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朝的理智情爱录》一杯猫头茶

2、长公主夜斥 海河王和淮

　　海河王和淮左侯叛乱引起朝内朝外轩然大波，是也，大周朝安定不过才十余年，如果此次挑起了大规模的战事，那么整个国家又将颠覆于战火之中，那惨痛血腥的记忆至今还鲜明地留存在百姓的脑海中，谁也不想再回到战争岁月中去了。所以，对于二人这等悖逆自私，妄享百姓供奉，不思定国安邦，却祸乱朝纲，屠戮百姓，使大周流血千里之人，真是人人怒斥诛之。
　　此夜，皇宫内，大周皇帝正焦头烂额，在龙椅上横竖坐不舒坦。
　　朝堂前，臣子们无不叫嚣活捉淮左侯，处死示众，疾言厉色，毫不让步；朝堂后，老母哀哀，泣于堂下，怎能不孝？心内里，手足同胞，焉能舍弃？
　　今日白昼里与皇后废不尽的口舌，好不容易送走了这些尊佛，谁知回到后殿，却发现胞姐长公主东都王夫人早已候在殿中，什么也不说，只等到他下决定再离宫，这可让他怎么决定？
　　相比于皇帝的焦虑，皇后的疲惫，长公主却很是优容，她一袭淡黄衣裳，烛中生光，犹如月华妃子，仙姿袅袅，和眉顺目，她身子放松，微微斜靠在檀木椅子上，素手纤纤，轻抚鬓角，连眼神都没有多给个皇帝，大大地摆出了你不决定我绝不走的姿势。唯有旁侧高煜郡主脸上看起来有几分紧张之色，时不时瞄一瞄堂上皇帝皇后的脸色。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外面隐隐约约似乎传来了鸡鸣的声音，皇后实在有些撑不住了，她假装斜眼望了眼望不到的天色，微微作势打了个哈欠，拉了拉皇帝的手臂，低声道，“陛下，现在恐怕已经是五更天了，以飞摇的本事，天亮前，必定能活捉淮左侯，明天还有大事要处理呢，要不咱先回宫去睡吧，养养精神再说。”
　　也不知道是皇后说得大声了些，还是长公主的耳朵灵敏得很，她虽然远坐在殿中，却似是将皇后的话都听到了，她立刻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整衣危坐，神色端肃，一副护国公主为民请命的架势，朗声道，“陛下，可决定好如何处置淮左侯了？”
　　皇帝皱着眉，本来今天就没有片刻的休息，现在又被逼在这里熬夜，光从脸上看就能看出皇帝老大的不高兴，要是爬进肺腑去看，只怕那里是压抑着冲天的怨气，但偏生下面坐的又不是普通人，而是他从小最怕的皇姐，他又不敢发脾气，堂堂一国皇帝，此时竟憋屈得耳朵尖都红了，却还眨巴着眼睛，虚声悄悄问道，“阿姊想要如何处置？”
　　长公主闻言一挑眉，像个被熊孩子激怒的家长，气势陡然高涨，挥袖斥道，“皇帝这是什么话？本宫是皇帝还是你是皇帝！军国大事，难道还要本宫出言决策不成？”
　　皇帝本来就是试探地问，谁知道长公主生这么大的气，皇帝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惨白，可怜巴巴地转头去瞥皇后，却发现后者睁着大眼睛直盯着长公主，像是特别好奇长公主能气到什么程度，根本没有默契地与他对视，当下心里更觉得委屈，“阿姊你是知道的，朕就算有心处死淮左侯，太后那里......”
　　说到太后，长公主似乎更不高兴了，长眉倒竖，直接起身，怒道，“太后！太后！呵！阿临！当年你我落难逃亡西海时，她在哪里？你险些被叛军抓住挑破肠肚时，她又在哪里？难道是她为你拼杀出一条血路，助你登上大位的？如今安享富贵时，倒事事有她说话的份了！”
　　长公主不待皇帝反驳，继续道，“你可还记得，为你拼死的是百姓，助你登基的是将士，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何况宗室？你若不处置了淮左侯，罔顾国法，寒了天下人的心，你拿什么再做这个皇帝？你可知阿姊深夜还坐在这里与你争论的一片苦心？”
　　皇帝被说得哑口无言，长公主所为确实是为他好，从他幼时流浪到二十岁登基称帝，这段最艰苦最卑贱的岁月都是由阿姊为他全力撑起来的，若阿姊是个男儿，这天下至尊又哪里轮得到他来坐？这些道理，他不是不懂得，只是他生性懦弱，一面是生之母，一面是养之姊，他谁也不想得罪，至于胞弟淮左侯，更是同胞血脉，怎能忍心看着他去死？总想着能有两全之法，既能保住胞弟，又能平息众怒。
　　长公主见他仍是心软下不了决心，气道，“罢了，阿临向来心软得很，既如此，你我今夜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高煜，咱今夜就回东都去，待在这人满为患的京都，本公主怕是要被活人出的气给闷死。”说着就快步出了大殿。
　　高煜并没有紧跟母亲出去，而是连忙跪下向皇帝拜礼，“陛下，长公主殿下也是情急之语，为陛下千秋万代深虑，望陛下莫要怪罪。”
　　没想到长公主走到外面又折了回来，站在门口，朝内冷哼一声，斜睨堂上一眼，大声道，“走吧，罗嗦什么！”
　　高煜连忙又跪拜叩礼，才随母而去。
　　此时，天上群星尽落，夜空漆黑，深邃非常，但就是在这片极致的深黑里，孕育着世间最璀璨的光芒。人世道理也是如此，最可怖的岁月若是过去了，前方终将是一片坦途。所以，身在黑暗中并无需胆怯惊惧，而是要坚定地拥有冲破黑暗的勇气和力量。
　　“母亲，陛下他会怎么决定呢？”行至宫门外，高煜问道。
　　长公主微微挑开马车的帘幕，朝着外面的黑夜瞧去，幽声道，“他怎么决定并不要紧，敏儿，你要知道，要想办成自己要做的事，浪费嘴皮子苦口婆心地劝总是下策。”
　　高煜闻言微微一愣，“母亲是说.......”
　　长公主微微叹气，“天下人都知道咱们这位陛下最是性软好说话，天下人喜欢他这样的性子，又恨他这样的性子，世事自古如此，任何事都有两面，很难真正分出个好坏。只是，在这件事上，已经由不得皇帝重情包庇了，既然淮左侯谋逆陛下能忍，那便让他不能忍受吧！”
　　高煜点点头，这倒是了，与其费尽口舌，不如推波助澜，让皇帝真正明白淮左侯所做下的罪孽，使皇帝自己下定决心诛杀淮左侯，当下道，“母亲有何吩咐，高煜即刻去办。”
　　长公主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笑得甚是爱怜，她摇摇头道，“这件事，你就不要插手了，我自有安排。这段时间，你就好好休息，在家待嫁，母亲希望你可以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说到婚事，高煜小脸上微微一红，嗔怪道，“母亲，阿云还没有建功立业，实现他的抱负，婚事暂且是不急的。”
　　长公主伸手轻轻抚摸着高煜的背，柔声道，“你既然喜欢他，那便早日把这件事做成，也了你我母女一桩心愿。”
　　“可是，皇后娘娘那边......”
　　“你安心，她自有母亲出面........”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