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夏》南初镜

15、【Part3】裴安（3中）

　　待客室。
　　奇珂看来等了很久了，面色变得不耐烦起来。
　　然而裴安并不理会她的表情，简单说了一句：“久等了。”作为招呼。
　　“裴总架子不小。”奇珂语气不善。
　　然而裴安却点头：“的确是这样的，想不到这世上最了解我的人是奇总。”
　　奇珂的脸色由苍白变得铁青。
　　裴安暗自叹气，一个女人和他怄气他大可不必认真，但是刚刚忍不住挖苦。而她，亦不能忍住愤怒。
　　——看来他的确不是一个君子，而她的确不适合做总裁。
　　真不了解奇老头子为什么把出版社给了奇才而把雅莎给了奇珂，留下奇夜什么都没有给。
　　好在他们并没有在“架子大不大”这个问题上纠缠太久，奇珂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
　　“裴总裁，我这次来，要说的重点就是关于昨天我们谈论的问题。经过昨天三个小时的开会，我们雅莎集团决定同意您的一些要求，比如四六成的利润分配。但是——我们全体职工都不同意将Asia并入Azov。”
　　他来了兴致，反问：“那么，决定是？”
　　奇珂拿出合同，顺便递上一枝别克笔：“Asia和Azov都不用，公用新的名字Yaso。”
　　“Yaso？”他迟疑道，“有何种含义？”
　　奇珂微笑，娓娓道来：“首先，Asia并入Azov，我们绝对不会同意，就算我们神志不清同意了，胃口太大也不见得能消化的了……好赖不计，Asia也是一块肥肉呢……相反，如果将Azov并入Asia，想必贵集团也没人会赞同，最后我们通过了一个较为中肯的方案，那么就是像索尼与爱立信的合并名字索爱一样——建立一个新的品牌。雅莎和亚速海双方互利，何乐不为？Yaso，中文是雅·速，分别取自我们集团的字。裴总裁意下如何？”
　　裴安不置可否，只是说道：“你们倒是一点也不吃亏。”
　　奇珂道：“我们只是不想亏本而已。相比亚速海集团，雅莎集团已经吃亏了很多了。对于吃不吃亏这件事情上，我还是要多跟裴总裁学习的。”
　　裴安笑了起来，反问：“那么何不如不与我们合作呢？竞争也是一条路，如果那么吃亏的话，何不采取竞争呢？”
　　奇珂不语。冷眼看着裴安。
　　裴安看了看合同，挑了挑眉：“我可以帮你们回答。因为——你们Asia和Azov竞争，最后吃的亏更大，利取其大，弊取其小，权衡利弊……人们说生意人绝不做亏本买卖，奇总裁倒也是真生意人。”言下之意雅莎集团也已经是得到了很大的实惠，不需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奇珂的冷冽的眼神里闪过赞赏。
　　——每一次都是针尖对麦芒，说话都是血淋淋毫不客气直接撕掉对方伪装的面具，击中对方最脆弱的地方。
　　可是，偏偏谁都没有得到完全的便宜。
　　裴安微笑了，仔细阅读合同之后，在上面签字。
　　奇珂接过合同。裴安的自己瘦劲而挺拔，好像练习了很多年宋徽宗的瘦金书体。
　　末了，抬头半讥诮：“裴总真是懂生意呵……”
　　“彼此彼此。”裴安微笑反驳。
　　转了转眼睛：“既然合同已经签完，不如去Yaso庆祝。”
　　“Yaso？”显然，裴安还不习惯这个名字。
　　“忘掉了？裴总好大的忘性，刚刚还签订了合同呢。”奇珂扫视裴安。
　　裴安忽然盯住奇珂，她被他看的有些窘，然而未待她开口，裴安已经道：“奇总裁，没人告诉你这样扫视人是很不礼貌的一种行为吗？”
　　奇珂面色微霜：“那么，裴总裁这么硬邦邦的说话就算是礼貌了？”
　　裴安微笑：“我只不过是站在同事或者说朋友的角度给你一些忠告。”
　　奇珂点头：“我亦是如此。”
　　然后两个人都大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奇珂正色道：“裴安，希望工作之余娱乐的时候，我们不是同事也不是对手，而是朋友。”她伸出手。
　　裴安看着她的手。
　　很硬的一双手，非常地瘦。老人说这样的女子没有福气。
　　裴安看着她的右手，手指修长，但是乱纹横生，毫无规律。事业线却是极为清晰，在乱纹横生的手掌上出奇的平缓。事业大有成就。勉强可以分辨出的婚姻线却是浅浅的一条曲曲折折，看样子今生没有好的姻缘。生命线更是微细，而且特别的短，好像只生长了一点点就彻底找不到后面的纹，戛然而止在三十岁左右的长度。后面没有任何掌纹搭接上。
　　红颜薄命。
　　奇珂不知道裴安在看她的掌纹，只见伸出手许久裴安都没有表态，不禁尴尬，讪讪收手。
　　而在她收手的一瞬裴安也想起了什么，尴尬一笑，解释道：“我刚刚在看你的手。”
　　奇珂愣了一下，不禁黯然：“嗯。奶奶说我的掌纹不好。”
　　裴安看着她的样子，忽然间心生怜悯。
　　他没有告诉她他其实也很恐慌。
　　之所以他会那么清晰地了解她掌纹的含义，是因为他的左手亦是如此。
　　成功的事业，不幸的婚姻，短暂的生命。
　　裴安摇头：“我不是说你的掌纹，而是……”
　　“而是什么？”她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而是，你的手指很长，戴戒指会很好看的。”裴安淡淡道。他没有说出她的掌纹如何，既然是痛苦，不如不提。回避有时候是解决的最佳方案。
　　奇珂艰难笑了笑，依然盯着自己的手掌，沉思中，那个微笑变成苦笑。
　　就在这时，裴安的手忽然间伸过来。
　　她惊诧抬头，却看他微笑道：“握手流于形式，不如拉钩上吊我们工作做好盟友，平时做好朋友。”
　　奇珂笑了，伸出手：“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变。”
　　然后两人的手掌贴合拇指交叠。由于过了很多年不玩了，所以他弄错了手，伸出了左手去拉她的右手。他不记得哪只手，她亦如此。
　　小孩子时玩的游戏，多年不玩，虽然技术生疏，然而依旧那么有趣。
　　然而，没人知道，包括他们自己都不晓得，那个拉钩上吊的瞬间，他和她的那三条命运线诡异而且顺应天意的重叠在一起。仿佛一个模子里拿出来的一样，和谐安详地仿佛不曾存在过两双这样的手掌。
　　多年之后，他们自己也发现了两个人的手并拢合贴，命运线就会重叠在一起的事情，无论惊诧、欢喜抑或无奈也都惊讶于机缘的巧合。那个拉钩已经快淡忘出记忆的存档，只是当年，他们没人知道，天意，有时也是期盼成双成对的。

作者有话说

　　还是挺喜欢奇珂的……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