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
-
又一阵风“呜”地吹来，把茉莉的头发吹乱了。她愈发觉得冷，凉进发根里，索性把脚缩上长椅，盘着腿，拿出一瓶酒来。她举着玻璃瓶，细细端详沉在瓶底的小朵樱花，依然鲜嫩娇媚，只是苍白而透明，花瓣很薄，仿佛即将化开。
“呵，查茉莉，你没救了……”她笑了一笑，觉得自己是很落魄，很无助，一个人躲起来生病——只是也好，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想大醉一场，便一仰脖子将酒灌下去，还可以借酒装疯，什么也不用顾虑，哪怕别人当她作疯子呢？哪怕别人当她作流浪汉呢？
自己终究是个陌生人。
据说偶尔轻微的感冒有着排毒的作用，那么这样病一场也好，她中毒不轻，都驱离才好。
樱花酒的味道不错，像白水又带着清甜，细细咽下去，芬芳满溢上来，茉莉丝毫没有觉得这是酒。不觉就喝了不少。
渐入醉境，脑袋愈发地热。
呀，一瓶又见了底。两朵樱花被遗在了瓶底，失水般地蜷成一团，不再丰满，不再轻灵。
本来是已经没有了活力的，却偏偏逞强地借着水分让自己充实，哪怕溺死。只有抽去了这些水分，才看见，不过是脆弱得不堪一击，如此无助，如此卑微，只好蜷缩在角落买醉。
茉莉以为自己已经好了，真的好了，然而却因为两朵失水的樱花，她终于还是哭了。是真正的哭，不是梨花带泪的那种，也不是泪落无声的那种，而是哭得肆无忌惮，哭得撕心裂肺。
哭得累了，她想回去，想回到旅店去。睡上一觉也好，再洗上一个澡也好，总之她觉得冷：“唔，好冷……”这是她最后的一个念头。她嘤咛一声，蓦地就倒下了。她病了，她醉了。
夜深了。茉莉竟然就这样在陌生的地方，一张陌生的长椅上睡得死沉。这是她从没有做过的事，她是容易惊醒的。也许她骨子里就是脆弱的人。
从前她常做的事，不过在半夜里醒来，细看他的睡颜。睡着的他安静而沉稳，常常会皱着眉，眉心是一行平行线。她轻轻地用指腹抚平他的眉心，描绘他发际线的轮廓，乌黑浓密的发际线，正中向下突出一点点尖，然后是饱满的额头。然后，她就那样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其实第一次见面之后，茉莉没想过会再见到温燮卿。那个信封里的钱，也一直原封不动。
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破了天荒的遇见。但就是很神奇的，让她又见到了他。如果真的没有再见，后来的故事又怎么会发生？
只大约一周后，意外接到温燮卿的电话：“査小姐，我是温燮卿。”
茉莉快速在脑子里搜索“温燮卿”这个关键词，2秒后，说了声，你好。
他说：“没旁的事，还是想谢谢查小姐。艾艾已经回英国。”
Iris似乎提过“艾艾”是她的小名。
温燮卿的太礼貌让茉莉有些不习惯，导致她一下子不知该说点什么，最终花了几秒，憋出一句：“不客气。”
温燮卿继续说：“查小姐现在有时间么？有点东西，艾艾那丫头哭着喊着让我一定送到你面前。”
茉莉不禁一笑：“好，你在哪里？”
然后茉莉短暂而花痴地想，他的声音真是好听啊，就像电台午夜谈话节目的主持人。只要天黑下来的时候，这样的低沉的气息就能安抚一颗又一颗支离破碎的心。百无聊赖的时候，这样的慵懒的尾音就能催人入眠。
他就学门前不远，上次见面的地方。茉莉一出校门就看见了黑色的四个圈儿A8，孤零零的停在人行道旁。心想这里是不允许停车的啊，可也没见着被贴单？
一边车门开着，温燮卿一只胳膊潇洒地搭在开着的车门上站着，见了她依旧优雅地微笑，也不说话。
跟茉莉上一次见到的他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上次是黑色羊毛短大衣这次是灰色开司米双排扣？她也说不清。也许因为上一次没看清他。
茉莉有些不好意思：“久等啦！谢谢您特地来一趟，其实我可以自己去拿的。”
他似乎皱了皱眉，眉心是一行平行线。然后还是笑。
这个“您”字成功的起到了让局面尴尬的作用。她瞬间脸红了，很想收回。
温燮卿其实没有介意，反倒觉得有些好笑，还挺有意思，她怎么就脸红了呢。
他关上前门。走向后座取出一个盒子，绕过半个车身走来递给她。
还是她站在人行道台阶上，他站在台阶下。这样的高度，颇有些压迫感。有一秒的对视，他的眼睛很深，她的睫毛很长。
她是双手接过的，显得尊重而疏离：“谢谢。”
他还是微笑：“不客气。”
还是冬季。茉莉拢了拢毛衣外套，不由地一阵寒颤。
他说：“冷么？你穿得太少了。”
她不好意思地一笑：“出来的时候走得急。没关系，我这就回去了。谢谢，真是麻烦你了。”
温燮卿笑出声来：“这一会儿功夫谢了我几回了呢？”她真是有趣，爱脸红不说，一找不到话题，一不知怎么办就跟他说“谢谢”。
是的，然后她又脸红了。
自然而然的绅士风度：“我看着你进去。”
她挥手，“再见。”
脸上热热的，茉莉也不知为何，她见到这个人的两次都是如此。她自认是随和而热心，可许是以为不会再有交集，所以疏离。
没想到Iris这样有心－－盒子里是花花绿绿的糖果：“春日井抹茶牛奶糖”，“春日井开心花”，“春日井开心糖豆”，“春日井迷你罐”，“春日井什锦装水果糖”，“春日井花形巧克力”……茉莉爱吃糖，亦爱那城市，所以这礼物，多么地令人心情愉悦！
还有小卡片：
“亲爱的茉子姐：
我很好。不要太想我哦！
可由于个人错误的判断，投奔了伪装的敌人，最终被遣送－－出走计划失败。T-T
礼物希望你喜欢！吃着糖等我吧，很快我会胜利归来！ ——Iris”
茉莉呵呵地笑。
其实Iris至今也没有再“离家出走”过。
可是因为她，从那时起，茉莉开始吃一种糖。
后来和他在一起后，他会给她买很多很多，放在公寓的各个角落。为了让她知道，他没有忘记，也不会忘记，他曾答应带她去。
可后来的茉莉常常愈来愈觉得悲伤，因为如此自欺欺人，却如此无法割舍。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