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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五月与六月 乐极生悲的 ...

  •   诺恩对于从前的往事并不像托马斯一样记得分毫不差,毕竟那时他还年幼,他只是在漫长的时光中选择了他愿意相信的一部分。
      但,那个眼神,十六岁的他一直没有忘记过。
      至于诺恩为什么会被遗弃在孤儿院里,他不关心,也从没有去寻找过他血脉的来源。
      他比托马斯早到些时候,一个风雪夜,他裹着破毛毯,被扔在大门口伍氏孤儿院古朴陈旧的字样下。他的父母大概是什么酒鬼瘾君子和皮肉交易者,养不起他。
      科尔夫人,那时还是一个拥有慈悲之心的虔诚女修士,她抱着诺恩,爱怜地攥住他的冻得发红的小手。
      从此诺恩的命运发生了改变。
      而比利也不是在托马斯一来时就喜欢欺负他的。
      托马斯在一众被抛弃的孩子中太过特立独行,太过出类拔萃,也太卓绝不凡了些,在适应了伍氏里的规则后,他就将一群孩子衬得黯然无色。
      他拖着他自己的东西,跟着女教师走进这间狭小又破烂的寝室。
      托马斯坐在床上,七岁的孩子静默地看着新室友的到来——他和比利闹了矛盾,而科尔夫人选择偏袒他。
      女教师将东西收拾好,将诺恩抱上床,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你乖乖地睡觉,明天我多给你一块糖好不好?”
      诺恩点点头。
      女教师回头看向托马斯,看他眉目间那份不该存在的傲慢与阴郁,摇摇头,“别欺负他。”
      托马斯忽视了她。
      而诺恩在她走之后,偷偷睁开眼,见托马斯半笑不笑地盯着他,他难过地抽抽鼻子,“我……我不会惹麻烦的,哥哥。”
      托马斯彻底不笑了,“哭什么,我难道会欺负你吗!”
      第二天,说是一块糖,露西妮偷偷给了他一把,他交给了托马斯。
      托马斯推开他颤巍巍的小手,“我不喜欢吃糖。”
      他没贿赂成功,但托马斯也确实没欺负他,甚至还保护他。
      直到五岁的时候,十二月三十一日,他和比利打架,比利一把将他掼到墙上,凸起的砖角硌伤了他的额角,流了满脸的血。
      直到托马斯弄死了比利的兔子,在他床底下搜出来一件带血的脏衬衣。
      他畏惧托马斯了,他觉得托马斯变了。
      ——
      当那个老头牵着托马斯的手走过整个孤儿院的时候,诺恩以身体不健康的理由被那对老夫妻给送回来了。
      他蓝湛湛的眼睛盈满泪水,看在年老的夫妻眼里,是扎心的痛。可是他们实在没有能力去抚养这样一个小孩,只能留下一些礼物和钱币,来表示他们对这件事感到由衷的抱歉。
      托马斯,他跟着那个穿着华贵的阴郁老头一起走过孤儿院。
      在他们平常生活的地方,诺恩啜喏了下,然后躲在墙角里——托马斯眼神里的那种蔑视,令他寸步难行。
      后来,他再大了点,金发的,闪耀如同太阳光的阿布拉克,在一排排小孩子里挑挑拣拣,他伸出手,指着诺恩,“就他了。”
      他回头对两位贵夫人说,笑容如同五月的阳光。
      科尔夫人却忧心忡忡地拒绝了塔莎夫人以及她的姐妹。
      “不,”阿布拉克牵着他的手,诺恩瑟缩起来,生怕身上的灰沾染上他,“就要他,他长得多像我啊。他好乖,像只小狗一样。”
      这或许是他的殊荣吧!
      等到他被带回家,在黑人保姆的惊叫中,引来养父母,引来家庭医生,引来大卫在他青春期时脱下他的裤子,他才知道,为什么他的父母不要他、那对老夫妻抛弃了他、露西妮隐秘的爱护、科尔夫人担忧的厌弃,以及托马斯的蔑视。
      是他的错,他有残疾,他是个畸形儿,他比普通的男孩多了些东西,也比普通的女孩多了些东西。
      诺恩并没有被送回去,养一个孩子对那种家庭来说不算什么,即使将他扔在角落里自生自灭,对诺恩来说也是天赐的不可多得的恩惠,更何况泰丝夫人绝不可能容忍以她养子的身份却过得如同乞丐一样。
      诺恩在十六岁的年纪,以天才青少年的身份去了剑桥。
      他坐在树下看书,早些时候,大卫正在找他,他不想见他,或者是害怕与他独处——大卫总会满脸真挚与诚恳诉说他的情意,然后就会以最恶毒的方式来击垮他的自尊心。
      斑驳的阳光和树影投射在他的书页上,他十分入神,风吹过他捻着纸张的手指,蝉声加剧了燥热,诺恩刚想翻页,一支玫瑰横亘在面前,笑容融入阳光。
      他接过,绒刺入骨,血珠和花的颜色一样,他们依靠在一起,心灵逐渐相近。
      塔莎夫人对独生子的骄纵致使他顽劣更甚,天真残忍地对抗他支离破碎、摇摇欲坠的家庭,不在乎任何代价。
      但诺恩,就像一只披着羊皮的狼,连哄带骗地,用天使的微笑和幼弱,让阿布拉克同他一起,坠落深渊…堕落……于是他姨妈戟指怒目,指责他带坏了她的孩子的时候,他会隐忍着,不动声色。
      等到再晚些时候,大卫会在星空之下,一边温柔地揩去他的珍珠般的泪珠,一边用强劲的手臂的力量钳制住他的脖子和腰臀,不允许他恐惧,直至血和什么东西顺着他的腿无助地往下流。
      他没有挣扎,只觉缺氧而眼前发黑,直至看见繁盛的金光。
      那是他的耻辱也是勋章。
      ——
      托马斯·冈特,他换了个身份,带着他的不可一世与傲慢,回来了。
      他无数次在他面前提起伍氏,无数次揭开他掩藏的伤口。
      无数次的,将他的目光落在阿布拉克身上,那眼神,同轻蔑一样,是他厌恶的存在。
      雨水在他头上浇灌着,密集的雨幕如同铺天盖地的网一样,他走着,雨里他什么都看不见,听不清是雷声还是他的心跳声。
      托马斯!
      闪电照射出诺恩如鬼魅的身影,他的那种眼神,温柔的,珍惜的,充满爱意的,就像大卫,就像他。
      托马斯……他爱上阿布了,不是他。
      嫉恨与卑弱的双重作用,恐惧和孤独之感席卷而来。
      因为谁?
      是阿布拉克……还是托马斯!?
      他没有选择,无论是谁,都不是诺恩。
      所以,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多了,他的话说得浅显,要是别人愿意信他,他也不能阻拦不是吗?
      即使多年未见,他也清楚地看透了他的灵魂,像他们那样的人,像托马斯那样的人,体面……不可一世,荣誉高于一切。
      偏差不是不能接受,他字斟句酌地写出信件,等来的却是托马斯的质问,也许是因为没有指名道姓,officer们带走了另一个和他很像的人。
      他将他剖开给他看,发现托马斯的怀抱和从前一样温暖。
      水波微微震颤,他勾起嘴角,癫狂的想,这将会成为他们生命中最无可指摘的罪孽。
      ……或者没人在意。
      ——
      优美的乐章在礼堂之中旋转悠扬,阿布拉克萨斯眼神将室内粗览了几遍,也找不到那人的身影。
      女伴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带动着阿布拉克的动作一起慢了下来。
      “Sorry…”他温和地表示歉意。
      莱特丽丝·布莱克得体一笑,“That's okay. something wrong?”
      阿布拉克摇摇头,“my cousin, 诺恩,他好像生我气了?!”
      “我相信那只是个误会。”
      “也许是吧,不过要是我惹了他,Mrs. lady不会放过我的。”
      莱特丽丝不动声色地笑,随即轻柔旋转起来。
      女伴以为他说得是他母亲或是姨妈,但只有阿布拉克知道,这句话只是他对他黑发的、沉郁的室友的埋怨!
      这时候,琴键被重重按下,发出响亮的一声,众人方如梦初醒。
      一阵掌声过后,琴曲继而响起,舒缓的调子让礼堂中的才子佳人们继续沉溺。
      “这首歌不适宜”。他说。
      钢琴前的青年,他抬头望向阿布拉克,宁静与优雅的小夜曲仿佛流淌在他的双手之间。“我觉得挺好的,我是演奏者,要是你不喜欢……”
      “我不喜欢你也不会换!I know you …Thomas Gaunt!”
      托马斯微微一笑,很想说,阿布拉克根本没有了解他的机会,但金发青年的愤怒显然包裹在他的语言里,“坐这——”他往旁边移了位置。
      阿布拉克解了深蓝西服外套的扣子,坐到托马斯身边,抬手就扰乱了他的节奏。
      曲调变了,托马斯却并没有停下来,夜曲中混杂着更加激昂慷慨的变调曲,一时间,礼堂的同学们都停了下来,疑惑不解地看着角落里的两个人。
      所幸钢琴老而弥坚,挺住了这两个人不理会众人诧异继续在弹奏中针锋相对。
      两个人曲调规律不一,因而双手互相触碰缠绕也不让,托马斯很显然没有阿布拉克那般熟练掌握钢琴的基本功,他的调子逐渐消失,最终停了下来,无奈地观赏本是他的主场却逐渐变成阿布拉克萨斯的独奏会。
      终了,礼堂中还在场的青年男女都不约而同地鼓起了掌。
      “我练了很久的曲子哎,抢风头先生。”
      “练十年也没用!”
      阿布拉克萨斯一番肆意妄为,将众人的掌声抢过来之后,看他亲爱的室友吃瘪的样子顿觉得舒坦多了。
      礼堂热闹起来,舞会之后,就开起party,穿着各具特色礼服的同学们不再注意角落里,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说话聊天,喝鸡尾酒。
      托马斯左右望了望,站起身,拉着阿布拉克的手,出了礼堂。
      ——
      他特意找了个隐秘的地方,此刻夜才将黑,而不远处礼堂中灯火通明,照映着河边也微光昏沉的。
      他一路快速走到这里,也不顾忌有没有人看见他们这种不体面的行为。
      他已经沉寂了太久,难道要用别人的错来惩罚他自己吗?!
      停下时,他直笑。
      阿布拉克将他的手抽出来,不解又有点烦躁,“干什么!”
      他怎么会认为他的黑发室友沉郁腼腆的?
      “你还没告诉我,对于那天的感受。”
      黑夜里,昏沉的光之下,托马斯穿着黑色的西服,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连扣子都紧紧地扣上最后一颗。
      这位先生的审美品味算是个谜,这身打扮看起来要比第一次见面时好太多,让他看起来算是个年轻人。
      他神跑了半圈,却还是没能逃出这个人的范围!
      “没有感受,我讨厌那个!——更何况我觉得你问错了人,你应该去问诺恩,或许我们长得太像,以至于让你这个滥情的愚蠢的人类混淆了!”
      托马斯捕捉到话语中的隐含意思,“这说得什么话?关诺恩什么事?”
      眼前人明显口不对心,欲盖弥彰,“反正被温柔体贴对待的人,不是我。”
      “阿布拉克…这说得我好像对你区别对待,恶言相向,事实证明,你说我比我说你时凶狠多了…”托马斯觉得自己是不是犯了个知名错误,但来来回回思考了,将记忆翻个底朝天,也不知道他怎么就突然生他的气了……一个大胆的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看见他拥抱诺恩了!
      阿布拉克收敛了下,他确实是有点无理取闹,但一想到诺恩和托马斯曾经有过共同的苦难经历,他的心脏就开始挤压收缩,像快要变形一样。
      对托马斯这样的人来说,那种亲密是无可替代的,更别提他还嘲笑过那样的托马斯。
      “就是你自找的……”
      音节如同羽毛,骄矜又矫柔,听得托马斯笑起来,这笑容比之前真挚了,诡异了些,也带了点了然的意思,走近了两步,握住他的手,胸腔中有种悸动恰似金色蝴蝶翕动羽翼,“我是想,正因为我对美有所企盼,美德美貌美智都被我找寻,找到一个人,并且长相厮守。”
      阿布垂下眼睛,含蓄地回答,他才看过那本书,知道托马斯是什么意思!
      “那该是另一个人。”
      托马斯的眼神肆意波动,“但他站在我面前,阿布拉克,只有你,你是我寻找的被剖开的另一半……”
      阿布拉克顺着他的话继续说,“……我与你共享爱情的乐趣,和爱人熔成一片,使两个人合成一个人。”
      那种充盈温暖的感觉同时萦绕在两人心间。
      托马斯的手转移到他的脸颊上,捧着,将温热的嘴唇贴印住,一秒钟稍稍远离,单手掣住金发青年的脖颈,霸道却阴郁,不容他挣扎动弹,“请原谅我的冒犯……”
      他亲吻。
      ——
      月亮在康河上晃动,刚刚表明心意的两个人依偎在一起,黑夜掩饰了一些不被允许的事情,但更多赋予了甜蜜的氛围。
      托马斯带着对明日的担忧握着阿布拉克萨斯的手,金发的青年对此反倒新奇多了。
      他盯着他看,“这感觉也没什么不同?”
      托马斯笑,“还能有什么感觉?”
      阿布拉克萨斯灿烂盛大的笑容在月光下也毫不失色,“大概是一种freak ,degenerate, and pervert会有的感觉…”
      “你用这些词来形容你自己吗?”
      “只有你,我说得是你!”
      他刚想回嘴过去,却看见黑夜里一个虚暗的人影随水流沉浮晃动。
      金发的青年也发现了,不安地问,“……他是溺水了吗?”
      托马斯没有回答,拿起船桨划了过去,等到靠近了些,纵身跳进河里。
      他抓住了那个人的衣领,猛不丁看见那人苍白潮湿的脸颊,思绪凝结成网,愈缩愈紧。
      他将人拖进小船,冷硬的皮肤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灰蒙蒙的夜空出现一丝曦光,星辰开始隐匿。
      “诺恩……”托马斯呢喃了句。
      “他死了?”阿布拉克萨斯软弱地哽咽着。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五月与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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