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世界的我今天又没有拯救自己呢》在逃了后妈

3、污染

　　金舟悯在这时来到了这里，原世界线上流感只是流感，根本就不存在污染。这个男孩后来因为早产体弱，不到十九岁就离开了人世。
　　他要代替这个男孩纠正世界线，完成混沌的驱逐。他封锁了自己作为天尊的记忆和能力，这样才不会扰乱世界线，也不会被混沌察觉。
　　“念念。”
　　时念觉得妈妈在叫他，可是睁开眼睛家里还是静悄悄的。是梦吗？
　　“念念。”
　　“妈妈？”时念猛地坐起来，却因为头晕差点跌下床去。他坐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眼前五颜六色的光块才消失。
　　他慢慢摘掉了氧气罩，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联络器，打给了标着“黎女士”的号码，可是响到自动挂断也没有人接。
　　“念念！”
　　时念光着脚走到窗边，他听到了黎女士的声音却看不到人。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脑子还没清醒出现了幻觉，毕竟前一天他刚从医院做完基因治疗回来。
　　他又给黎女士去了个电话，这次被接通了，只是信号好像不太好，一直有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妈，你去哪儿了？我刚才好像做梦了，一直听见你在叫我，我好像出现了幻觉哈哈。”
　　可是那边没有人说话，只有爆炸的声音不断传过来。
　　“妈？妈，你在哪儿？”时念脑袋发麻，难道是黎女士碰到了污染物？他要出去找人帮忙。
　　报警，对对对报警。
　　他慌忙的跑到客厅，从鞋柜里掏了双鞋，随便套上就跑了出去。
　　“妈，你别挂电话，我现在去荔姨那边。别说话，躲好。我带着他们去找你，千万不要受伤。”
　　他穿着单薄的睡衣下了楼，发现外面一个人也没有，地上乱糟糟的，有洗脸盆，衣服鞋子，甚至还有几个联络器。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外面好像逃荒一样。
　　等他走到小区门口，只看到几辆深蓝色的军车往城门方向驶去。有一辆看到他立刻刹车掉头停到了他面前。
　　车窗降下来，是邻居家哥哥曹原，听黎女士说是在异化后勤保障部门工作。
　　“时念！你怎么还在这？你妈呢？你怎么自己在这？你怎么没撤离？”
　　时念一下子被这几个问题给砸蒙了，他一时间不知道先回答哪个。
　　“算了，我先把你送到地下城，你给你妈打电话。上车上车，这么冷的天，你穿这么少，又想生病啊。”
　　曹原下车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小孩裹上，才把小孩领到副驾上。
　　“念念。”
　　时念听到联络器里传来黎女士的声音：“妈，你在哪儿？我现在和曹原哥在一块儿，他说要送我去地下城。你在哪儿呢？”
　　“念念，来城门。”
　　“妈，你等我。”
　　曹原刚绕到驾驶座关上门，安全带还没系上，旁边小孩就求他开到城门去。
　　“不行，现在城门太危险了。有一个很厉害的污染物，现在全基地都要撤到地下城去。你听话，你先去，我去把黎姨接过来。”
　　“念念。”
　　联络器里又传来一声呼唤，还有爆炸和打斗的声音传来。
　　“原哥，求你了。我妈在那儿，我要去城门。”时念急得眼眶都红了，拽着曹原的胳膊不肯撒手，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时念，不能来！你妈已经……”
　　联络器里传来另一个女人的声音，时念来不及去分辨是谁，爆炸声音和电流声压过了话尾。
　　时念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眼泪已经大颗大颗的掉了下来。“妈妈！”
　　他打开车门，跳了下去往城门的方向跑去。
　　曹原急得脑门子都要冒汗了，可不敢放他去城门，听起来那边正在战斗，他这么个病歪歪的小孩去了城门那还了得。
　　他打开车门追了过去，其实时念根本跑不了多远。他一把揽住时念的腰，就要把人往车上带。
　　时念拼命挣扎，可他那点小力量并不被人高马大的曹原看在眼里。他又冷又急，单薄的胸膛急促的起伏着，甚至呼吸中带着点啸音，原本浅淡唇色都开始泛紫。
　　曹原一看吓了一跳，连忙去掏小孩的衣服兜。可是时念是穿睡衣出来的，两个衣服兜里干干净净，一点药也没有。
　　曹原脑袋都大了，拿过时念手里的联络器问道：“黎姨，你们家门密码是多少啊？小念犯病了，他没带药出来。”
　　城门处本来在疯狂进攻的污染物停止了行动，身形也缓缓变成了人类的样子，只是后背还开着一丛彩色的蔷薇。
　　黎雨喃喃道：“念念。”
　　狼狈抵抗的众人看着眼前熟悉的身影，一时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面前这个污染物本就浅淡的杀意更是消散得几近于无。
　　“370417。”
　　众人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一串数字，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严荔怀疑眼前的污染物还有人类的意识，战斗到现在，虽然有人受伤，但却是没有一个人死掉。因为七大基地早已达成了共识，污染物全都没有人形只知道屠戮的，只要有机会，就会把人类撕裂，把血涂在自己身上，内脏会被吞食掉的彻头彻尾的怪物。
　　像是面前这样的污染物她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类的外形，有自己的思想，知道提要求，甚至一个人也没杀。
　　也许把时念找来，什么都不会发生。但是没人敢赌这个可能性，因为截至到现在，还没有一个污染物不会对人类造成伤害，他们也不能这样对一个还没成年的孩子，大灾这么多年了说不定是一种转机。
　　幸运的是，曹原那边碰到了一个负责医疗的同事，帮时念缓了过来。曹原对着联络器说道：“没事儿了黎姨，碰到医生了。时念缓过来了。哎哎，你别抢。啧，你！”
　　“妈妈，妈妈你还好吗？你安全吗？我这就去找你。你自己躲好，千万注意安全。”
　　污染物黎雨捂着脸泣不成声，她知道自己很奇怪，可是不知道要怎么办，面前和她战斗的这群孩子很多都是以前老简带过的兵。
　　理智告诉她，现在应该离开这里，她变成了污染物，进基地的话会害死大家。可是时念才十六，身体也不好，自己怎么放心的下。
　　时念听到联络器里传来的哭声，急得原地打转。“哥，曹原哥我求求你了，我要去城门接我妈。我妈自己在那里害怕，求求你了。”
　　曹原一脸为难，要是平常他多一个字都不会多说直接就把人送城门了。可是现在真的不能送，那边太危险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怎么敢带这么个小孩过去，而且这还是烈士之后呢。
　　污染物黎雨下定决心，温柔的说：“念念，别来城门，这里危险，妈妈不小心变成危险物了。你是咱家的顶梁柱，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生活，保重身体。不要，不要再找妈妈了。”在场的众人面色各异，她，这是跟谁说话呢？难道是时念？还是直接疯了？
　　时念握着联络器疯了一样挣扎，说不出来的不详，他只知道如果不去城门他会后悔一辈子。于是他甩开曹原的手，跌跌撞撞的向着城门跑去。
　　曹原站在原地使劲儿挠了挠脑袋“算我倒霉，这个处分是少不了了。”
　　他对着时念喊道：“我送你过去。”
　　时念什么也没听到，只是一个劲儿的向着城门的方向跑着。
　　“哎呦，欠你的。”曹原自己嘟囔着。
　　他上前两步扛起小孩，也不顾他在背上拳打脚踢那点小鸟力气。伸手把小孩扔副驾上，系上安全带。“怕了你了真是。”
　　车往城门方向开出去了时念才反应过来，连忙向曹原道谢。
　　曹原打开了暖风对着时念吹，吹了快十分钟才把惨白的小孩吹到有点人色。一路上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有空调的声音和联络器里传来隐约的哭声。爆炸声和打斗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
　　刚到城门，车还没停稳，时念就解了安全带跳下了车，把曹原好吓，赶紧拉了手闸下车追人。城防组的人原本要拦，却看见组长摇了摇头，伸出去的手又放了下去。也没人去拦曹原，都是熟人，也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城防组的意思是，反正有保护罩，时念只能隔着保护罩远远地看一眼。可是一群人眼睁睁的看着时念穿过保护罩走出了城门，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曹原立刻追了上去，可是他却一头撞在了保护罩上，整个人都弹飞了出去。脑门上肉眼可见的起了个大包，明明是这么严肃的场景，周围几个相熟的人还是偷偷笑出了声。
　　严阵以待的严荔等人也没想到时念会出了城门，保护罩在非解除状态下本身就是不可进也不可出的。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时念能穿过保护罩跑到外面来。
　　他们还来不及伸手去拦，时念已经保住了还在哭泣的污染物。
　　时念从来没觉得黎女士有这么脆弱过，十六年的时间，黎女士又当爹又当妈拉扯着病殃殃的他长大。在他心里，黎女士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人，可是现在她哭的好无助。
　　污染物黎雨之前那么希望儿子可以出现在自己面前，可是真的出现了却又希望他没有出现。
　　“念念，你不能抱我，离妈妈远点，我会污染你。听话。”她想抬手摸摸儿子的脸，却又缩回去，身后的蔷薇也闭合了花苞，生怕花粉会沾到时念身上。
　　时念抓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妈，我不怕。我不怕的，妈妈你别哭。你要走，我和你一起走。”
　　时念看着妈妈的眼睛，认真道：“妈妈，我知道你也担心会污染基地，没事的。我跟你一起走，只要我们在一起，去哪里都是家”
　　污染物黎雨又哭又笑，那么小一点点的肉团子长成现在这么个英俊的小少年，可是她怎么可能会舍得带着儿子离开基地呢。她伸出藤蔓温柔的裹住儿子往严荔那边推过去。
　　“小荔，念念就拜托你了。”
　　“妈，你干什么，你放开我。放开我，妈！妈！”时念使劲挣扎着，可那藤蔓虽然温柔却也不容挣脱。
　　污染物黎雨转过身，舍不得，真的舍不得。可是她在这里对时念百害而无一利，她和时念再接触下去，时念就要被她污染了。她见到儿子就已经满足了，她不能自私害了整个基地的人。
　　时念紧紧抓住藤蔓，掌心被叶子划破也不肯松手：“妈，带我一起走。”
　　没人注意，时念抓住藤蔓的地方冒出了一点点温和的白光，接触到的藤蔓立刻枯萎成灰。
　　污染物黎雨狠心斩断藤蔓就要离开，却被一只瘦弱的手抓住了胳膊。
　　甚至没人看到时念是怎么出现在污染物身边的，他刚才站的地方只剩下一地灰，完全不见藤蔓的痕迹。
　　时念伸手紧紧抱住污黎雨：“妈妈，对不起。我真的不想放你走。”说完，他身上迸发出了一股温和的白光，包裹住了两个人的身影。
　　城内还在紧急撤退的人们只看到城门处亮一道温和的白光，不刺眼，有一种很干净的气息。而原本尖锐的警报声也戛然而止，报警系统也暗了下来，这一切都意味着警报解除了。
　　严荔脑子里的危机感完全被解除了，可是她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等到白光熄灭的时候，原地还是站着母子俩，不同的是黎雨好像不再是污染物了。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刚才还打的难舍难分的一群人，就站在原地面面相觑，韩立挠了挠后脑勺，用胳膊肘怼了一下严荔：“老大，现在是要打两个人吗？”
　　严荔一巴掌拍到他的后脑勺上：“我现在要打你。跟上面汇报，让上面来定夺，我反正现在下不去手。”
　　其实她心里有九成的把握现在的黎雨已经不是污染物了，可是为什么呢？总不能是时念做的吧。也不是没有可能，那道白光可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
　　比起别人，黎雨自己更知道自己的情况。在那道白光里，她能感觉到污染被剥离，自己好像又变回人类了。好像，好像是被净化了一样。
　　时念只觉得鼻子一热，好像有什么液体流了下来。他轻轻推开黎雨，用手一摸，流鼻血了。
　　然后整个人都软了下来，摔在了地上。黎雨立刻蹲下把时念上半身抱在怀里，另一只手不断在他胸口顺气。“念念，哪儿不舒服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时念的脸色白的吓人，鼻血像小河一样根本止不住。他努力保持清醒，两只手用力抓着黎雨给他顺气的那只手：“妈，别走。”
　　黎雨胡乱点了点头：“嗯嗯，不走，妈不走，妈哪儿都不去啊。”
　　时念话音才落就呛咳了起来，他感觉自己好像刚才表演过胸口碎大石，不过他是那块碎石。全身好像被打碎又重组，每个骨头缝里都透出酸痛，他身体最不好的时候也没有这么痛过。
　　不过他现在根本不在意这些，只要妈妈没有离开。她太辛苦了，没有放弃自己这么个病秧子。实际上妈妈抛弃自己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大灾之后很多新生儿都会换上先天性的污染不耐症。
　　污染爆发五十三年了，这么短的时间还不足以让人类的身体进化出对污染的全面免疫。每1000个新生儿中会有四五个孩子完全不能适应污染。可是到现在了，即使是最干净的世界之巅污染值都有二三十了，更不用说生活着许多人的基地了，污染值在200~300左右都是正常的。
　　再加上时念是早产，在保温箱里住了大半年。说实在的要不是因为他是烈士遗腹子，他刚出生就很可能会失去性命了，人虽然少了，可是医疗资源还是很紧张。要不是有这么一层关系，大概率根本轮不到他住进保温箱。
　　这个病最可怕的并不是它有多痛苦，而是每次发病后都会有一段时间看起来像是痊愈，而下一次发病会更严重一点。黎雨从来没后悔过有时念，她尽自己做能给十年最好的生活环境。虽然不是多么富裕的生活，却是温馨快乐的日子。
　　时念无法接受失去人生中最重要的人，还好还好。
　　“妈，不走。”
　　“不走不走，妈哪儿都不去。”
　　黎雨流着泪对刚才还和她打得不可开交的异化组众人喊着：“救救他，求求你们救救念念。他没有被污染，救救他。”
　　异化者们看了看严荔，她微微点头。这才有一个娃娃脸的年轻人走了出来，手上出现了一颗白色的药片。
　　他把药片放在时念嘴里，手上冒出了明亮的绿光。很快，鼻血立刻就肉眼可见的止住了，他用能力扫了一下时念的身体，却得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结果。
　　“老大，我可能是疯了，念念是异化能力使用过度了。”
　　众人都惊了一下，什么异化能力？难道是那道白光？那他是什么能力？为什么会过度？难道这就是黎雨从污染物变回人类的原因？或许是珍贵的净化异能者？最重要的是，怎么觉醒的？
　　大家都认识时念，很多人都在他小的时候看过他。就是一个虽然长得好看却普通的小孩，身体还很差，根本就不具备觉醒异化能力的身体条件。
　　过了一会儿，跟上面联系完的韩立回来跟严荔报告：“上面说，等下会派人接到研究中心那边去做检测，让我们先确认一下污染值。”
　　很快，保护罩打开又关闭，城内有人带着污染值检测仪走了出来。
　　离母子俩还有两三米远，他就打开了检测器的开关，可就在这时，刚刚才打开开关的检测仪发出 了尖锐的鸣叫然后冒起了白烟，报废前屏幕显示出了一串零。
　　拿着检测仪的年轻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只感觉胸口凉嗖嗖的，带着巨大尖刺的藤蔓穿胸而过，残破的脏器被尖刺带出了体外，正对着站在他背后的异化组众人。
　　而藤蔓的源头竟然就是那本来应该已经消失了的白色蔷薇花，此时它已膨胀到足有两扇玻璃窗大小。
　　黎雨抱在怀里的时念却被一根足有成年男性手腕粗细的藤蔓像捆粽子一样一圈圈捆住吊在半空中，然而他已经完全失去意识。
　　而新长出来的蔷薇花茎竟然是一整条带着血肉的人的脊骨，原本半跪在地上抱着孩子的黎雨的后背被整个掀开，内脏都清晰可见，血不要钱似的疯狂涌出。温柔的脸上还带着对儿子的担忧和心疼，却也已经凝结在了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