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搬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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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钰答应了，但只是跟着林伍走。林伍也不知道应该往哪走，就随便绕着路。他不知道那天回去夏钰看到了什么，所以还是走到了那天那个路口来。
夏钰沉默地把视线移到那处。
这里已经没有一点车祸现场的痕迹了。沿路的商铺依旧开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安然地踏着脚下石砖，马路被烤得往上翻着一股不浓不淡的味道，夹杂着灰尘，但没有那股铁锈一样的血腥味。
夏钰烦躁地摇了摇头，但什么也没说。直到两人走出路口，林伍回头，才看见夏钰脸上沁出一层薄汗，眉头无意识地微皱着，看上去很不好受。
“老夏？”
夏钰这才抬眸，眼里是林伍复杂的神情。
林伍不会安慰人，但他这辈子的情商估计都给了夏钰。从小时候开始，只要夏钰家一出事，他就很识时务地过来把夏钰带去自己家玩。
但现在这样的方法明显不适合了。
于是林伍试着开口：“你……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说出来，别憋着，憋着难受。”
“如果觉得困难的话就跟我说说……就刚刚，刚刚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说出来是最好的了，别跟个闷葫芦一样，不然这样谁都难受。”
夏钰终于又张嘴了，整个过程就像扭生锈的水闸开关，干涩而又困难。
“以后别走那个路口了。”他说。“我看到他就死在那。”
林伍吓了一跳。如果他是夏钰，刚刚估计已经跑出十万里了，夏钰却一言不发地就这么走了过去。
他沉重地拍拍夏钰的肩：“那下次就不走了。”
夏钰点头。之后两人无言，就这么走着。
终于，林伍再次打破沉默：“真的，老夏，咱俩这么多年朋友，我也知道什么方式最适合你。我觉得以你的性格，肯定不希望在学校也带着这破事，但离开学也没几天了，想让时间慢慢磨显然不可取。所以你有什么想说的、想做的就趁现在，就跟以前一样。”
跟以前一样吗？
他们刚好走到一片开阔地，四周围着高大树木打下的浓荫。夏钰停了下来，转过身背对着林伍，然后说：“那就跟以前一样，把头转过去。”
小时候林伍每次这么说的时候，夏钰就这么要求他。林伍老老实实转过去，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极力压抑着的抽泣声。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盘腿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弓着身，把头埋进曲起的手臂，任由眼泪溢出眼眶，却狠狠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得太大声，只有肩膀不可抑制地起伏颤抖着。
林伍其实也好奇，夏钰可以哭，可以像这个年纪的每一个孩子一样，受了委屈就大声哭，不用这般忍着，忍到下唇咬得通红都不肯嚎出一嗓子来。
但林伍从来不擅长应对这种事，于是过去这十多年他没一次回过头，因为回了头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夏钰。不过说来也怪，他哭完这么一顿就好了，第二天完全看不到在他脸上有什么痕迹，也看不出他的心情有明显的差。
只是这么一天天积着，这些事情是不可能毫无痕迹的。
没人注意到。连夏钰自己也没注意到。他能做的只是尽量不让这些事情影响到自己正常的生活，不带给任何人任何麻烦。
于是此刻，林伍背后，夏钰像小时候一样盘腿坐下，整个人蜷缩起来。过不多久，一股热流从皮肤相触的缝隙里流出，被风招惹后失了温度，一滴滴砸在地上。
自从他们离婚后，林伍已经好久没再经历过现在的情形了。之前没有，可现在一股无力感不知从哪里莫名其妙冒了出来。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夏钰的哭也没了声息，就只是无声地流泪。
这还是大白天的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伍站得有点僵，但他依旧站着没说话。直到夏钰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背：“好了。”
声音比刚刚要哑几分。林伍抽出几张纸递往背后，但没转过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貌似很害怕再次看到夏钰红肿的双眼。
夏钰估计也猜到这点，没再说话，只是站着，让风吹吹，好消掉因为充血而发红肿起来的眼眶。然后，他才开口：“真的好了。”
林伍抹了把眼睛，转过头来：“好点了没？”
夏钰点点头。
“行，”林伍又很快变回平时那副样子，好像刚刚想的一切都从未存在过。“那剩下的时间就给我了啊，一切费用我出。”
“去哪？”夏钰问。
“A市一日游，请跟好本导游，下一站——公交车站。”林伍扯了夏钰一把。
“公交车？是不是太简陋了。”夏钰抿成一条直线的唇终于有了弧度。
“这你别管，跟着我就行。”林伍就扯着夏钰跑了起来。
风有点大，夏钰好像一时间什么都听不清了。
此刻，在A市的某一处。
“这是……翱翔路？这名字取得可太自由了……”
周南瞪着路牌满头黑线，旁边的王常曦咬了口手上刚买的烧饼，翻着手机：“什么路？”
“翱翔路。”周南没好气地重复了一遍。
“哟，那还远，离目的地至少六公里。”王常曦回答。
“真是服了。”周南抢过手机。“你也帮着点吧，你个方向感比我好的人还好意思在这啃烧饼？”
“此言差矣。”王常曦摇摇头。“你可是有居住经验的人，而我，只是第一天来到A市的B市模范市民。”
周南恶狠狠地说：“对，你住两天就能熟悉整个城市。”
王常曦把烧饼转了个自己没咬过的位置递给周南，云淡风轻地说：“急什么，慢慢来呗。反正你个转学的用不着做作业，我暂时也不做作业，时间多得是。”
周南认命般打开手机移动数据，刚想下载个导航软件，结果手机卡在搜索界面动不了了。
“天要亡我。”周南把手机关了机，扔回兜里。“现在就随缘吧，能走哪去就算哪。”
王常曦也丧气地又咬了一口饼，说：“周叔叔就算了，等回去我一定好好谴责一下我爸，这出的什么馊主意。”
周南和他爸爸周天明要从B市搬来A市，之前周天明已经把房子都置办好了，今天周南来就直接扔行李定居。王常曦跟周南是好哥们，他爸爸和周天明也是关系不错的好朋友，于是王常曦就跟着他爸爸来了。结果两个老子不知道要干什么，把两个儿子抛在市中心说让他们好好熟悉一下新城市，顺便去礼品店为他们买点东西，然后甩下定位和钱，就没影了。
周南叹了口气：“我也得谴责我爸，回去就谴责。”
这事其实挺突然的，年初周天明的公司突然出了差错，周南也不清楚事中缘由，只是他过年回到家就说可能自己要长期在A市发展事业。他正打算安排周南一个人住的事，又觉得不妥，就有些犹豫，没想到周南没提什么意见，说：“爸，我跟你一起搬过去吧。”
周天明有些愣：“儿子，你……愿意搬家？甚至转学？”
周南则喝了口水，冲周天明笑笑：“愿意啊。我可不嫌麻烦，而且我适应能力超强，完全不用担心我。”
周南妈妈去世后那一两年里，周南总是显得异常固执。周天明提出搬家，换个住处，但周南流着泪横在妈妈紧锁的卧室门前，说什么也不同意。那时候他才刚上初一，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有了很多无声抗议的手段，比如不吃饭，比如把家里所有备用钥匙藏起来，再比如把放在最高处的全家福拿下来，摆到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于是周天明便也不再坚持。
可现在……
“爸你放心。”周南说。“我会来看我妈的。搬个家而已，我不反对了。”
于是这事就这么敲定了。很快转学手续也办好了，房子也装修完了，只是搬家具那天，周南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整个过程他没有参与，也没有来看上一眼。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搬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