“喏,刚买的，送给你。”
　　陈齐辞垂眸。
　　白嫩的手里握着根签子,递向他。
　　一根小糖人。
　　画的是一个鬼脸。
　　林琼西又抬了抬左手,晃了晃，示意他赶紧接下，笑道:“两个鬼脸,送你一个。”
　　陈齐辞心口一跳。
　　后来很多年,他都记得那年盛夏,她边跑边喊着他的名字,对他说“两个鬼脸,送你一个”。
　　他喉头上下一动,手仍垂在身侧,没动:“我不吃糖。”
　　林琼西直接把糖人塞在他手心里,煞有介事道:“我也不喜欢,我喜欢吃辣.
　　“可是都说吃糖能分泌多巴胺,能让人更快乐。”
　　“今天晚上我把我的快乐分你一半。”
　　就像古庙祈福,有人本不信佛,可听说灵验,也要去试试。
　　“所以,陈齐辞,你分到我的快乐了吗?”
　　陈齐辞,你不要难过。
　　陈齐辞睫毛轻颤,垂眸,握住了手心里的签子,扯了扯嘴角:“本来就挺快乐。你这人想象力还真是挺丰富的.”
　　男人转身走在前面,手里的鬼脸没吃但也没扔:“走吧,吃饱了我回去了。”
　　林琼西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跟上去:“来了!”
　　热闹的夜景里,他悄悄入了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