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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终于,春日井(1) ...


  •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查茉莉再看见Iris烟花绽放的头像亮起,她欢天喜地给她传来照片--是他的婚礼。

      绵而白的沙滩,海天是一色的碧蓝。幸福的新人赤着脚丫相拥在海风里。新娘穿粉红色的裙子,短而蓬,如一朵粉色的小雏菊盛开着,浅绿色头巾,系成随意的大蝴蝶结,飘逸轻灵,笑脸甜得仿佛能渗出蜜。他亦是一脸的幸福,穿着花纹衬衫,随意只扣了两粒纽扣,露出麦色的胸膛。
      Iris说:我向往的婚礼呢,美吧?呵呵,就两个人,是薄荷岛。
      查茉莉哭笑不得,只好说:哇,怎么这样招人嫉妒!跟神仙眷侣似的……然后还有一个抓狂的表情。
      蓦地,Iris说:你还是,没有忘记么?
      她怎么会知道?只好装傻:什么?
      徒劳,Iris是多聪明的孩子:茉子姐,别装了,我都知道。
      又过了1分钟,她看见了Iris打过来的字:有一个晚上,他曾喝醉了跟我说“我答应过一个人,我会带她去春日井,我以为她会一直等着我,我以为……而我做不到,明明,我们都做不到……可怪不得她……”我看见他哭了,眼泪很大一颗。那时候,我就知道了。
      茉莉感觉自己瞬间石化。听到一声“啪”,原来眼泪落在键盘上,已是泪流满面。

      第二天早上,查茉莉辞了职。因为她决定要自己去春日井,决定带上积蓄,直到花光再回来。既然从春日井开始,那么便要从春日井结束。
      她生在春天,叫查茉莉,却偏偏喜欢樱花。
      春日井,一座她爱了那样多年的城,看着听着想着,便觉春意盎然。春日井的春日,或许是最美的季节,那是盛春,樱花烂漫得四溢开来,铺天盖地的都是粉色白色,哪怕寒意还未完全散去,湿咸的海风吹上来,周身都是通透清爽。她曾在一篇散文里看过,3月有种景观——“花吹雪”,那真的是春日里最美的景观。她亦渴盼与爱人坐在榻榻米上,相拥望向窗外的落英缤纷。

      所以当他曾说:“等我,我们去春日井”的时候,她便认定了他。
      来到春日井的时候,是即将立夏的深春,樱花刚刚谢了。还是坐在小旅店里的榻榻米上,却只见了那落花成的冢,这一堆那一片。有些后悔了,说是来看“花吹雪”,可是没有看到,还为此辞了工作,现在的工作多难找啊,她却自己主动失业,想想冲动真是魔鬼。她无奈的耸耸肩,反正事已至此。搁下行李,拿出电脑接上了网线,隐身上线改了状态:终于,春日井。

      这时,小旅店的老板娘来敲门,送给茉莉毛巾和一包樱花瓣,用不甚标准的英文告诉她,这樱花是便是院子里种的那几颗树上的,用来泡澡非常好。她十分感谢。她在大大的木制浴桶里放了花瓣包,冲上热水,然后伴着这空气里氤氲的樱花香,躺了下来。
      如此真实,她自己来了春日井,一个人来了。在梦寐以求的这里,她要与过去的自己了断,他已为人夫,自己又能怎么样呢?
      慢慢地,眼皮愈来愈重,终于睡去了……

      没有人知道她已经来了春日井,就像与所有的人捉迷藏,甚是有趣。就像那次一样,其实是受了伤,她便自己躲起来,等自己慢慢好起来,又活力无限地出现在大家面前。
      就像当初离开他的时候,她谁也没有告诉,只有Iris知道个大概,她只告诉Iris,她终于找到一个男人,他说会带她去春日井,而最终他们却不能够在一起,可笑的是,为了甚么她自己都不知道。

      现在想起来,自己当时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呢?
      他让她等,她问:“期限呢?”
      他的手垂下来,眼神亦暗淡了:“茉莉,对不起……”

      她觉得世界也瞬间安静了,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裂开的声音,一寸一寸泵开。为什么一定要先分开?明明要分开为什么一定要爱上?她撕心裂肺:“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为什么!我为了爱你这样丧心病狂,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她突然发疯一般与他撕扯,起初他只站着,后来的她丝毫没有罢休的意思,他只好吻住她。她在他怀里挣扎,踢打他的身体,他却也没有罢休的意思,霸道地与她继续唇齿间的纠缠。好在,他一向能够成功,让她安静下来。
      终于想起自己又妥协于他了的时候,他已在她身边心满意足地睡去。他睡着的时候真有些像小孩子,唇边总是噙着微笑,手固执地缠着她的腰,生怕她离开。她觉得心底有一个最最脆弱的外壳,轻易瞬间崩塌了。明明她是爱他的,他亦然,可为什么,她们爱得这样辛苦?
      他从后背拥着她,他的怀抱温暖得有些发烫,她渐渐没入黑甜乡。恍惚间后背一凉,听到他似乎接了一个电话,然后重新小心翼翼抱住她,生怕把她吵醒。他对她的疼爱,从来是不着痕迹。重新被温暖包围,她嘤咛一声,再次沉沉睡去。哪怕是最后一次呢?

      可她偏偏信仰“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醒来的时候墙上的钟显示是6点,也许是昨晚太卖力,筋疲力尽的他依旧睡得深沉。最后的五分钟,她在他怀里望着天花板被曙光微微照亮,下定决心与他了断,全身都疼,剥皮刮骨一般,不知是生理还是心理的疼痛,终究是疼。她知道,再眷恋,又会赖着不走。
      一狠心,小心从他怀中抽身。他的公寓里她的东西不多,大多是他给她买的礼物,珠宝,也有手表。她只带走了客厅的果盘,很大一只玻璃果盘,很沉,里面是她爱吃的那种糖果。她习惯吃一种糖,因为它们叫做“春日井”。

      她习惯受伤就躲起来,就像一只蜗牛,无助而孱弱,谁都不懂得,只好躲起来。她不敢去春日井,怕自己会疯掉。出了门才发现自己连手机也没有拿,不过正好。
      她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说:“妈妈,我手机丢了。”
      妈妈说:“丢了就丢了吧,再买就是了。你这孩子,总叫人不放心。”
      “最近很累,想出去散心了。妈妈,我想你。”
      “茉莉,这大清早的,你怎么了?”
      “没什么,妈,我很好。”
      “那就好,孩子,妈妈不在身边,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挂了电话,她委屈终于的哭了,她何尝不想好好的,不让自己难过,可是她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她没有人可以说,连妈妈也不能说。

      茉莉就这么去了机场,问售票小姐,最近的一班飞机到哪里?售票小姐告诉她是大理。
      在飞机上她不停地吃着糖,并大方地分给邻坐的人。她一颗接着一颗吃着糖,不晓得是谁说过吃了甜的会比较开心,于是她贪婪的索取这相对廉价的幸福。

      旅店里有电脑,她告诉Iris,她们没有在一起,不能在一起。并且告诉她,在苍山洱海,她想起琼瑶电视剧里说,这里有真正的海誓山盟。在街边的小店,她听说,这里的石头会唱歌。她穿很民族风的长裙,冷了就系上一块刺绣披肩。她买了很多雕梅,伴着酸而甜,亚热带的空气或许真有奇异的疗伤作用,她渐渐地,逞强地,好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水也凉了,她不由地一个哆嗦。
      茉莉这才穿好衣服,决定要出去走走。下楼的时候,旅店老板娘一家正在晚餐,说是一家人,其实只有老两口,他们感情很好,并很有兴致地在每天喝一点清酒。老板娘告诉茉莉,他们有一个儿子,在东京已经结婚了,还有了可爱的孙女。说的时候,眼角眉梢都是幸福。这便是她想要的生活,老了以后,归隐田园。哪怕没有儿女依依膝下,至少还有一个他。
      老板娘说如果不介意,可以与他们一起用餐,茉莉倍感温暖,她说谢谢,但我想出去走走。老板娘也不再勉强,只告诉她一些特别的餐馆和她可能会喜欢的小店。茉莉再次谢谢了她,在旅途中,能遇到这样的热情与友好,实属不易。
      深春的晚上有一些凉,灯发出的光都是冰的。在路边的宅子门口,看见有学生模样的少男少女窃窃私语,似乎是男孩送女孩回家,手拉着手握着舍不得放,如此的依依不舍。茉莉恍然间觉得自己老了。

      她在路边的小店吃了拉面和北极贝刺身,店面很小而滋味是地道的。芥末的味道直冲脑门,让她汪着眼泪大呼痛快。
      她继续走,在心仪的城市,连街边的杂货铺都那样别致。她看见一排通透的玻璃瓶子,上面有粉红色贴纸,走过去拿下来,虽然看不懂日文,但她知道那是樱花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终于,春日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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