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夏》南初镜

22、【Part4】 曼倾岳（2下）

　　女人是雅莎跨国集团总裁奇珂。
　　裴安张了张嘴，我知道他一定想问游婳最近如何，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告诉他，而他亦没有问。只是道：“拍新很辛苦。”
　　我点头。然后是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问：“两位怎么在这里？”
　　奇珂倒是先笑了出来。
　　“哈哈哈……这里是苏门答腊岛唯一一家Yaso……我们来视察看看合并情况如何……”
　　沉默了片刻，我才知道前一段时间在我最蹉跎的时候，两家跨国公司旗下两所蒸蒸日上的企业已经合并为一家了。然后奇才挑了苏门答腊岛上唯一的Yaso。
　　事情就是这么巧合。
　　奇珂不知所以：“你们刚才说……陆凯？是上次见到的那位设计师吧？”
　　奇才点头，裴安苦笑。
　　这个时侯，才发现原来很多人都会将陆凯当成假想敌。
　　很久以后，当我将今天我拥有的一切都输空的时候，我忽然明白。
　　原来有时候，生命中的一些人是要从爱情的空位上拿下来，留着填补友情的空位。他们，注定是要做朋友的。
　　游婳很早就明白，而我，知道的太晚了。那个最后的结局是那么的滑稽可笑。我们没人能在最初想到。无论是游婳、陆凯、裴安、奇才、奇珂、奇夜还是我自己。我们彼此相互嘲笑，却没人能看穿自己的爱情和宿命。我们彼此为彼此操劳着努力着，仿佛我们能决定一个人的一切。只是我们都错了。没人清楚。
　　只缘身在此山中。
　　我不知道若干年后我们会变成那个样子。
　　疏远，冷淡，貌合神离。
　　我也不知道我会对别人猜疑、嫉妒、贬低……
　　每一个人内心都住着一个魔鬼。心魔已成。
　　原来包括我自己都会意错了。倾岳，本应是气度倾倒五岳，而非姿色。我太小气。心里容不下一点点的瑕疵。我不容许我的丈夫心里想着别人，可是自己却可以随意地放纵自己。
　　最后我在迈阿密的一个清晨散步的时候忽然间想起来这么多年，曾经的友谊、爱情、事业。到头来都是嘴角的浅浅一笑。不再计较。
　　海连天走不完，恩怨难计算。
　　昨日非今日该忘。
　　如是……慢慢地过去很多年。
　　人生终究没有按照我们的预计行驶，而是慢慢地偏离了我们思维的轨道。
　　以后的每一个清晨和黄昏，漫步在小街看着各种肤色的人，终于不得不承认。
　　我们都是傻瓜。一切终究要败给时间。
　　再后来的那么多年，重新回到中国，去了一趟杭州，久违的街道、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孔、习惯了的语言……老去的我们。再次在这个城市和游婳重逢时，她已经不记得从前的悲伤和难过了。坐在她家的院子里，看着栅栏外的风景时，她却忽然说，每个人心里都有心魔，不断地怂恿你做邪恶的事情，而后就在你心存邪恶的一瞬间心魔将你吞噬，一切终将万劫不复。
　　我问她，“为什么想到这句话呢？想起来曾经了吗？”
　　她摇头，却微笑道，“忘掉从前的东西更好，因为现在已经很幸福了。我的丈夫对我很好，我的儿子很乖。邻居朋友都很友善，在家里做做家务不用劳累。我不知道从前我怎样，但是现在我已经很幸福了，其他与我无关，就要这些就好了。”
　　——看着她淡定从容的脸，找不到当年的大喜大悲。
　　我们终于老了。我微笑地告诉她曾经我所经历的一切，那些记忆和精力就像海边的碎石，被时间的海浪不断地冲洗打磨渐渐变得光滑圆润可爱，失去了本身的棱角也是幸福的，至少这样会有很多人欣赏。
　　渡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