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为夏》淡渊欢

5、新同学

　　夏钰其实没睡着，只是闭着眼养养神，况且说真的他也不可能睡得着，教室的喧闹可比两个人大声吵架吵多了。但闭着闭着眼，他还真有了几分困意，一切都开始有些模糊。
　　恍惚间，他站在一片黑暗里，他爸在不远的地方正冲着他大声吼，但他听不清他爸在吼什么，只看见他爸涨红的脸、拧在一起的眉毛跟脖子上暴起的青筋。
　　夏钰对他爸的印象貌似就这些了，在他的记忆里，他爸没有和颜悦色的时候。
　　夏钰沉默地打量着他爸的脸。那张脸和自己有几分相似，但只是几分，因为他明白自己从来不会因为愤怒而如此扭曲自己的脸，并且这愤怒还是莫名其妙、毫无意义的。
　　夏钰找不到词来形容他爸。这是个活得很失败的人，既然如此，就没必要留在自己的记忆中了。
　　于是他爸的身影在眼前黑暗中慢慢消散。最后只剩下一缕烟，夏钰伸手想碰，却被人拍醒：“夏哥？醒醒，你说的转学生真的来了！”
　　他被陈许推醒了。
　　……
　　十分钟前。
　　周南接到的通知是说朝阳一中下午两点半返校，于是他催着周天明，硬是下午两点半一分不差地来到校门口，结果发现门口除了站着个老师，连片树叶子都没有。
　　周南绝望地扯了扯书包带子，推门下车。周天明没跟着下来，只是回头叮嘱道：“在新学校好好适应，学习要稳住，不要跟其他同学打架，你也……”
　　“爸，我不是第一天上学。”周南打断道。
　　周天明无奈地笑笑：“放学时间你们班主任已经发给我了，我来接你。”
　　“好，我去了。”周南挥挥手，关上了车门。看着儿子踏进新学校的大门，一瞬间周天明突然冒出万千感慨，但又不知道怎么说，最后慢慢启动车子，最终驶出了那条路。
　　周南终于见到了他的班主任——一位看起来很和蔼的中年男子。这位男子也十分和蔼地对周南说：“周南吧？我就是高一五班的班主任杨国林，今后也是你的班主任。”
　　“杨老师好。”周南应道。
　　杨国林赞许地点点头：“你的情况我已经从你爸爸那了解了一些，你能转来我们班我很高兴。走吧，我带你一起进教室。”
　　周南对面前这位老师的第一印象就很好，他在心中暗暗把杨国林跟以前被称作“女魔头”的班主任比了比，无声地感叹了一句真幸运，然后快步跟上杨国林。
　　进了学校，教学楼顶挂着四个大字“朝阳一中”，下面还有几排校风校训。从校门往里看还没觉得这个学校有多大，但实际走进去却发现一中宽敞得要命，至少比附中大上好多。周南不免担心地问了一句：“杨老师，你们……咱们朝阳一中这么大啊？”
　　杨国林摆了摆手：“没事，待几个星期就习惯了，如果怕走不清可以找同学，或者找我。”
　　“找您也行？”周南意外，杨国林点头道：“我其实也不算很忙。”

　　说话间两人已经上了一层楼。高一的教室统一在A教学楼的二楼，五班教室在走廊尽头。周南方向感不算特别好，记路都靠记有辨识度的景物，所以他勉强记住了从学校到教室的路。离教室还有一段距离，杨国林嘱咐周南说：“等会儿我先讲两句，你先站在外面等着，我叫你再进来，然后做个自我介绍。”
　　　周南比了个OK，就乖乖停下等着。杨国林把教室的门给带上了，周南也很配合地站远了些，保证不让里面的同学看见自己。
　　要面对新的学校、新的老师同学……
　　这事还挺刺激的。

　　“得了得了，大老远就听见你们在吵，放个假把人都放傻了？”杨国林走上讲台。
　　“那还不是因为您总不来，其他班估计都开着班会了。”下面有同学反对。
　　“是哦，老杨你干啥去了？”又有同学好奇道。
　　杨国林把手上的东西一放：“迎接新朋友。”
　　“……什么新朋友，不会是印好的试卷吧。”林伍手上笔没停，却还说了一句。
　　“不要对转学生误解这么大。”杨国林扶额。“这学期开始，有一位新同学要加入我们班了，给点掌声。”
　　杨国林这一说，周南听见了，就推门进来。班上同学都还没消化掉这个消息，转校生就站在了他们眼前。没有经历过新生命……不是，新同学加入班级的这群学生们在底下疯狂鼓掌，教室立马乱哄哄的，其中还杂着几声尖叫。
　　“他！好！帅！啊！”
　　“我的天，我上辈子一定拯救了银河系，才有幸看见帅哥转来我们班。”
　　“这……他是本地人？哪个学校转来的？”
　　“肯定会打篮球，放学我先约他一波。”
　　杨国林任由他们闹了一阵子，才抬手说：“好了安静，今天事挺多的。来，周南，做个自我介绍。”
　　趁周南转头找粉笔的时候，陈许立马转回去把夏钰推醒。夏钰听见教室突然沸腾起来，本来就散了些睡意，陈许一推他也没再闭着眼了，就坐了起来。
　　讲台上的少年用清瘦白皙的手拿起一截粉笔，把自己的名字写了上去，字形端正，写得很漂亮：“我叫周南，名字很好记，以后……大家多包容关照。”
　　因为还没有校服，他穿着宽大的连帽衫，显得身形颀长，白色的衣服只是衬得他整个人肤色更白。少年面容俊秀，午后的阳光映得瞳孔带着暖色的剔透，唇边勾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整个人显得张扬，眼底却又透着些许温和，让人挪不开眼。

　　林伍见到周南的那一刻就在下面小声激动：“果然是他！缘分一道桥啊，老夏？老夏！你现在不得不相信缘分了……”
　　他虽然也坐在靠后，但跟夏钰隔着一个大组，如果不想听他说话完全可以忽略掉。夏钰只是听见林伍喊他看讲台，但刚刚伏着睡太久了，眼前有些模糊。
　　他只看见讲台上站着个人，窗外阳光将那人映得有些刺眼，连带着他的视线里也出现几圈光晕。
　　耳边嘈杂声不绝，眼前视线模糊不清，一切都太朦胧了，简直像梦。
　　夏钰甚至以为自己还没醒，直到陈许也被林伍吵得受不了了，好奇地转身问：“你们早就认识啊？”
　　听见“早就认识”四个字，夏钰抬手揉了揉眼，果然是那天遇到的男生。他有些惊讶，但仿佛也在预料之中一样，神色淡淡地点头道：“一面之缘。”接着，他又转头朝林伍那边瞪了一眼，意思是：
　　“我看到了，闭嘴吧。”
　　如果可以，他不想只轻飘飘地瞪眼，但教室太吵了，说话听不清。班里转来新同学，这新同学还是个大帅逼，换谁谁都会激动，尤其是女生，已经激动成一片了：
　　“我的天，好帅！！”
　　“我们班现在简直是全校颜值担当……”
　　“学习的动力又增加了，我下次再不及格我就对不起他们两个！”
　　站在讲台上的周南有点不习惯，无奈地扫了眼坐不住的几位女同学，她们的言论使得周南下意识在底下寻找另一个颜值担当，紧接着他就意外地看到了夏钰——
　　这不是那天遇到的另一个话少人好还长得不错的救命恩人吗？

　　另一个被cue的夏钰早已见怪不怪，垂着眼没说话。他一手托腮，下颚线清晰，另一手转着笔，那支笔在他骨节分明的指间转得行云流水。从窗帘缝间漏下来的一丝阳光刚好落到他身上，乌黑的发梢被照得有些发棕。尤其是那双看起来透着冷淡的眸子，低垂着显得更加淡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脸色倒是比初见时好些了。
　　他没有同桌。
　　周南收回目光，只听杨国林说：“好，现在我看看应该给你安排在哪坐。”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