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与赞美诗》今昭悦明

9、再也没有古早的记忆

　　我脑海里关于我们的记忆就到此为止。但宁霜跟凌珑儿却不一样，她们是经历了完整的时间段的。我从她们嘴里听来的所有关于我们，或者说是她们的点滴让我觉得只是在听外人的故事。
　　我认识的宁霜和凌珑儿……是现在的她们，是抛开了年少轻狂的她们。但是她们却一直怀念着那个18岁的我。
　　凌珑儿曾经谈起为什么会跟宁霜出现在喷泉那里，不过是源于“我”在大学里写过的一篇小说。
　　我对那篇小说毫无印象，听说当时的创作思路是在韩满之的□□空间看到了他的女朋友。当时的“我”文思如泉涌，满篇文字充斥的都是对回到过去的渴望。而那个喷泉就是可以进行时空穿梭的地标。
　　其实凌珑儿说起来的时候，我是不太相信的。就算是韩满之，我也不应该有那么强烈的感情。客观地来说，除了我们一起参加过几次外出学习和暑假补习班，我们之间最深刻的交集不过是我为了一些闲言碎语回家复习考试，他站出来为我做了一些澄清而已。
　　那时，我荡着双腿坐在窗台上，看着挂在窗外的满月。
　　“你知道吗，我唯一浓烈的感情就是不愿意与之陌路。”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是清冽的，“所以，我实在无法相信我会成为那样如同藤蔓一样的人。”
　　凌珑儿从我身后环住我的腰，沉默了许久。
　　直到我感觉到她呼吸起伏，身体也有些颤抖。
　　“为什么哭了呢？”我并没有回头，我一直觉得不要直视他人流泪的脸庞是很重要的事，尤其是女孩子。
　　“所以，这就是我们怀念你的原因。”凌珑儿清了清嗓子，情绪也稳定了下来，“你曾经跟我们说过，后悔是世上最无用的情绪。如果有一天你开始后悔了，那段人生将毫无意义。”
　　我没有接话。
　　也许，2012年的我，开始后悔了。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

　　这次谈话之后，我就搬到现在的处所。但跟宁霜从在楼梯口见过一楼的女人就十分关注不同，凌珑儿只关心这个小区里有没有帅哥，让我多多留意。
　　宁霜的在意我也能理解，毕竟是住在我楼下的住户，那个女人的生活确实不太正常。
　　我搬进来的时候，她刚刚结婚。跟其他的新婚燕尔不同，她并不高兴，比她更不高兴的是她的老公。
　　宁霜形容那个男人：“仿佛下一秒就会摸刀杀人。”
　　我倒是不怎么在意，我安慰宁霜说：“你放心吧，我不爱管闲事。”
　　宁霜嘴唇抖了抖，随即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叫起来：“你不爱管闲事！就属你最爱管闲事！你只是不爱看热闹！当初你没把姓顾的砍了就算他命大了……”
　　看到凌珑儿一下子刷白的脸，我似乎知道了“姓顾的”是谁。
　　听到这些话，尽管她们两个整天说现在的“我”变了太多，但能这么冲动，证明现在的“我”也没有比眼前的我好到哪里去。于是我挽住她们两人的手臂：“放心吧，外人的闲事我真不爱管。”
　　宁霜一下子冷静了下来，我看她那副沮丧的样子，好像是在说“我才不信”。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敲门。
　　凌珑儿从猫眼里瞄了一眼，紧张地跟我们说：“妈呀，曹操来了。”
　　宁霜下意识地在屋子里摸刀，我赶忙拦住她：“你还说人家下一秒就摸刀，明明是你先摸的。”

　　我觉得这两个人心态都不太好，尽管快三十岁了还这么胆小。我拨开两人，给男人开了门。
　　男人来得气势汹汹，我以为他是上来干架的，于是下意识地撸了撸袖子。
　　然而，他只是往屋里瞥了一眼，脸上就露出惊讶的表情，回头上下打量打量我，从鼻子里轻哼一声转身走了。
　　“妈的神经病。”我一把甩上门，“是上来找茬的吗？”
　　宁霜和凌珑儿的表情异常地难看，尤其是凌珑儿。
　　我知道她们肯定是担心我住在这儿很危险，于是拍拍她俩的手臂安慰她们：“放心吧，我不会跟他正面冲突的。”
　　也因为这次不美好的经历，宁霜特别在意一楼的女人，不，也可能是特别在意一楼。
　　一楼的男人确实给人的印象很不好，所以一楼的女人离婚我是一点都不意外。如果非要说有什么是我没想到的，那就是离得太晚。

　　关于这件事我曾经跟宁霜讨论过。长久以来，我对男人的兴趣就停留在一起玩耍这种层面上。我对世人观念里的女人一直渴望拥有一个家拥有一个可靠的臂弯有个可爱的孩子完全不同，这三个我一个都不想要。
　　我的观念里，家就是房子，房子就是钱，所以有钱就有家。但是一个房子里有女人男人和孩子，这个场景让我在想象的时候都会觉得很恐惧。这种恐惧怎么来的，我自己都想不明白。
　　即便我对婚姻是这种态度，但一楼的那对夫妻还是让我觉得跟我认知的婚姻完全不同。我一直以为两个陌生人被一个小孩拴在一个房子里装出一副岁月静好的假象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恐怖的事了，但他们还是给了我惊喜。
　　那两位神一般的人物，连假象都没有装过。
　　“真不知道当初他们结毛线婚。”我在女人离婚后跟宁霜吐槽，“那个男人狗得很，好像是他主动提出来他不要孩子的。”
　　“还不让改名！”宁霜愤愤地说。
　　我愣了一下：“这么细节的事你怎么知道？”
　　宁霜电话那边依旧义愤填膺：“用脚丫子想也知道，就那种狗比男，一脸奸相，那次见他连我都想一刀剁了他！”
　　宁霜的正义感爆发得极其浓烈，我印象中那个极力在同学间维护自己良好形象的她跟现在的她可算得上大相径庭。
　　“要我说，这个事不应该骂女人眼瞎脑残吗？”我试图斩住宁霜的愤怒，“那个男的一看又丑又凶，就算是个富二代也不能要啊！况且看他平时那个抠搜的样子，别说富二代，连低保户都比他强吧！”
　　宁霜被我贬低男人的语气逗笑了，她也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唉，不管怎么样，那姑娘也为自己的鲁莽付出代价了不是？不过总比老大好吧，白忙活一场。”
　　听她提起凌珑儿，我的想法是不一样的：“我倒是觉得凌珑儿做的太明智了，及时止损，把对自己的伤害降到最低。”
　　不知道为什么，宁霜和凌珑儿在称呼上一直是“老大”“老二”“老七”，偶尔会叫我“小飞”。但我始终做不到那么熟络地用这样的称呼，尽管我也知道，这是我们大学时候按年龄排序的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