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生乖

17、17 众鬼

　　大片火红耀眼开到茶蘼的彼岸花，是昏黄永不见天日的地府里难得鲜艳的颜色。

　　这些彼岸花盛放得热烈而艳醴，扎根在倒流的黄泉边，面朝忘川。

　　按理说每一个走上奈何桥跨过黄泉的鬼魂第一眼看见的，应该是这彼岸花。

　　但比这彼岸花更要夺目的是，眼覆三指白绫，发白如雪身着红底滚金衣袍，走在倒流黄泉中的男人。

　　尽管奈何桥上的鬼魂隔得远，但能轻易感受到，走在黄泉里的男人周身唯有一片死寂衰败，是一种连灵魂都是枯槁的苍白。

　　新来的小鬼怔然，呆呆站在奈何桥看着。

　　“他是谁？他没有执念吗？”

　　黄泉水对于心有执念的鬼魂而言，是腐蚀性剧毒，那是一种连灵魂都要被燃烧起来的灼痛。

　　拿着勾魂索的阴差难得没有驱赶，长长叹息了一声。

　　“谁都可能没有执念，唯有这位大人不可能没有执念。”

　　那小鬼魂魄都被吓得不稳，他初来时不小心沾了几滴黄泉水，立马痛的魂魄都散了一半。

　　小鬼颤颤问：“他是谁啊？他、他不痛吗？”

　　更多的鬼聚上来了，远远看着黄泉中的那人。

　　有看了许多年的老鬼叹道：

　　“这是地府的大帝，前些年才归位的。”

　　小鬼问：“那大帝为什么要在黄泉里走，他在找什么吗？”

　　从桥边晃晃悠悠拿着汤匙的白发老妪走了过来，看了一眼黄泉里的帝君，道：

　　“这位帝君归位前，在人间有个妻子，后来那位凡人妻子被害死了！”

　　众鬼骇然，纷纷道：

　　“大帝不是掌管地府阴魂吗？为什么不找妻子的魂魄，反而在黄泉里走？”

　　那白发老妪叹悠悠道：

　　“若是真那么简单便好咯！”

　　“那时大帝只是恶鬼林里的厉鬼之一，妻子死在了凡间，按理说魂魄应该回到地府里头，于是还是厉鬼的大帝携着一身冲天的功德金光……”

　　说到这，老妪顿了顿，眯眼回忆着：

　　“……老身掌管轮回司上万年，从未见过厉鬼身上能有这样深厚的功德。”

　　“自然，十殿阎王都被惊动了，当时大帝眼里血红，一句句说他要翻生死簿。”

　　“生死簿这种东西怎么可能轻易给一个厉鬼，哪怕那厉鬼功德金光加身，所以大帝就和十殿阎王打起来了……”

　　小鬼按耐不住问：“然后呢然后呢！谁赢了！”

　　白发老妪笑了笑，温和说：“自然没有输赢的，大帝携着满身功德本就该归位了，还没动手沉寂在帝宫中的五方印章便自动认了主。”

　　有跟着回忆起的阴差道：“大帝归位时，整个冥府都颤了颤，这边的彼岸花也那时刹那开放的。”

　　“那大帝应该拿到了生死簿吧！那他找到他妻子了吗？”

　　老妪摇了摇头：“大帝归位后自然有资格翻阅生死簿，于是大帝在那一日把自己关在殿中翻遍了十殿阎王的生死簿，直到人间的太阳落了又生起后，帝宫的殿门才骤然打开……”

　　阴差接道：“……再次出来的大帝就是现在这副模样了，天地灵炁凝就的身体一夜白头，眼上也覆了三指白绫。”

　　“唉……”老妪叹息：“情呐……走罢走罢！莫在桥上停留了！人间事皆在身后了！”

　　印相已经习惯了眼前的黑暗。

　　三年前，待他赶到清明山时，那片枯林里只有一个干瘦的白眉老僧，立在一堆灰黑前，拨着佛珠念着往生咒。

　　那一刻他不敢上前，但他清楚的感受到了，自己白玉牌的气息就在前面那堆灰黑里。

　　他想，这不可能，他的卿卿怎么会是那堆焦黑灰土。

　　背着他的白眉老僧却停下了念着的往生咒，道：“施主若是不舍，那便和老僧送这位小施主一程。”

　　印相却很轻的笑起来说：

　　“你这秃驴开什么玩笑，我送那堆灰尘干吗？”

　　“对了，你看见我的卿卿了吗？”

　　“他叫葡卿，长的很乖很可爱，你之前见过他的！”

　　白眉老僧敛眸：“阿弥陀佛……”

　　然后印相脸上的笑，一点点，很慢很慢的消失了，眼眶骤然发红。

　　“你说啊！我的卿卿在哪？”

　　白眉老僧不语。

　　“我的卿卿呢？我找不到他了……”

　　话落，矗立在老僧身后许久的印相疯了般冲上前，跪在那堆灰黑前，手指颤抖的不成样子，却很轻的捧起那堆尘土。

　　他侧脸看向老僧，眼里红的滴血，喉结剧烈的抖动。

　　“这是我的卿卿吗？”

　　“请施主节哀。”

　　印相捧着尘土一动也不动，眼里却立刻滚出了大颗大颗的泪水。

　　泪水由晶莹剔透渐渐染上了鲜红，而后便是彻底的血红了。

　　极度的恸哭下，他泣出了血泪。

　　“为什么啊？你不是说我的卿卿气运冲天吗？”

　　“为什么！”

　　白眉老僧叹息良久，“施主，老僧几月前便算到葡公子会有一劫，但葡公子气运冲天，此劫也会安然无恙。”

　　“但……”顿了顿，老僧才说：“……葡公子功德圆满，应为入此世应劫之人，若是气运亏损一分或是增添一分，圆满功德变会破解，然葡公子应当是把功德气运给予了施主，才最终没有度过此劫……”

　　“阿弥陀佛……”

　　那日以为的玩笑话再次回响在了耳边，字字泣血，句句凿心！

　　——“那些道士和尚都说我的气运很好，我分你一半！”

　　——“分你一半！你要记得回来找我！”

　　印相此刻却是连那捧尘土也握不住，浑身的力气好似在这一刻用尽了，就连血泪也止在了眼眶里。

　　嘴里翻来覆去的喃喃道：

　　“原来是我，原来是我！”

　　“卿卿是我害死的！”

　　魂魄撕扯的痛从灵魂深处一阵阵钻出，痛的他满地打滚，痛的他好似回到了年少时被放血剜肉最无助，最仓惶的时候。

　　只是这次，他的悔恨尽数落在了自己身上。

　　而他寻遍了十殿阎王，上穷碧落下黄泉，众生魂魄里，唯独不见他的卿卿！

　　自此，冥府帝君一夜白头，艳艳红衣上五爪金龙灼灼刺眼。

　　金色鳞爪纹样乃帝君心爱之人给予的功德勾勒形成，而帝君心爱之人死于雪中的灼灼烈火。

　　然帝袍加身不能脱，灵炁凝成的白发剪不断，遂三指白绫覆眼，不愿见此间。

　　奈何桥上的鬼过了一波又一波，天地间生灵来来往往，帝君的故事也说了一遍又一遍。

　　而那位帝君至今还在倒流的黄泉中，沉寂在执念里，追寻他的爱人。

　　时间在这位帝君身上恍若凝结，人间变了一茬又一茬的发展。

　　终于，在某一日。

　　一个声音在帝君耳边响起：

　　“滴——扫描到高级神灵世界！”

　　“天道联合办请求连接——链接成功！”

　　“欢迎各位玩家进入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