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为夏》淡渊欢

51、跑步

　　事实证明，这帮学生已经开始感到时间流逝之快了。这次期中考还是一样安排，夏钰周南两个人还是没有被分在同一考场，食堂还是免费供应很多额外的食物。第一个上午结束，急着对答案的还是陈许，周南还是第一个劝他不要对。当周南拦下他时，陈许才后知后觉地笑道：“我的天啊，上一次我就是这样要对答案吧？也是你告诉我别对答案的。”
　　“是啊，感觉时间过得好快。”周南偏头，“我总觉得才拦下你不久你就又要对答案了。”
　　“怎么说得我好像是个恶习难改的人。”陈许乐着拍了拍周南的肩，然后将试卷扔到一边去。“不过你说得对，时间过得太快了。”
　　“是啊，就连我这种人也挺感慨的。”林伍转了过来，“不过我记住的是上次期中考咱们四个一起去抢糖醋里脊那事，真挺有意思的。”
　　周南瞟了一眼旁边伏桌睡着的夏钰，点点头：“是啊。”
　　下午考完之后，周南虽然可以选择完全把考试抛到脑后，但他还是没忍住去反复回想那三四道自己没有把握的题，吃完饭回教室坐着的时候，眉头莫名其妙就蹙起来了。而夏钰依旧很安静地写着题，一副内心毫无波澜的样子。
　　周南想着他到底怎么做到这么平静的，控制了一下表情，转头想和他说话，万年不主动挑话题的夏钰竟然先问了一句：“……考得怎么样？”
　　周南有点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夏钰这么久同桌，他从没听见过夏钰这么问别人，不过愣了一下他还是决定和盘托出，刚刚装好的表情又散开来。“还行，但是有几题没把握，我有点担心。”
　　“大题？”
　　“嗯，还有一点其它的题。”周南愁眉苦脸道，“越想越烦，有点怕考砸。”
　　夏钰斜眼装不经意一瞥，然后抬手轻轻将周南头上不知什么时候落的纸屑扫掉，自若地说道：“你应该相信自己。”
　　“做不到。”周南撑着下巴，愣盯着前面的黑板。
　　“我相信你。”
　　嗯？
　　“什么……你说什么？”周南缓缓扭头，最先看到的是夏钰不再平直的嘴角。
　　“我相信你。”夏钰又重复了一遍。
　　周南视线上移，夏钰的眼里竟然还有几分坚定。周南突然感觉被对方的什么东西真正击中了，他不敢去看那双眼，低下头小声道：“为什么相信我？”
　　“因为……”
　　夏钰话还没说完，两人之间的距离突然拉近，彼此的脸在视线里放大，差一点就能碰到鼻尖。就这个情况停了没几秒，周南又被迫往前扑，情急之下他只好伸手扳住夏钰的肩，整个人差不多扑夏钰怀里去了。
　　“你们闹够了没！殃及无辜，想吃处分是吧！”被推的那个男同学站起来往后看，然后充满歉意地说：“抱歉两位，不小心撞到你们这边了，没事吧？”
　　周南脸朝地板，大脑一片空白。他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夏钰很轻柔地握住他的手臂，偏头低低地问：“没事吗？”
　　周南大脑仿佛宕机，三秒后才猛地抬头撒手，转过去回答：“没事，我好得很。”
　　“真的啊？可是我看你怎么脸红了，不会是磕到哪里了吧？”那个同学很热切地问，“我带了创可贴，或者说我带你去医务室？”
　　“脸……脸红怎么会是磕到啊！我没事！”周南一摸自己脸，果然比手烫，他现在都有些无法组织语言了。“太夸张了点。”
　　“我这不是怕磕伤你们吗，抱歉抱歉，下次不会了。”男生双手习惯性合十，然后走过去就生气道：“看看你们害的好事，还撞得我屁股疼。我打你大爷，不玩了，谁再打我现在冲出去跟老向举报。”
　　其他几人看了一眼这边，点头如捣蒜，纷纷道歉：“不闹了不闹了，那什么对不起啊。”
　　夏钰的形象虽然已经转好了，但是某些谣言还是根深蒂固的。平时夏钰贼高冷，给人的感觉就是看上去很不好惹，万一惹到了岂不是要game over——
　　然后这位高冷学神斜眼看了一下他的同桌，淡声道：“没事。”
　　他的同桌正瞪着眼睛呆呆地看他，被他发现后又跟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缩回目光：“没撞到你吧？”
　　“没有。”说这话时，夏钰说不清是不是有什么意味，看了一眼周南刚刚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那就……行。”

　　分科，考试也不考那么多科目了，期中考两天结束。考完后的两节晚自习，老杨用来选运动会参加比赛的同学。
　　“因为我们班情况特殊，没有体育生，所以想干过像四班和十六班那种有四五个体育生的貌似胜算不大，”老杨拿着手中报名表，“但是我们还就非要赢一个给他们看看。这次总成绩拿下第三，有没有信心？”
　　“那必须的！”同学们兴致高涨，纷纷摩拳擦掌。“三班第一！”

　　但是，当开始报三千米的时候，底下鸦雀无声。“说好的第一，你们就这么拿？要不是我一把年纪，这上面完全可以把我名字填上去。”老杨状似万分遗憾。
　　一片寂静过后，老杨叹口气，正决定先选其它项目，两只手齐齐举了起来——是夏钰和周南。他们似乎也没想到对方会举手，都有些意外。不过老杨意外之余还有高兴：“好，我看好周南，至于夏钰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只有一个名额，下节晚自习就去跑跑看谁快。”
　　说到夏钰，同学们又想起来他当班长的时候带头跑操，结果一脸云淡风轻、神色如常地说跑不动，整个班都落到了后面。同学们倒也没有太大怨言，就是给老杨留下印象太深，现在是秉着公平公正才让夏钰来试跑的。他觉得周南一定跑得比夏钰快。
　　“然后是一千米……”“八百米的。”“立定跳远来几个。”“跳高，没人报吗？”“扔铅球这个很简单。”“到百米接力赛，男生十五个女生十五个。”
　　……
　　林伍简直积极分子，除了长跑项目，其他的他几乎都报了。陈许问他为什么不报长跑，他说：“我耐力不行啊，上去丢死人。那你呢，报啥了？”
　　“接力赛。”陈许说。“虽然我打篮球，但并不代表我就热爱其它体育项目，只有篮球能唤起我对体育的最后一丝热情，我得保留体力。”
　　“你这一套一套的，咱们还不知道能不能打篮球呢。”林伍揉揉鼻子。
　　而后面的夏钰只在缺人，也就是三千米的时候举过手，剩下的时间仿佛从课堂上消失了一样；周南报了个三千米、俯卧撑和立定跳远；苏明义和林伍差不多都是积极分子，而班长全程划水，不知道是不是抱着和陈许一样的想法，也只报了接力赛。
　　到了最后篮球赛选人，班上只有七个男生举手，于是原先就有意参加的五位同学成为正式队员，剩下两个男生是替补。

　　把名报了，接下来剩几分钟，老杨用来决定校庆晚会的节目。郑玥拿出她早就统计好的表交上去，最后全班同学的一致决定是呈现一个集朗诵、合唱、舞蹈和话剧为一体的节目，每个因素占一部分，应该是很精彩的。
　　随着老杨一声敲定，刚好下课。
　　“走，下去选人。”
　　三班同学还是很积极的，有几个项目报名都超额了，所以还要下去筛选一次。按表上的来，老杨决定先选三千米，就招呼夏钰和周南过来。
　　“就不讲废话了，三，二，一，跑！”
　　周南平时上体育课时跑得也算快，只是到最后没跑到前面，是因为落到后面陪夏钰一起跑了。可这次，他跑出去大概半圈，就发现夏钰和他的差距竟然越拉越大。周南本来想着夏钰是打算开头就发力，后面一定会落下去，但是事实截然相反，落下去的是他自己。
　　那个身影此刻让周南无力。自己根本追不上他。
　　陈许本来在一旁和其他同学练接力赛，但是他跑到一半发现对面同学转头使劲往跑道那边看，于是也停下来看过去——
　　夏钰跑得轻松，周南在他后面。
　　陈许问：“有人看着吗，现在是谁领先？周南？”
　　“不是，是夏哥。”一个同学连目光都没移开过。
　　陈许一听，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卧槽，谁？”
　　“我去，夏钰怎么回事，这是第五圈了吧？快超周南整整一圈了？他平时有这么快？”
　　“周南也不慢吧，他……是不是跑得哪里不太对？”“什么意思？”“你看他跑步姿势，是不是感觉跑得一深一浅的？”
　　确实是这样。周南的旧伤又犯了，跑着跑着，右边的膝盖突然就传来痛感，每一次落下脚步就痛一阵，使他不得不一脚深一脚浅地跑着，速度大幅度降低。原本只是落夏钰半圈，渐渐地越落越多，竟然落了整整一圈。
　　周南忍着痛，边喘气边想到底是什么原因。可能是因为之前体育课没跑过长跑，体育课每星期也不过一节，跑操速度更慢，所以顶多只是轻微的痛感。现在就不同了。
　　他越来越慢，竟然还跑岔气了。每往前多跑一步，都要让他疼得倒抽气。终于，不知道是不是他绊到自己了，还是踩到了跑道上的什么石头，又或者根本就没有石头，总之，他摔倒了。
　　有些筋疲力竭，重重地摔在了跑道上，虽然脸没着地，周南还是闻见了灰尘的味道。老杨离他挺远，他摔的姿势一定挺精彩的，所以他不想站起来了。
　　然而，大概四五秒之后，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在周南跟前停住。男生微微喘着气蹲下来，声音里有些藏不住的慌乱和关心，和平时大相径庭。
　　“怎么摔的？”
　　“膝盖疼，跑不了了。”周南坐起来把裤腿卷上去。裤子没破，但左腿膝盖下面的位置破了点皮。“这下左右都齐了。”周南自嘲道。
　　“还能站起来吗？”
　　“恐怕不行……但我也不能睡在跑道上。”周南说着就要站起来，结果没注意用了右腿发力，一疼一脱力，又一个踉跄坐了下去。“嘶……”周南倒抽一口气。
　　“慢慢站起来，我扶你过去坐。”夏钰问。“还是去医务室？”
　　“去了也没用。”周南慢慢起身，然后将手臂绕过夏钰脖子搭着，一瘸一拐地开始移动。
　　“我膝盖是初中伤的。当时练一千米，结果伤了膝盖，连着肿了一个多月。刚刚我看了，没肿，所以去医务室顶不上用，要什么药我家里也有。这个……一个星期就会好吧。”
　　夏钰很配合地随着周南走路的频率走，使两人不至于走得不协调。“听起来很严重。”夏钰说。
　　“我之前体育一直都很差，自己连着练了一星期的两千米，然后膝盖就很疼。一开始也没肿，直到有节体育课我以为自己的腿差不多好了，所以跟着跑了一千米，回去就肿了一大块，没法蹲、没法跑，连上楼梯都费劲。然后就天天敷药，班上同学看见都以为我腿断了，在楼道里走着其他人都很小心地和我保持距离，就跟残疾人一样。”说着说着周南还笑了几声。“结果每天我都能收到来自同学友好的关爱，甚至有老师给我买吃的，虽然我拒绝了。是不是还挺有意思？”
　　“……也许吧。疼吗？”
　　“不用力的时候一点都不疼，但是用力了我就只能像现在这样一瘸一拐地走了。”周南扭头看夏钰，他皱着眉头，好像疼的人是他一样。于是周南又笑着勾了勾他：“我铁定是不能跑三千米了，这个名额让给你，高兴吧？”
　　“不高兴。”夏钰耸肩。
　　周南愣了愣。“不高兴也是你跑，到时候我一定在下面给你加油，你一定要听到我的声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