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夏钰生日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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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很久之后夏钰才意识到，那些都是原生家庭带给自己的伤害。
不善表达感情，不善相处，不善写作文，甚至不懂得和别人相处该说什么话，该做什么事。没有人教过他。直到小学的时候，那个同学带头孤立他，找他麻烦，他才知道要反击，要动手。
这些都不是装，是伤害。
那时候日子真是难熬。三年级的半大孩子一言不发，笔直地站在学校门卫室旁等着家长接，明明背着很重的书包，整个人却像一根钢筋插在地里。
真是奇怪，明明手臂隐隐作痛，腿也在疼，为什么忽地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又突然一块儿拧着痛，身上的伤跟地雷一样接二连三地炸开。夏钰恍恍惚惚，只有眼睛还死死盯着右边路口，未曾移开过视线。
那后来的每一天，他都更加麻木，从一开始的难过不安逐渐变成面无表情，只是动手次数更多了。在还没有人敢打架动手的三年级，他就已经被叫了很多次家长——当然，一次也没来过。班主任有时候打电话给他爸爸，那边不耐烦地嗯两声就挂了，有时候打电话给他妈妈，每次都得不到确切的答复。
有次起冲突的学生家长实在闹得凶，夏钰妈妈直接让夏钰带钱过来，发信息道：“对不起，老师，我在医院，实在抽不开身。可这也没什么好协商的，我的孩子受了欺负，这是不争的事实。”
那次之后夏钰也不想再打了，毕竟他一个人的拳脚斗不过全班人的孤立。但他沉默寡言更甚，有时在学校，一整天都没说过一句话。多亏还有个林伍，每天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跑过来他家，要么带本书来，要么带着零食来，非得一块儿写作业，又偏偏话多，硬拉着夏钰讲话。可夏钰不嫌烦，听着听着林伍说废话，有时候他会突然哭。
林伍抽一大堆纸手忙脚乱地塞给他：“没必要吧，我老师骂我呢反倒你这么难过？”
“没有……”夏钰躲着那团乱七八糟的纸。“你接着说啊。”
“哎呦……说毛线啊，把你感动得都不会做作业了，做完数学我再告诉你。”
有林伍在，夏钰多少还会说些话，也就不至于丧失语言能力。林伍每天对着他讲一通快快乐乐的废话，帮他挡了些痛苦和压抑。
小学毕业，最后一次在学校开毕业典礼。和那个男生发生冲突的那次，是吴淑华第一次来学校，也是最后一次。她无声地站在门口，亲眼看着夏钰在办公室中一手揪着男生衣领，另一只手狠命冲脸砸去，两个人扭打在地板上。
最后夏钰先停了下来，因为他看见吴淑华额头上包的纱布，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了，但他心里依旧会颤一下。
后来出了学校才知道，她的伤口不是新一轮的开始，是结束。
“你哥，在路口。”走出校门口，吴淑华眼圈红红的，看着夏钰说。“我们去公园转转。”
夏钰垂眼：“好。”
看不清走在前面身形单薄的男孩了，吴淑华抬手用衣袖擦去眼泪。
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从今天开始。
初中，一切都是新开始，还以阴郁做保护色封闭自己的夏钰，发现好像变了。班上大家都友好和善，没有偏见的声音，也没有不公的对待和沉默的霸凌，那些曾被他当做污点的事，这里没有一个人知道。甚至这个班还有个林伍，他终于也不再形单影只。
可是，周围的人正常了，他的不正常却已难以消除。夏钰不会主动借东西、问问题，也不会主动张口说话，他现在的处境就像一张可怜易碎的白纸——在其他同学看来是这样的。
所以当李卓一这个人开始出现在夏钰视线中时，一切好像重新回到了过去。夏钰也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惹了他，不小心碰掉了他的笔？还是让他没能如愿以偿参加知识问答竞赛？总之，当夏钰某天被班上一个同学叫住，问他是不是父母家暴他后还离婚了时，他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望向不远处，李卓一正看着他，阴寒的视线令夏钰感到如芒在背。
他们都说霸凌别人是没有原因的。
夏钰终于明白了。
幸好，班上同学貌似没把这个当回事，他们虽然不主动接近夏钰，但也不会对他有偏见，只有李卓一和他身边几个人，开始了暗戳戳的语言霸凌。
夏钰越来越麻木，他的成绩也不如刚进初中那时，而是自暴自弃地滑到了中下，这更给了李卓一得意洋洋的资本，整天在众人面前抖威风。
直到某天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夏钰回教室拿水，在走廊上撞见李卓一。刹那间，夏钰回忆起之前打架时的情景，于是拳头一捏，照着那张装腔作势的脸去。
事实证明，李卓一只是嘴上功夫了得，现在他被夏钰结结实实揍了两拳，捂着脸却还在出言不逊：“你也就只会动动手了，孤儿。”
夏钰冷着脸没再说话，他又给了李卓一两下，径直走了。
“有本事你就去告。”
李卓一没告老师，可从那天起，一直有人不断骚扰夏钰，找他麻烦，而且因为晚上放学他要留在教室做完作业再走，总会碰见麻烦事。
夏钰受够了。
此后，他开始带着一身伤和淤青回家，人长得越来越高，打架也越来越占上风。可被掼在厕所冰凉的瓷砖上，校服差点被扯裂，止也止不住的鼻血，都是他受到的实打实的伤害。
而且他深知林伍的性格，早在私底下让林伍别管自己，什么也别说。林伍无言以对，只能沉默地看着夏钰胳膊上的淤青，然后拍拍他的肩：“有事叫我。”
而自从夏钰狠起来，很少有人敢过来找茬，一直到初一下学期，就彻底结束了这种现象。至于李卓一是怎肯消停的，那是之后夏钰每听见他侮辱自己时，就二话不说要动手的功劳。林伍得知后特别高兴，当即就扯着夏钰去报名篮球校队，夏钰任由他在旁边快乐地嚷嚷，忽然感觉全身上下无比畅快。
成绩什么的先放一边了，夏钰一直是中等水平。而吴淑华找到新工作，一直以来都很忙，她和夏钰说，没关系，你只要快快乐乐的，成绩多少无所谓。
于是夏钰在篮球队开始发力。这个高个儿男生打球就像一阵风，又快又灵活，有时能够及时冷静，有时又带着些冲动和热血，凭借他出色的能力，初二那年他成了校队队长，整整一年里带着全队披荆斩棘。在队里，大家只服打球好的，无人在意他的家庭，队员们看到的是一个少言寡语、相貌出众、技术高超并且很关心大家的队长，这就够了。
他们的队伍和其他学校打过很多场比赛，而他们几乎总会获胜，宁远终于也有了不败神话——成为了那届学生中名声大噪的市级冠军。
一切仿佛终于回到正轨，熟人的招呼，朋友的玩笑，偶尔的喝彩，甚至有时还有突如其来的表白，夏钰终于开始觉得，这才是他应该过的校园生活。
所以初三，他卸下球队队长的重任，沉下心补前两年落下的知识。他忽然觉得自己变聪明了，那些他没认真听过的题练习后也能迅速出思路，文科难背的点他就每天抽时间一条条背。努力着努力着，成绩冲上来，之前对他冷眼相待的班主任开始仔细关心他，同学也开始主动接近他。
唯独李卓一，依旧用那种阴恻恻的眼神看他，可夏钰再也不会在意了，中考那一骑绝尘的成绩就能说明一切。化学和数学是全市为数不多的满分，语文也出人意料地考得不错，全科成绩综合下来，他全校第一，全市也是第一。
一切就是这样。直到顺利进入高中，夏钰虽然还是一幅看起来冷冷的样子，学习也那么好，但他再也不会被霸凌打倒，也没有人去霸凌他，之前经历过的一切，似乎都已经消失了。
夏钰以为自己之后的生活也就这样了，直到遇到周南。他没想到，那天只是因为心情好给转学生让了个座位，后来就和这个转学生产生越来越密切的联系，甚至后来荒唐又可笑，夏钰喜欢上周南了。
说不清楚为什么。到底是因为对方出众的相貌，像太阳一样耀眼的光芒，还是因为周南能觉察到连夏钰自己都藏在深处的痛楚，用自己的方式试图一点点驱散？
说不清楚。有时候这种情感还会变成一片混杂着心酸、羡慕和痛苦的海，试图将夏钰一点点吞没。要是自己也能像周南一样乐观，能那样融入集体，能那样被大家喜欢……
但夏钰不讨厌周南。这样的想法最后只会让他在朦胧的情感中越陷越深，将自己变成想要拥抱对方却不敢开口的胆小鬼。
那些复杂的情感和曾受过的伤害，终于在他们在一起时，像潮水一般翻涌上来。
那天是吴淑华第一年忌日。碰巧也是在过年前后，周南说好晚上过来夏钰家，刚敲开门他就皱了皱眉。
“怎么了？”周南问他。夏钰半张脸没入阴影里，低垂的眼看不出情绪。还没等周南有什么动作，夏钰身子就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几乎倒在周南身上。
少说也是个大小伙子，这么没预兆地倒下去，周南差点没接住。他稍稍调整了下姿势，伸手环住夏钰，又细心地察觉到什么：“你生病了？”
夏钰没说话。坐久了突然站起，刚刚是有那么一刻天旋地转，他觉得自己头很重，世界和他一样昏沉，就像门前暧昧不明的灯光。
周南稍稍偏头，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他的，才觉这人是发烧了。一个滚烫的、沉甸甸的人，他抱得很艰难，也很酸涩。
“先回家吧。”周南轻轻拍夏钰的背。沉默半晌，夏钰才无声地站直了，像从梦中惊醒，慢慢往回走。
他没有忘记今天是夏钰妈妈的忌日，夏钰肯定比谁都难过，平时冷静的他如此失态，就像毫无防备的孩子，亲手将自己血淋淋的伤口再撕开给周南看。
周南蓦地看到了以前的夏钰，那个只听林伍提起过的，遭受过家暴、霸凌，原生家庭一点都不幸福的夏钰。
两人默默坐到沙发上。夏钰的头无力地歪在沙发背上，碎发偏着盖住他一半眼睛，皮肤在惨白的灯光下更显得没有生气。良久，夏钰像是才清醒一般，低低地说：“抱歉。”
周南好像被他这句道歉震醒，忙站起来：“你家有药吗，我去给你找……还是说你要去医院挂水，我陪你。”
“医院……”夏钰苦笑道，“不了。”
周南看见饮水机还亮着，接了杯温水塞到夏钰手上，又用自己的手很认真地捧起夏钰的手，坚定道：“你把水先喝了，我给你买药。我知道你难过，但是……但是你还有我，一直都有我。”
周南的手很暖和。
这是夏钰混沌的意识中唯一清醒认识到的东西。
他觉得自己会喜欢周南一辈子。
纵使过去糟烂如泥沼，也还有未来在等着他们，夏钰不想错过。
那，过去就过去了吧。
以后会更好，他们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夏钰生日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