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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被赌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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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儿,快去再把饭菜热一热。”于母道。
“娘,爹来了再热也来得及!”于代儿想不通,明知道父亲不会这么早回来,每次母亲都要叫她提前热几回,好叫一家的主人进门就能有热饭吃。
“哎呀!叫你热就热,啰嗦什么!”张采莲不耐烦道,她一生的事业就是如何奉迎丈夫,女儿们只能是她的小帮手,大的两个已经出嫁,只剩小女儿可以使唤了。
于代儿张嘴想说什么,可终究没有说,她跑到灶下拨弄着柴火,这已经是她今晚第三次热饭了,绿菜都有点发黑了。她的父亲于耀先,从祖上曾继承有田庄,可他好赌,年轻的时候输得只剩祖茔旁边的几亩薄田了,才胡乱娶了个农家女度日,生了三个女儿后越发穷困,但仍然改不了好赌的毛病,今晚眼看过了戌时,虽然是夏夜,但这会儿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于代儿有些瞌睡,自从5年前二姐也出嫁了,她就屋里田里都扛起来了,今天又忙了一天,已经睡意绵绵了。
“娘,我先去睡了,太困了!”
于母有些不高兴道:“你爹都没有回来,你就睡了?”
“娘啊,干了一天活儿,累死了啊!”于代儿捏了捏自己的肩颈,她有时候也会生气,忙了一天还要熬夜等赌钱的父亲,可她从来没有将不满说出口。
“那你搓个艾草捻子再去睡!”于母从来没有将她的温情和细腻给予三个女儿,因为女儿们的存在时时提醒她没有给于家生个儿子,这让她屈辱,所以万事顺着丈夫,只求丈夫不开罪于自己,其实她多虑了,丈夫已经赌得走火入魔、六亲不认了。
于代儿点了艾草捻子就去睡了,她从来没有想过,正是这个寻常的不能再寻常的夜晚,她的人生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从此会和何家的小酒鬼纠缠一生。
“老爷,您回来了!”张采莲听见院里的响动,刚要摆饭去,却见于耀先带着个40几岁的男人进屋来,那男人还领着好几个家丁,她不知何意,愣着不动。
“何老爷,这是贱荆!”于耀先介绍道,张采莲赶紧欠身道了万福,何老爷拿了一张字据放到堂屋中间的破木桌上道:
“夫人,这是字据!”
张采莲是不识字的,别人也从来没叫过她夫人,这会子真是又羞又臊,不知道说什么。但她再愚钝也看出来了,历史再一次重演,丈夫像输掉二女儿一样输掉了小女儿。好在这是最后一个女儿,以后丈夫一定会慢慢收心的!
“还不把女儿叫出来!”
张采莲像得了特赦一样赶紧去敲女儿的门,“代儿!代儿!……”她把柴门砸的砰砰响,想到以后丈夫与她相濡以沫的未来,她甚至有点急着把17岁的小女儿嫁出去。
于代儿迷迷糊糊进来了,堂屋里乌压压好些人。
何老爷见于代儿虽然一身粗染土布,但却生得身材修长,眼神明亮,颇有些动人颜色,配自己小儿子那是足够了,禁不住喜上眉梢。
“代儿,爹给你找了个好婆家,你今晚就过去吧!”
于代儿瞬间清醒了,本能的夺门而逃!当年她的二姐于翘儿就是被人这样带走的,她忘不了二姐跪求父母的情景,忘不了二姐回娘家来时的那一身伤痕,如今她自己也要走上这条路,怎么能甘心!她被一种海量的绝望和无助包围了,她又气又伤心,她的父母终于也抛弃了她!可于代儿没有逃出院门就被家丁们抓住了。
“爹!我会挣钱还债,不要把我抵债!女儿会好好挣钱的……”于代儿被家丁们横腰抱起来,她一边在夜色里踢蹬家丁,一边哀求着父亲。
“娘!求您劝劝爹,不要送我走!我会还钱的……”于代儿见父亲无动于衷,转向了母亲。
张采莲不敢看女儿,也不敢搭话,只拿眼瞧着丈夫的脸色。
“于老爷输了我五百两银子。”何老爷声音不大不小的说道,但他却成功震住了于代儿,她种田绣花,恐怕一辈子攒不下五百两!
于代儿不闹了,只是哀哀的哭着,任由一个家丁扛着她出了院门。
何家的三少爷正躺在粉香楼的阁楼里喝酒,因为家里是做酒生意的,也倒卖酒杯、经营酒楼等等与酒有关的商务,他又常常喝的烂醉如泥,因此生生得了“小酒鬼”的名号,因为嗜酒如命,又喜好眠花宿柳,何老爷一天忙着赌钱又不管,虽然家财万贯,但长到17岁上,却没人愿意说亲,正经人家不会把女儿嫁给他,前两年倒来过两三个媒婆,介绍的都是庶女,要不就是家道中落的贫户来碰运气,都被心高气傲的三少爷骂走了,自此再也没有人来说亲了。
“少爷,有好事!”
进来了一个美艳娇娘,18、9岁年纪,身材小巧,生的花容月貌,眼里却飘着一股媚态。
三少爷扶着酒壶歪在桌上:“啥好事儿啊?”
那女人夺过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道:“大水冲了龙王庙,看戏看到自家门上了!”
三少爷将女人拉到自己怀里,冲着粉脸哈了一口酒气道:“好翠蓉!你就告诉益善哥哥,回头哥给你买壶好酒!”
翠蓉挣脱了道:“哼!谁稀罕你的酒!”
“到底啥事儿嘛!”
“想知道回家去问你们老爷呀!”翠蓉连真带假生气道。这翠蓉原是官宦之女,她14岁时因其父亲贪污了善款被斩,她自己也沦为官婢,后被卖给一个富户做妾,主人死了大娘子就把她卖到妓院来了。自从傍上了何益善,很有些巴高望上,想嫁给何家三少爷,如今听见何老爷子给三少爷赢了个小娘子,主要还是个山野村姑,自然心里有些不痛快。
何益善见翠蓉不高兴了,甩下酒杯就走,下楼的时候厅里灯火通明,厅里有人在大声议论。
“那谁知道是给儿子赢下的?说不准收自己屋了呢!”一个男人道。
“就是给小酒鬼的,我刚从深巷楼过来,亲耳听何老爷说的。”另一个解释道。
又一个男人道:“哎——儿子老子有什么区分?有女人一起用就是了!”
“哈哈哈——”一厅的男女哄笑起来。
何益善走上去把那男人揪起来,狠狠扇了两个大嘴巴子,丢回到坐上,那人一个不稳栽到了地上。
“没人伦的混账王八羔子!你也配说你何大爷!”众人见事主来了,也不敢扶人。“再让我碰见你,我打断你的狗腿!”
“是是是!小的再也不敢了!”那人见是小酒鬼,也不敢张狂了,连连求饶。何家几乎供着全城半数以上酒楼的酒,哪个头铁去惹何三少爷呢!
何益善心里憋着一肚子火,虽然他没个功名,可少时也读了不少书,想着自己以后一定要娶个大家闺秀,举案齐眉、红袖添香。尽管现在有些惫懒,总觉得时机还没到,时机到了他自然会改的。他喜欢找粉香楼的翠蓉,就因着翠蓉举手投足的拿捏劲儿,当然这只是比较妓院里其他□□得出的结论。
如果父亲真给他赌博赢来了妻子,想想就觉得窝火,他虽然找不上名满全国的闺秀做妻,找个永安城里一等一的姑娘,那也不在话下。
何益善进了大门,气冲冲往父母住的院里走。
“少爷!少爷!”小跟班何康跟在后面叫到“这会儿老爷夫人肯定睡了……”
何益善不理,闷头往前走,直到守夜的丫鬟说两人睡了,才没奈何往回走。
“何康,你去打听打听,怎么个事儿。”
何康应声儿就跑了,没一刻钟就带着消息回来了。
“少爷!小的知道原委了。”
“说!”
“于家村有个泼皮赌棍于耀先,今晚在咱家深巷楼赌钱,今晚运气好赢遍了酒楼里的客人,惹得咱们老爷也上去会了会他,哪知他不是咱老爷的对手,输光了钱想回本,越输越多,没钱了就把他女儿抵了债了……”何康咽了一口唾沫,看了一眼三少爷道:“咱老爷就说……就说——”
“就说什么?”
“小的不敢说!”何康是跟惯了少爷的,哪能不知他想什么。
“你说,我不怪你。”
“老爷说——老爷说正好我的小儿子说不上媳妇儿,那就把她给我善儿作妻。”
谁说他娶不上媳妇儿?何益善气的抬手就要打何康,吓得何康闭眼缩肩的。
何益善实在气得不行,又掉头去砸父母的门,一时间狗吠四起,老夫妻两个点了灯又起来了。
“混账!”何老爷骂道,“你灌些黄汤就回家来撒疯,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
何益善进屋道:“爹也不是刚回来?”
何老爷子也不恼,因为他今天赢了钱又白得一个儿媳,心里美着呢!
“那我还不是为了你?”何老爷坐下道:“我给你寻了一门亲事!”
“敢问父亲,是哪家的闺秀,有没有合过八字?”何益善故意道。
“善儿啊!”何老爷摸了摸胡须,意味深长道,“小门小户出身,什么事还不是由着你?”何老爷早看出来小儿子心高气傲,可如今儿子这样的名声,娶大家闺秀那是没可能了。
“于家村里的农家女也算得小户吗?”
“这个亲事,不用彩礼,不用办事,可省事呢!”何老爷不愧是个商户出身,句句不离本行。
何益善冷笑道:“我们何家什么时候落魄到这种程度了,婚礼都办不起了吗?”
何老爷气道:“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儿,你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
“我是绝对不会娶一个农家女的!”何益善甩帘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