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荩》蕤吱

1、第 1 章 临安，

　　临安，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沈国公府吃了一顿较为团圆的家宴。
　　沈阆珽坐在饭桌前，看着围坐一圈的儿女，长长叹出一口气，莫大的国公府，至高的荣耀，众多的子女，竟是挑不出一人来让他舒心，放心。
　　不说旁人，单拎出他二儿子沈言，也是能说上一番。沈言刚生下来的时候沈阆珽何等的激动，满怀的大志经略，想要一股脑全按在沈言身上。
　　一开始沈阆珽教他读四书五经，沈言他却在自己老子的眼皮子底下打瞌睡，沈阆珽见此状便想沈言这个小子可能不喜欢文绉绉的东西，或许对排兵布阵很感兴趣，就将沈言送到老友应均家中学武，结果不到一天，应家就差人将沈言送回来。
　　沈阆珽刚想问出了什么岔子，就看见自家小儿两只眼肿的像被蜜蜂咬了一般，嗓子嚎叫起来如同生了锈的镲在一起摩擦，才了然自家小儿有个贪生怕死懦弱的胆。
　　沈阆珽一筹莫展，眼看着其他家的孩子不是读书就是练武，自家儿子却什么都不行，气不打一处来。
　　饶是偶然一天带着全家在街上逛，沈阆珽见沈言和小贩讲起价来头头是道，一个小儿童却将日日在街上叫卖的小贩堵的面色红如猪肝，沈阆珽才发觉自己这个二儿子对做生意有些天分，便带其出入一些商贩交易场所，一并让后院的人教导其管账、经营。
　　找对了方向，沈言便开始专攻这经商之路。沈阆珽没想到的是这产业越做越大，越做越有名声，越做越带劲，一下子富甲一方。
　　沈阆珽一开始自然是开心的，觉得自己这些年的教导花费的心血可是没白费，独自乐呵了两日，拉着全家乐呵了半旬。却突然觉得有些张狂，本就有权，现下还有了钱，免不了一些口舌是非。沈阆珽又开始纠结筹划了半旬，将全家从京城迁到了临安，避避风头，每日对沈言说上两句“定要小心些，勿要出风头”，沈言每次打个哈哈就糊弄过去，让沈阆珽很是操心其到底有没有听进心去。
　　要说子女里稍稍顺心点的，也就三儿子沈书了。
　　沈书小时候像个泼猴，国公府里的哪一棵树哪一朵花没被他折腾过，气得沈阆珽没少用棍子鞭打他，但却也发现沈书精力很是旺盛，手脚利索，就将其送到应府，应均十分喜爱他，就认沈书为干儿子，后来在战场上屡建战功，竟是做官做到了正二品，上护军。
　　沈阆珽有这样一个大将军儿子更是乐得开怀，听闻沈书升官，便又是自己乐了两日，全家乐了半旬。可没乐多久，沈阆珽又开始操心了。
　　他这个三儿子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说话直来直去，心机算计全用在了战场上，官场上的弯弯绕绕却是看不出丝毫，不点到他头上他是分辨不出来的，这可怎么办才好，官至二品，却没有做官的脑子，沈阆珽便又纠结谋划了半旬。
　　于是每次沈书上朝前，沈阆珽都要嘱咐他“官家不问你话，你便不要同他人讲一句，在朝上装哑巴便可。”
　　沈书倒是应下“知道了，父亲，儿子一定不乱说话！”，浑厚的声音铿锵有力的语调，让沈阆珽对沈书放心了些。
　　可第二天中应均就问沈阆珽：“你家沈书怎么成哑巴了？问他军务一字不吭，没事吧这小子。”
　　沈阆珽抹抹汗草草应道：“无事无事，小儿有些不适罢了。”
　　后来便又在每日的嘱咐中加上一句“信得过的人还是可以与其交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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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个儿子还算好的，有个立身之本，也有了各自的家庭，最让沈阆珽愁的是小女儿沈意。
　　那才是个天老爷也管不住的奇葩。
　　沈阆珽的小女儿，也是他唯一的女儿叫沈意。
　　杨毓芝怀沈意的时候迷上了话本，沈阆珽为了让她安安稳稳养胎，几乎把全城的话本给搜刮了一番，就这么看着看着把沈意生下来了。沈意小时候很是乖巧，只要威胁不到自己的生存基本上不会大声哭闹。
　　这么贴心懂事的女儿让沈阆珽很是贴心，觉得沈意长大定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家闺秀。可真等沈意长大之后，亭亭玉立不假，但见不得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
　　当别的小姑娘学女工的时候，她求着沈阆珽带自己去听说书的；当其他人挑选称心的料子做衣服时，她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一整天不出来看话本；当同岁数的姑娘们一个两个都出嫁了，她躲在园子中写话本。
　　沈阆珽不怎么对沈意大吼大叫，只在看到沈意手中拿着话本时恶狠狠地瞪着杨毓芝：“都是你，怀孕的时候非要看话本，这下好了吧，生下来一个话本精！”
　　杨毓芝不是一个好拿捏的软性子，又恶狠狠地瞪着沈阆珽：“沈阆珽，你这是后悔了？那你早干什么去了，有本事有意儿之前就把我休了啊，这时候开始数落我了，我看我女儿现在就挺好，你要是看不惯，娶个小妾再给你生个大家闺秀吧！”
　　沈阆珽知道杨毓芝的脾气，铁青着脸吞下怨气。
　　沈意自然是知道沈阆珽的郁闷和不解，但她丝毫不想给她爹解开这个郁结，全心全意扑在话本上，社交活动也是参加的，要不然给沈国公丢了面子可不好，只不过大都应付了事。

　　......

　　饭桌上一大家子人硬是一句话没有交流，每个人都埋头苦吃，隐藏自己在饭桌的存在感。

　　“我说你们”，沈阆珽放下筷子，扫了饭桌上每一个人，目光落在沈言身上停了下来，“沈言，别吃了！”

　　“爹，怎么了？”沈言把脸从碗中拔出来。

　　沈阆珽看见二儿子像是八辈子没吃饱饭就投胎的饿死鬼样子就怒火中烧，但在饭桌上不好发作，只能生生压下去。

　　“沈栝今年十八了吧？”

　　沈栝听到祖父提到自己，不禁把脊背弯得更厉害些，放佛弯的越厉害他能够一头钻进他爹的香囊里似的。

　　“爹，栝儿今年是十八了，要我说这个年轻就是不一样，十八岁的人好像把十八写脸上了，多亏了我和栝儿他娘把他养得好。爹，您看看栝儿这个白净的小脸蛋，一掐都能出水，您看看栝儿眼睛，又大又亮，闪闪的就像金子一样。”沈言越说越洋洋得意，完全没注意到沈阆珽的脸色。

　　“爹，你别说了...”沈栝被说的白皙的脸蛋上起了羞愧的红晕，不好意思但又着急，用气音提醒他爹沈言。

　　沈言却丝毫意识不到，“啊？为什么不说啊，我儿子长得这么好看，真是承了我沈家的光，不枉我和青嘉这么多年的心血。”

　　“你还真是一点都没谱啊，我问你沈栝是不是十八你给我扯你儿子多好看。我是没长眼看不出来吗？”沈阆珽冷言冷语。

　　“爹，您这话说的，我哪有这个意思。”沈言赔笑道。

　　“十八了，不小了，早该谈婚论嫁了！”沈阆珽一语砸到饭桌上，砸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