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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1

      我是玄阳明曌,魔界御君,光辉之女。

      风元1900年,我醒来时王城送来问候,五域珍宝汇来如流水。魔界掌权人狄阿布罗·尊亲自牵着我的手走过丹青台,一眼望去朝圣众生。

      他喃喃说:“陛下啊,我是如此抱歉……未能为您献上十二时空。”

      「该死的银时空与呼延觉罗的族子。」

      我在台阶之上聆听信徒的祷告,入耳心语繁杂如坠溺深海,唯有耳畔魔尊的叹息明晰,但我想他应该并不所知。

      呼延觉罗的族子。

      这是我第二次听到这个称谓。着实令人印象深刻。上一次是丹青台的女侍为我奉上冕服时,史官近乎惨烈的哀嚎与恳求。

      “陛下,杀死他/她,杀死呼延觉罗的族子。”

      「为了世界!」

      “他/她会是您的宿敌。”

      「为了魔族!」

      于是我微笑起来,在将虹光*赐予狄阿布罗·尊时漫不经心想,倘若这是你们想要的,那我不介意赠与恩赐。

      虹光*神器,里拉琴,魔尊的象征。

      2

      风元1988年,魔界大军征战在外。

      我行过丹青台前璧月廊,垂眸望见纯魔族种祭祀之所的壁月泉眼川流不息,曼珠沙华轻掩摇曳,恰如玄阳高悬永不离落。

      身后随侍的女使以缥缈轻灵的云纱奉上银器,而我端佯半响,拾起划过腕间,泄漏下明亮光辉以作启智的洗礼——你以为这是事实?

      事实是玄阳低垂,光辉此起彼伏。鲜红曼珠沙华漾起波纹,而璧月在上,我捉过“女使”垂地的广袖,毫不犹豫以银器刺穿少年的咽喉。

      但我突然掌间一痛,微一愣神,银匕和灿金的流辉就一同坠进了璧月里头。于是我立定,抬眸和穿女衣却未逊色分毫的少年对视,窥净他眼底的讶然。

      难怪纯魔族种讨厌呼延觉罗。摄心术真是太过犯规了。不过那双眼可真是明亮。我掩下了唇畔的叹息,将风刃割伤的掌心用轻纱遮匿,亦掩去非人的灿金血迹。

      然后我温声道:“呼延觉罗家的小辈,尔认错人了。孤名曌,可不姓狄阿布罗。”

      不过呼延觉罗家嫡系那个狩猎纯魔族种作成人礼礼器的破习俗不是早就撤销了吗?毕竟除了立族的那个呼延觉罗先祖,神风就没在他们家安过家。

      后来据说还因为自家神器老认其他异能家族的人为主,专门从嫡系里头分化出了明月楼的巫祝与族子一脉。

      而且呼延觉罗家的出生率,怕是不能与我魔族相耗……我抿着唇角,不愿在这小孩面前笑出来。

      “……觞曲水。”他犹豫着报了个假名,尚还稚嫩的标致脸庞上满脸正道特有的光风霁月,曜黑泛蓝的眼睛里愧疚却没藏得住。“我能做些什么吗?”

      你能做什么?用摄心术将附近的女侍全不引人注意地遣走?还是来一句言灵“痛痛皆飞”?我歪歪头,余光窥见自己曳地的头发与玄色的冕服,忽而福至心来:

      “孤与尔白龙鱼服,如何?”

      3

      这破小孩为我取了个名字,叫狄阿布罗·商。纯魔族种王族之一狄阿布罗的姓与他的名。那时少年曜黑泛蓝的眼眸弯曲含笑,虽我未聆听心言亦知他平淡表面下头藏着怎样顽劣的恶作剧心思。

      但为君王者总不介意体恤子民——纵世人不知,丹青台的御君从来不只是魔界的御君,就像明月楼的族子从来不只是呼延觉罗的族子。

      就如我不介意为兰因陨命,亦如我那个此刻不知道出没出生的宿敌在必要的情况下为了被戏称“世界胎膜”的界璧的完整,也愿意燃骨血以作薪材。

      当然偶尔我也觉得有趣,不为我和宿敌千百年来因时空秩序战战赫赫,而是为什么光辉使者不能像火焰使者一样尽职尽责呢?界璧兰因欸!是我们这种凡人该管好的事吗?

      便宜老爸果然靠不住。

      但觞曲水靠得住,他简直是个天才。不要脸一点我想把全知全能这个魔族夸我的称号送给他。

      风元1993年,在幻时空梦幻种诞生之圣所,迷途旧月倾撒辉光,十二时空唯有玄阳一脉可见的界璧上头又多了一条水纹波浪的裂痕。

      许是运气好,这次我没有像从前碰见这情况一样去兰因偷因果线,倒是和他一起抢了梦幻种的圣物五彩石学火焰使者补天。总之缝缝补补又三年,十二时空在苍穹海的出生日又被我强行往后推移了些。

      最后我远眺那片迷途旧月边缘新生的漂亮五彩星云,后知后觉有知生怕,气喘吁吁摆了摆幽蓝的人鱼尾。毕竟这是我这一轮回第一次解决这个。

      而某个破小孩在幻时空秩序最强大的地方和幻时空秩序硬刚。他好像特别讨厌自己的思维呈现在别人面前,但是幻时空的时空秩序就导致了梦幻种只能是没隐私的思维集群生命体。

      虽然我挺喜欢他们,也挺喜欢幻时空的。那可是集群思维海里言出法随、心想事成欸,就是中二病一点来句“要有光”成为创世神在幻时空都是小case,谁能不喜欢?

      唯一的缺点就是没隐私,和水时空那个让男性生孩子的时空秩序一样的挺让人哭笑不得的。

      然后我发现他就是这一任的神风之主。

      4

      我是玄阳明曌,魔界御君,光辉之女。

      风元1993年,在幻时空时空秩序的帮助下我发现那个在丹青台乖巧温和的拐骗我白龙鱼服的混蛋就是我那个不知道出生没出生的宿敌。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三天前觞曲水和我表白了。

      迷途旧月相顾无言半晌,是我先开的口:“尔有疾否?”

      事实上,自从离开丹青台,在他的建议下我就极少说雅言的。“现在谁还说‘孤、吾、尔’的啊,让人感觉是哪个封建王朝余孽似的。”这是他的原话,那时我想想觉得挺有道理,况且既然是微服也更须注意,所以雅言说的就少了。

      但现在说出这句话完全是条件反射。

      我并不生气,只是弄不清现在的小孩都在想些什么,还是说呼延觉罗家族明月楼族子的正统教育这小破孩都学去喂兰因了?

      思绪万千流转未停,我抬头望见煌煌明月升于苍海碧波之上。幽蓝的鱼尾化作一抹微凉的水痕落于曜黑泛蓝的双眸间。我起身长裙坠落贴近皮靴跟,食指敲了敲魔骨缀就的水墨折扇,歪头含笑道:“做一场?”

      5

      “呼延觉罗·曲。”

      凌冽冰冷的风声混着质感分明的悦耳嗓音撒娇般在耳畔飘荡,我们拥抱着往下坠,兰因之果恍如永无止境的虚幻通道。

      “呼延觉罗·曲。”

      红艳艳的鲜血从口唇涌出染红了苍白下颌,少年曜黑泛蓝的双眸明亮得惊人,掌心仿佛一泊堵不住的鲜红泉眼。

      “我是,呼延觉罗·曲。”

      我脖颈处一片黏腻的触感,湿润炙热的气息渐渐虚弱,而少年发梢温润,断续的吐字竟然犹带着酣畅淋漓的笑意。

      “孤知道了。”

      我面无表情将他双手缚于身后,只手扯过他那颗格外标致的脑袋往旁边的精神碎片上撞过去,然后就着新流出的鲜血趁他头昏脑胀和他分享了一个黏黏糊糊的深吻,而少年缓过神来边弯眸笑边喘着气反客为主,多提多热情了。

      差点擦枪走火。

      终于落地之后我把某个因物理缘故昏过去的人脱干净上药包扎好扔到旁边,蹲在地上不肯接受现实,完全没心力去清理自己。

      觞曲水……好吧,呼延觉罗·曲那混蛋震碎了我一百七十二根骨头而且还把我的心掏出来了居然好意思和我索吻——我有罪。这也太变态点了,我纯魔族种玄阳一脉没这种相爱相杀的血腥陋习——为什么我回应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在我基本上切断了他全身筋脉且异能对阵伤及对方肺腑的情况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有罪,但是呼延觉罗家族正统的明月楼族子教育究竟怎么了???

      璧月在上,便宜老爸救命啊!

      (没救了,原地结契吧。——by光辉使者)

      6

      风元1995年。铁时空,北宸洲,云京。

      呼延觉罗家族老宅。

      “你姓狄阿布罗?”匆匆结束某项议程自执政厅赶来的呼延觉罗家主一身笔挺的西装,虽然疲惫却有一张让人一眼只觉温和的英俊面庞。只瞧仔细了才能注意到几分与呼延曲相似的骨相。

      他的气质不似曲的冷漠反而温和,是犹带冷冽和怒意仍然能待人十分妥贴的温文尔雅。

      呼延旭,其人如暧暧初阳。

      而他爱着呼延觉罗家族,爱着与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我垂眸,心中哂笑,忽而不再愿意和我家小孩玩什么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过家家游戏了。

      “孤名曌。”我直视他的眼睛,以一种嚣张的姿态在这宿敌的界域上微笑:“就如你所想,孤是玄阳明曌。”

      “——丹青台玄阳御君,十二时空光辉之女。”

      呼延觉罗·曲从明月楼卫那里脱身赶来的时候,呼延旭几乎拆迁一样把老宅三分之一夷为平地,他气炸了,高居上位的执政厅首席从来没有被人如此忤逆过,或者说,他的骄傲根本难以容忍自己无能为力。

      而这样的事情实际上少有发生:

      第一次是父母的死。

      第二次是胞弟认主神风。

      第三次就是我和曲相爱。

      呼延旭无能为力,纵愿以身相替也宛如笑话。所以他无法容忍这样的事情再度出现。但正因为他的骄傲,昔日稚儿方成为今日名震十二时空的呼延觉罗的初阳。

      “你让开。”他是笑起来对着自己爱护的弟弟说这句话的。“多好的时机,换一日我可找不到让御君陛下重入轮回的吉时。”

      “他就是怪我从他那里抢了你。”我躲在曲身后小声拱火。

      “让开!呼延觉罗·曲!”

      “哥,冷静!”摄心术交锋,两种原位异能形成的领域如齿轮般咬合,彼此交融转化。

      “冷静?你究竟知不知道她是谁?!”

      “让开!别忘了你是谁!”他看着胳膊肘朝外拐的白菜,几乎抑制不住眼底的震怒和恨铁不成钢,“呼延觉罗·曲,老子养了你十五年,你的爱情观到底怎么回事?相爱相杀好玩?”

      呼延旭到底技高一筹,趁着曲愧疚不查一道摄心术击晕了他。将他放到旁边安全处由暗卫守好,呼延旭才转过身来面对我。

      “我知道我杀不了你,也知道一次死亡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那对曲不一样。玄阳明曌,你太危险了。你是兰因的守门人,你要确保他去为这个世界死——可我不同意,那是我唯一的弟弟,我宁可他一无所有的活。而必要的时候,我甚至会替他去死。”

      “所以我绝对不允许你,”和他在一起。

      “那你可真不了解他。”我打断他,随口胡诌道:“呼延觉罗的历代族子是会因天命就去殉兰因的人?你是看不起你们家养出的人,还是看不起神风择主的眼光?”

      “不过你说的对,我从来就是对曲最危险的威胁:为了自己,为了世界,伤害他,杀死他,从他的骸骨之中榨取虚幻的永久。”我轻笑起来,想起兰因之果的那个吻,想起被剜出的心脏。

      “但是,从今以后,不会了。”

      “没有人可以越过信徒杀死神明,没有人可以越过封臣向封君挑战……我爱他,我会是他最锋锐的剑与盾。”我轻声说:“没有人可以越过我伤害他,除非踏过光辉的尸体。”

      “你最好说到做到。”神风斩划过我的额发消失于无,呼延家主垂眸整理自己的袖口。“晚饭想吃什么?”

      “鱼。”我笑吟吟应道。

      7

      风元1999年4月3日,看过了哥的小孩后,在明月楼的祭楼里呼延曲向我求了婚——同生很漂亮,虽然我翻了翻自己不大用的脑袋瓜子没找出它的出处。

      “妾觞曲水请陛下安,恕妾御前失仪、亦是冒犯之罪。”我的少年俊美英仪,风姿盎然。他笑起来在发光。所以我同意了,是的,我同意了。为什么不呢?

      尽管在那同时我和曲理清了一些从前的误解,比如说他并不是真正的神风的主人,而只是元原位异能行者和神风之主。

      也约定了一个特别刺激有趣的实验——我发觉我们俩还是有点享受危险的,毕竟,无论是打算让便宜老爸的失踪同僚叫自己妈,还是让便宜老爸叫自己失踪同僚外孙子都很容易被nen死。

      当然篡便宜老爸的位也一样。

      8

      风元2000年,我们如愿有了一个孩子。

      幼生的灵羸弱,几近如烛火般熄灭。纵使曲将神风置于我身侧也几无用处,它是这世间第一例或许也会是唯一一例,如我一般的超脱轮回时空秩序的新生的玄阳后裔。

      最后想起我是诞生在魔界丹青台,我们回到了璧月廊。或许是主场优势,情况果然好了许多。傻爸爸还趴在我腹部数落声讨它“巽真过份!真的这么不喜欢我吗?”我不禁莞尔。

      事实上,并不似便宜父亲在丹青台上捏出我时的随意,我和曲看着它只感觉呼吸都是在随着它跳动,孕育出第一声心跳时,我们都喜极而泣。

      我和曲见过哥的小孩。戒很乖也很皮,甜甜的,软软的,高兴了冲你弯弯月牙一样的圆眼睛笑,不高兴了大哭大闹,吵得全家都不安生——可是愈想起这些,我就愈期待它。期待这个我和曲的宝宝,期待这个灵名唤作“巽”的生命。

      它是我们爱的兰因之果,亦是终结所有一切的希望。

      9

      风元2000年6月17日,白道明月楼第15701代族子呼延觉罗·曲亲殉兰因。

      我们想好了所有,包括如果有刺客怎么处理,丹青台或者明月楼施压怎么对待,但曲大概从没想过是我将匕首插入他的胸膛杀死他然后将尸体扔进兰因的。

      我曾经和曲讨论过,巽来自世界之外。但我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觞曲水也是。呼延觉罗·曲身上的风元素比身为风原位异能行者的哥还要浓郁,从前我以为是元原位异能加上呼延觉罗嫡系导致,可原来只是因为■■■■■,■■■■■■。

      十二时空还没有能够接触世界之外其他文明的实力,固守界璧、闭关自守实属无奈。但界外生命无签证入境,且故意占据重要地位。

      该杀。

      10

      “咔哒。”

      两条同生戒圈相交合,苍青色的流光在丹青台殿堂里闪烁,白金长卷发双手交握的半透明少女悬浮出现在我面前,她睁开眼,金眸璀璨。

      “密涅瓦向您问安,阁下,请输入系统启动创生编码——”

      “扫描到最高权限拥有者:太渊灵裔。全属性功能解锁,全序列功能解锁,全生命功能解锁——解锁成功,密涅瓦为您服务,伟大的陛下。”

      我抿了抿唇角:“呼延觉罗·曲。”

      “便利贴启动——”

      白金长卷发的少女隐去身形,青衣少年浮现在我身侧,近乎真实,绶带垂落玉石殿面甚至泛起褶皱。但不似密涅瓦的智能,他似乎只是一段曲录下的影像,连看的方向都未对准我。

      “抱歉,我还是失败了吗?”他微笑着,以呼延曲少有的温柔。“这不是你的错。”

      “商,我爱你。”

      “我爱你,玄阳明曌。”

      我摸了摸脸颊,想,下雨了吗?

      11

      风元2000年7月15日。

      我正在兰因之中写下最后一篇日记。

      我是玄阳明曌,魔界御君,光辉之女。你可以叫我狄阿布罗·商,我喜欢这个名字,因为它是我爱人取的。我爱的人是呼延觉罗·曲,他是这世间最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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