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夏》南初镜

27、【Part4】 曼倾岳（4中）

　　十分钟之后陆凯出现在我家门口。
　　他看见我很明显是清醒的的时候有些诧异。因为他以为我应该是喝多了才会这样。
　　“这么看我干什么？”我挑衅问。
　　“觉得你好像受很大刺激一样。”他说话倒是毫不留情。
　　我无聊之极，将冰块扔进水里，“男人的承诺到底是什么？”
　　他被我突然间问愣住：“男人的承诺？”
　　我笑了：“到底能给什么？上一秒说爱你，下一秒呢？长情的，几年后呢？”
　　他的脸色却变得苍白起来。
　　“小岳你想得太多了。”他避重就轻，“总会有信守承诺的人。”
　　“阿凯你很认真的爱上过一个人么？很想为她做一切的一切，甚至最后为她万劫不复都可以，就是想换来她能对你偶尔的温柔，想变成她随身的物品能和她随时随地地在一起再也不分开……如果你可以，你愿意给她你所拥有的全部……你会吗？你这样爱过么？”
　　他的目光变得游离，却点头：“是的。”
　　“你很爱她……对吗？”无缘由的，羡慕起来那个“她”来。
　　我不爱阿凯。不相信所谓的爱情。
　　却有些羡慕能有这样感情的人。
　　“我很爱他。很爱。”他的目光一时间很温柔，然后瞬间变得无奈：“可是他并不知道，也永远不知道……我不会让他知道的。”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她知道？她不爱你是吗？有时候我不明白……阿凯，很多人都那么爱你，但是你却单单喜欢一个我们谁都不确定的人……还不敢告诉她……你到底想拥有怎样的感情呢？”
　　“怎样的感情？”他转头看我，“不。感情是奢侈品。我享受不起。”
　　忍不住笑了起来。气氛变得尴尬。
　　“你喜欢的人是游婳，对么？”
　　他摇头：“不是她。我可以给她爱情之外所有的感情。为什么所有人都以为是她呢？”他的声音变得若有所失。
　　我笑了，拍着他的肩膀。
　　“阿凯，你是个好人。所以大家都觉得应该按照正常的剧情走下去，都觉得你们应该是皆大欢喜。”
　　他的声音很苦涩：“可惜，不是。”
　　我将头靠在沙发上，他却回头看我：“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为什么又想到这个问题？你害怕么？”
　　我苦笑：“我不信……也不怕。只是，很失望很失望。”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习惯这种失望。当你已经渐渐习惯被遗忘被冷落习惯了孤寂和失望之后……一切都变得稀松平常起来。”
　　“我看不出你是有这么多心伤的人。”我笑了。
　　他也笑了，表情依旧是柔软的温柔，像拥抱了一团棉花一样的感觉：“那是因为，你还不够受伤……大千世界上，受伤的人太多了，数都数不过来，我们这点不如意算得了什么呢？其实小岳，有时候坚持了什么就是什么。这些都是你期待的生活，如果得到了就要珍惜。”
　　“可是……我觉得我得到了之后又少了什么。”一边说着，我看了看墙上的壁画。
　　非常抽象的油画。内容是两具骷髅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虚幻中流露着荒诞，却是艺术家将他们实化了。
　　孤魂……或者说已经死去的人……怨念也会期盼着不再孤独相亲相爱么？我少了什么？金钱？名利？地位？爱情？
　　还是最简单的快乐？
　　阿凯放下水杯：“你登上过长城么？”
　　我点头：“当然。不过当时是很小的时候。跟着老爸老妈一起爬的。”
　　阿凯摇头，将手轻轻地按住他的太阳穴——这是他的招牌动作，很多人看到之后都觉得这个动作很让人心痛，而我亦是如此。我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却没有缘由的难过起来，不清楚是因为他的辛苦，还是我自己的孤独。
　　“我自己一个人去过长城……又陡直又险峻，宏伟壮丽。我只有一个目标就是登上最高点。开始身上很多行李。后来将干粮放下了，然后是水。后来后来把相机包放下了。最后登到顶点了。除了自己只剩下手机，却没有一点信号。人生亦是如此。一步步的只为了自己的那个目标，终究是要失去一些东西的。登的越高，要扔下的东西越多。最后剩下的东西……也不见得和以前一样……就像一直站在长城的最高点，手机永远是没有信号的……留下，又能有什么用呢？有得必有一失，舍得舍得，有舍才能得。只是，站在高处之后丢掉的与得到的相比起来，哪个更重要全在于自己怎么看了。”
　　我靠在沙发上：“我从来不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得到了之后觉得又不称心如意，没有得到拼命想要。”
　　他起身：“那么……以后的一切也都要看你了……想要什么，自己要清楚。”
　　在楼上看着阿凯离开的背影，终于转身回屋。
　　打开手机，发现一条来自奇才的短信。
　　心跳忍不住加快，打开。
　　“手机没电，随后死机。好在在这一个小时内我忽然想清楚，这些我都能给。”
　　唇角上扬。
　　“……站在高处之后丢掉的与得到的相比起来，哪个更重要全在于自己怎么看了……”
　　那么，我会将风景看破的。
　　既然已经失去，那么就要尽量扩大得到的，以弥补那些曾经的失去。
　　按下键子：“那么，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彀中之物了。”
　　他发来一个窃喜的表情。
　　这个男人，还是很孩子气。
　　我爱他么？我相信爱情么？
　　这一切却在这一刻不重要起来。
　　我只知道我现在需要一份依靠。而这份依靠，目前只有奇才能完完全全给我。
　　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