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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变质的亲情 破罐子破摔 ...

  •   老林虽然是个老头,手却巧得很。他不仅做饭堪称一绝,手工活也非常精细。
      他卧室中有一个透明的橱柜,橱柜的每层都摆放着布娃娃,有长头发的,也有短头发的,有小狗,也有小猪,各式各样,层出不穷。
      每个布娃娃的身上旁边都贴着一张便利贴:
      “给平平一个月的满月礼。”

      “ 给平平的半岁贺礼。
      平平会叫爷爷了!虽然还不标准,但平平永远是值得纪念的平平。”

      “ 给平平的一岁生日礼物。
      平平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很像他妈妈小时候。可惜爷爷已经老了,多想陪平平一辈子啊!”

      “ 给平平一岁半的贺礼。
      平平妈说要带平平去大地方住。爷爷也舍不得平平呀,可是爷爷不能拖累平平不是吗?爷爷要和平平一样学会独立啦。”

      “ 给平平两岁的生日礼物。
      平平妈妈带着平平来我这过生日了,我给平平做了最拿手的糖醋鱼,平平说很好吃。我要多练练手,让平平多来几次!”

      ......

      接下来,两岁,两岁半,三岁......
      一次不差。
      那便利贴张张不离平平;张张浸染着一个独居老人对外孙和女儿深深的思念;张张都是理智与无奈的战斗与碰撞。
      是思念,是不舍,是疼惜,是无私,是偏爱。
      是爱,深沉的爱,隔着千山万水的爱,隔绝不开的爱。

      他的床边还放着一只缝了一半的长颈鹿。
      是平平喜欢的长颈鹿,他答应要给缝给平平的。

      现在,他的平平回来了。
      日思夜想的平平,见不到的平平,爱吃糖醋鱼追着自己叫爷爷的平平。

      他看得见平平,他听见平平说他想吃糖醋鱼。

      他高兴地伸出手,想摸摸平平的脸颊。
      却发现不论他怎样挣扎,身体依然纹丝不动。

      他想对平平说:爷爷给你做糖醋鱼。
      却发现不论他怎样用力嘶喊,都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他想擦拭女儿脸上的泪水,安慰她:你哭什么啊,这么大的人了,平平还在旁边呢,来,爸爸抱。
      却发现,那满脸的泪怎么擦也擦不掉。

      他猛地惊醒,发现自己已经死了。

      他再也不可能见到他疼爱的外孙,再也不能为女儿擦拭泪水,再也不能做糖醋鱼了。

      关于他的一切羁绊,在这一天消失的无影无踪。

      陈飞在林肃的床头柜中找到了一根针。
      他回到客厅,颤抖着将针头插入了糖醋鱼中。
      几秒后,银针漫上了黑色。

      陈飞从来没有这么慌过。
      他本想把那盘鱼丢到其他地方,如此一来便不会查到是鱼的问题。
      街坊邻居都知道自己经常送鱼,到时候难免不会怀疑到自己身上。
      但他转念一想,此时出去,嫌疑就更大了。
      法医迟早会查出林肃胃里的鱼。那时再联系到监控中出入过林肃家的自己,那消失的鱼岂不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所以陈飞选择了嫌疑最低的做法——报/警获取警/方信任,然后再假装出差以躲避罪行。

      他回想前几天听到几个钓鱼的朋友说在A市市区外有一个水库。那有不少鱼,个个又大又肥,很容易上钩。

      陈飞是个爱钓鱼的主,他打听到具体地址后,便迫不及待的去了那传闻中的钓鱼圣地。
      果然,撒下鱼饵不过几分钟,就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鱼竿那头传了过来。
      陈飞十分欣喜地牵动鱼竿,用了不小的力气才成功将那条鱼带出了水面。
      鱼确实很大,但不知是不是错觉,那鱼的眼球有些过分的凸起,而且身上还隐隐泛着绿。
      那鱼上岸后被陈飞放在了装着纯净水的水桶里,不到一分钟便肚皮一翻死掉了。
      陈飞并没有过多地留意这些,钓了一两条鱼后便回家帮陈莉做饭去了。

      他记得林肃说最近快到他外孙的生日了,要练手做糖醋鱼。
      他又想到家里的鱼还没吃完,就好心将这几条大鱼送给了林肃。
      只是没想到,好心带来了坏的结果。

      他收起那根泛了黑的银针,赶忙去翻钓鱼群中关于那水库的消息。
      A市钓鱼大队群:
      李晖:你们知道不?A市市区外面有一个水库,那的鱼大得很,数量还不少,贼好钓。
      王路:是啊,我听朋友说了,那地方钓鱼确实不错。
      李晖:改天哥几个约一个?
      陈飞:具体地点在哪啊?
      李晖:向阳区XX路和XX路的十字路口附近,一去就能看到。
      王路:你们还真要去?别吧!那地方邪乎得很,你们听我说完再想着要不要去吧!
      王路:那地方钓鱼确实不错,但切记那的鱼不能吃。之前我那朋友在那钓了鱼,看着挺大一个,本来想着要带回去吃的,但他总感觉那鱼好像哪里怪怪的。
      王路:我朋友是个比较警惕的人,他请了一个学医的朋友把那条鱼化验了一下,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李晖:那鱼有问题?
      王路:那何止是有问题,简直是大问题!
      李晖:什么意思?
      王路:那鱼体内含着致死量的三/氧/化/二/砷!也就是砒/霜!
      李晖:不会吧??有砒/霜的话鱼早被毒死了吧!
      王路:你傻啊!那水里含着三/氧/化/二/砷。刚开始的时候数量不多,只有一点点,不足以毒死鱼。但后来随着周围排放污水什么的,水里混的奇奇怪怪的东西越来越多,都是一点一点进入鱼体内的,鱼当然一时半会死不了!那地方原本鱼就很多,现在鱼生鱼,生出来的鱼体内也有毒,还有一定的抗毒性,所以看着都还活着。危险呐!钓着玩玩可以,千万不能吃!

      陈飞现在终于知道那鱼眼珠为什么那么大,身体在太阳光下为什么会泛着一层暗绿,为什么那么好的地方,钓鱼的却只有自己一个人。
      因为那鱼的体内有毒,剧毒。

      他浑身上下都冒着冷汗,手已经抖得快要抓不住手机了。
      他后悔了。
      他后悔自己没有看完群里的消息就跑去钓鱼。
      他后悔没有多警惕一下那奇怪的鱼。
      他后悔自己把那鱼随随便便送给了老林,害死了人家。

      他别无选择。
      很快,警\察来了,他强装镇定,努力不让自己露馅。
      他做完笔录后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着急忙慌地订了最近的一趟飞机,飞向了远在千里之外的H市。

      “你的鱼毒死了林肃,你知道自己罪不至死,但你赔不起人命,你也不想赔。”
      “原本你想躲得远远的不被人发现。但是你无意间发现有更好的解决方法——杀了陈莉,卖掉她的器官。当然,也有可能是王伟以某个条件威胁了你。”
      “于是你与王伟联手。你得到了钱和好的抛尸地点,而他得到了报复的机会。”
      “你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我猜的没错吧?”
      谢荫仍然抱着双臂,他说话时不带丝毫情绪,就好像在叙述一件无可厚非的小事。

      陈飞愣愣地蹲下抱头痛哭。
      “我也没想到我的鱼会害死老林......我这几天睡不了一个好觉,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老林惨死的样子。我梦见他追着我跑,他问我:‘小陈,你为什么要害我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我后悔啊,我怎么就没多留意,怎么就没多留意呢......”他的声音随着抽噎慢慢淡了下去。

      良久后,他站起身来,疯疯癫癫地仰着头说:“我也不想害阿莉啊,可是我没有别的选择。王伟不知道从哪知道了我的事情,他威胁我,他说如果我不帮他,就告诉警/察他亲眼看着我给鱼下毒害死了林肃,大家都知道我和老林关系好,我经常给他送鱼,报/警的人也是我,我还没出息的跑了。彼时我百口莫辩啊!我不想民事变刑事,我不想死啊。我只能和王伟联手了,我真他娘不是个东西,但我有什么办法呢,我也不想这样啊,我也舍不得对阿莉下手......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啊,还是被你们发现了,你们是怎么知道的?王伟说的吗?不会呀......应该不会的......”

      “你怎么和王伟联系上的?”
      谢荫打断了他的疯言疯语,现在的一分一秒都很宝贵。
      “他是我们小区的保安,本来就加过微信。他让我给阿莉下致死量的安眠药,然后让我明天早上七点把阿莉给他送到暗房去,他说他给我找好了买器官的顾客,明天下午就可以把钱给我......”
      “现在你们什么都知道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陈飞又蹲了下去,把头埋进了膝盖。

      “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景阳停顿下来,观察他片刻,继续说道:
      “我们会保住你和陈莉的命。不会有人知道林肃的死和你有关。但该赔的钱,你得一分不差的交给林家女儿。”
      景阳眯眼看着王伟,心中越发觉得讽刺。
      随时随地就能因为任何事卖掉自己妻子的人,刚刚却在破罐子破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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