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小时天气》岚豆森森

1、第 1 章

　　程幕近乎敏锐的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又出了问题。比如这时候，他盖着厚厚的被子，有暖和的感觉，可下一刻，从裸露在外的一整张脸开始发麻，麻意慢慢爬进蜷缩着的四肢，所谓的刺骨的寒冷也就来了。
　　他的身体又冷又热，搅的脑袋呼呼的疼。
　　“好难受。”程幕紧锁着眉头，干燥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心理斗争良久，他支起身子，够到了还有一半水的杯子。
　　他抿了一口水，探身使得杯底回归柜面，“吧嗒”一声还没落完，他的手迅速绕回自己的耳边靠后的位置，狠狠一抓。
　　“呱唧！”有东西在程幕手里扭来扭去，同时叫出了声。程幕开灯，盯着手里的东西看，这是一个深色偏黑的球。
　　它类似虚构的史莱姆一样，圆滚滚、胖乎乎、滑溜溜，抓它，得用一整只手掌捏住，死死的那种。
　　因为本来就是深灰色，它黑豆样的眼睛几乎看不见，程幕打量了好久找到了它的两只眼睛五张嘴——嘴巴的暴露，是因为它咧开身体想咬他，他的五根手指都有幸戳进突如其来的小洞，几乎要在这东西身体里碰头。
　　“咦……”程幕有点嫌弃这鬼畜的球，甩叭甩叭把它掷到地上，抽了张纸擦了擦手，瞥一眼重归暗淡的灯，翻来覆去一会，终于睡着了。
　　月亮悄悄移动位置，程幕呼吸轻浅又平缓，再也没有别的什么来打扰了。
　　……
　　可惜，存在即合理。接近中午的时候，程幕下床，他的脚掌陷入滑溜的地面，低头看到的就是昨天那个灰扑扑的现在被他踩扁的球。
　　“……”程幕明白了，这玩意是真的存在。
　　“怎么回事。”程幕用纸巾把球捡起，找来个水盆和牙刷，开始清洗。
　　和打起的泡沫一对比，这个东西更是黑的出色。但程幕好歹确认了，它不是脏成黑炭的。把它用毛巾吸干水分，放在一边，程幕拿着冰可乐不紧不慢的喝着，同时正视起这个突如其来的小怪物。它从刚才到现在似乎都没有什么精神，除了被他搓来搓去的时候象征性的弹了几下，就没什么反应了。程幕思考，它是不是饿了，可这个物种，具体吃什么呢？
　　“你，想吃点什么？”程幕诚恳地问。
　　“呱唧……”球应了一声。
　　“我听不懂诶……”程幕回复，“要是见到想吃的，你应该会有反应吧。一会去趟超市看看。”
　　蹬着裤腿笨拙穿衣的程幕想了想，给球起个名吧。
　　“以后你就叫煤球，怎么样？”半晌，程幕吐出了这么一句深思熟虑却显得敷衍至极的话。

　　很多时候，没有外在因素的干预，程幕是不大会主动从家里走出去的。倒不是说他不想出去走走逛逛什么的，就是思想真的带不动□□行动起来，想象花光了他的力气，要对一件事负责，实在需要很大的勇气。他作家的工作使得他愈发的懒惰，除了会议、邀约、补给这类“不得不”性质的事情，程幕自觉，没有理由出门。
　　本来每周三是他去超市的日子，但是家里多了个不明生物，他要为了煤球出门。
　　虽然超市不远，但程幕还是打了车，不到十分钟，他和司机道了谢，下了车，走进门的一瞬间，程幕下意识地捂住了装煤球的口袋，捏着它软乎乎的身体，有些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些“离经叛道”，他带了一只小怪物出门，被发现了会被带走审问吧，他该怎么解释呢：不好意思，我半夜醒来，身边多了它，可能是被什么医学怪人、入室大盗塞进来的，反正我可以发誓，它总不是我生出来的……
　　程幕几乎要被这番想象逗笑了，没注意到拐角处走过来的人，直愣愣地撞了上去。
　　“抱歉。”在碰到来人的时候一句道歉就已经脱口而出了，夸张来说甚至快于碰撞的作用力反应到他的皮下神经的速度。来人扶了他一把，慢半拍地回了句：“没关系。”声音很好听。
　　程幕在拉开距离的时候抬头看了眼人，是个清俊的高大男人。头发被很好的打理过，看过去的衣物没有褶皱，啊，他没带眼镜。
　　近视度数很高的程幕对此表示非常钦佩和羡慕。于此同时，他发现了男人也在看着他。程幕对着他的眼睛笑了笑。
　　“先走了？”男人也回以一笑，和他错身走开。在电光火时的这一瞬间，程幕感到煤球动了，很剧烈的那种弹跳，简直就是一只蛙蓄势待发地信仰之跃，它直直地蹦到了男人的怀里，被男人一手握住。
　　男人下意识地低下头，和煤球努力瞪大的小眼睛对视。
　　程幕看着这堪称世纪会晤的场景，大惊失色，脑袋一片空白。他现在判断出的最佳处理办法，就是不能再让煤球暴露在视野中哪怕一秒，于是，程幕连男人胳膊带煤球，一把抱进了怀里。
　　“不好意思，”程幕挂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我觉得我们可以谈谈。”

　　程幕请人回了家，距离近且私密，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煤球一直黏在男人手上不肯离开，程幕几乎都想把这个家伙送给人，再也不打算要了。
　　“我叫徐途，路途的途。”徐途举起手里的煤球，“这个小东西，是你的宠物？”
　　“嗯……算是吧，它叫煤球。”程幕干巴巴地说，“我叫程幕。实在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其实我是希望你不要把今天看到它的事说出去，毕竟……”程幕欲言又止。
　　“确实是很新奇的宠物呢，是什么爬虫类的冷门生物吗？”徐途把煤球扒拉下来，递还给程幕，“年轻人有自己的自由，就算养了奇怪的宠物，不伤人也没什么大不了。”
　　一瞬间，程幕几乎是看见徐途背附金光，头悬圆环，脸上挂着慈爱和煦的笑……
　　“很喜欢小玩意儿？”这时，徐途看了看屋子里随处可见的小摆件，不经意地问。
　　“啊，看到就忍不住买回来……”程幕羞赧地笑了笑，“不知不觉就有这么多了。”
　　“很可爱。”徐途取了几个摆件把玩了一番，诚恳地说道。
　　“你也觉得可爱吧！”程幕更开心了，简直和眼前这人一见如故。“我有几个非常精巧的藏品，你来看看吧。”
　　……
　　煤球小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徐途，已经很久了。程幕作为煤球名义上的主人，居然可以理所应当地感觉到煤球此时一动不动地行为究竟代表着什么。
　　程幕搞不明白原因，只是下意识地低下头发起呆来：因为今日精力耗尽进入了当机状态。
　　“谢谢招待。”徐途笑，“今天我先走了，留个联系方式吧，有机会再见。”
　　“哦，好。”呆呆地拿着手机，程幕和男人告别：“再见。”
　　“他可真是个耐心的好人。”程幕后知后觉，同他的小宠物碎碎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