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糟心伤体的孺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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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raxas Malfoy在卢修斯十一岁的一天死去，那时距离他到霍格沃兹入学只剩下两个月零五天。
他站在墓地，朦胧的细雨使他浑身湿透。目光悲切、眼神哀悯地看着阿布拉克萨斯黑色的棺椁下葬，家族旁系的长辈爱怜地拥抚让他掩藏起一直以来的困惑和不安，这一举动却没能隐瞒住当时的Thomas Slytherin，他将小小的孩子带在身边，用上他平生觉得最诡异的温柔和气来关怀这个失去父亲的小男孩。
尽管在那个遥远的时间里，托马斯开始遗忘事情，但永远记得这孩子降生在他臂弯时，他感受到的美妙情景。
卢修斯沉湎于眼前托马斯洞察一切的宛若秋夜里最幽深的月光一般的眼神中，轻而易举地将他最隐秘的心事对他和盘托出，从没有去深究这种推心置腹的依赖背后是复杂神秘的血脉迷宫。
后来，在托马斯的岁月里，在他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记忆中，在他历久弥新、经久不息的情感里，死亡是他唯一的恐惧。阿布拉克萨斯死在他的怀抱里，死在他的眼前的事实让他一生都不再回忆，似乎将这个事实从他的记忆里抽取出来，切割揉碎磨灭成齑粉。可当历经时间和孤独的千锤百炼之后，却又轻而易举地记起来。
托马斯·斯莱特林因为暴戾和偏拗被孤独折磨得形销骨立之时，情人的死亡立刻让他获取解脱，自以为只是虚情假意下的思念却使他在深夜里盯着墨绿色的帷帐整夜无眠。他的思维里激荡着一种最纯挚，最陌生的情感，因为孤独的性情被囊括为玫瑰的丰蕴，若有似无的芬蜜气息迷醉在他周身每一丝空气，每一处目光。
尤其是当他越来越记不清他渴求永生的源由和梦想的初衷之时，这段记忆就不停歇地在他那失去了理智与情感的脑子里来回回转，他会疑惑，会难过，更甚让他感到怅然若失，刹那间，所有东西都毫无意义。
经年以后，他在死后的一生光景中，走马观花似的回忆起来，唯一没有记起的是那段死亡的事实。
他对自己的死亡没有任何感觉，没有任何他在生前想到死亡时的那种诡异的恐惧，他反而感到平静。
死亡带给了黑暗公爵安宁——如同那个时候，在死亡之后，他反而明白了他一生不解困惑的难题。
在那个遥远的时间内，托马斯陷落在无尽杀戮的沼泽里快要窒息，空气中弥散的金色精灵携带着墨绿氤氲的雾气降落在成长的卢修斯身上，让他隐藏起一切悲悯的情感一步一步地落入到命运的圈套之中。
那孩子身上拥有和他父亲相同的魔力，并随着时间与日俱增，瀑布般的金色长发，苍蓝色忧郁的眼神，让托马斯熟谙这个秘密，带着时间赋予的力量促使某种情感更加根深蒂固，牢牢依附，并且深入人心，永无更改的可能。
然而随着记忆的流逝，共同怀念着一个死去的斯莱特林这个愚蠢的行为越来越让他感到某种情感在胸腔里激流涌荡，历久弥新，压迫着他罪恶的灵魂彻夜难眠。
梦里缠绵悱恻的温柔拂动了托马斯冷漠已久的心灵，使他罔顾羞赧，漠视不为人知的错综复杂的情感关系。与当年一般无二的感觉让他不容置喙地选择放任自流，这感觉让他拥有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幸福，并且在阿布拉克萨斯带给他困扰的情感中得到喘息的机会。
然而等到多年以后，他偶然惊悉了阿布带给他的是一种怎样的幸福时，他立刻就感到一阵难于言喻的悸动，从脚底升腾到腹部，在胸腔里翻滚摇晃，一点一点地融化他的身体，在波动暗涌着，让他一直逃避的情感不容置喙，愈加明显，瞬间炸裂掉他的灵魂。
那时的托马斯已经濒临死亡，躯体都要消散成尘埃。
——
卢修斯与托马斯一起过了十岁的生日，这是他认识托马斯以来第一个正式的聚会。
托马斯一手操办的聚会上，除了几个与他交好的伙伴之外就只有托马斯和阿布拉克萨斯两个大人。
不止是人烟稀少这一个缺点，优雅又有情调的庄园大厅内，还漂浮着满屋子的彩带和气球横幅。
这对于作风一贯奢侈华丽的Malfoy家实在是过于“简陋质朴”和“不忍直视”了，阿布拉克萨斯虽然在此之前表明了全权交付给托马斯的态度，小卢克也并没有反对，然而事后父子俩却常常在一起吐槽托马斯的审美和品味，表示万分的后悔，托马斯因此气得冒烟。
Lucius Malfoy出生时虚弱得像只被烫熟的红彤彤小鸡崽，呼吸薄弱，小小一团，丝毫看不出未来会有活命的机会。
虽然遗传了家族由来已久的铂金色头发和阿布拉克萨斯苍蓝色的瞳眸，除此之外看不出一点马尔福的迹象。
“他是小孩子，他能看出来啥迹象？！”
黑发的巫师不知道这是不是属于一个父亲的偏见，这孩子，身体脆弱憔悴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他为此翻尽了古代魔法典籍，却找不出只言片语。
二人认为卢修斯是一个魔法的奇迹，但始终是梅林和萨拉查都不抱有希望的奇迹。为此只能用魔力小心地呵护、过度保护着这个来之不易的子嗣。
卢修斯太弱了，尽管是足月而生，但由于孕育得不正当，他仅仅比巴掌大，不时会连续几日发高烧。阿布拉克萨斯和托马斯便整夜整夜地守在他的床边照顾他，两人几乎度过最为担惊受怕的日子，等到他长大了些，站起来有托马斯小腿高的时候，也没那么容易发烧了，更加保住了他的性命时，托马斯，就选择离开了他们。
卢修斯五岁的时候，想要认他爸爸身边这个神出鬼没但对他好极了的巫师作教父，然而却被托马斯一口回绝，阿布拉克萨斯想起父子俩在家时模拟托马斯反应的情形之中没有这样一种严厉的讨厌。
阿布拉克萨斯沉默起来没有出声，对于托马斯的所作作为不置一词。
卢修斯为此难过得不肯回家，庄园外面的紫藤花树下哭的撕心裂肺，口中还嘟哝着托马斯一定是把他当成宠物狗养的，才不愿意做他的教父。
等他回头看见托马斯与阿布拉克萨斯就站在他身后缠绕的藤蔓处静静地看着他哭，反而哭的更伤心了，直到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自觉地停下了哭泣时，阿布拉克萨斯才让托马斯将小哭包带回庄园。
回家的卢修斯安安静静的，一点也不哭闹，表现的像一个真正的大人。
“你不愿意做我的教父？…我不乖吗？”金发的小孩子哭红了眼，抽抽搭搭地问。
黑发巫师有些好笑，他一时的矫情反倒让这个小孩子哭得稀里哗啦，“我想做你的朋友，kiddie，无话不谈的朋友好吗？”
然而托马斯的回答被小巫师认为是在敷衍他。
然而哄不好小孩子，让黑巫师生气了！他开始忙忙碌碌，接见各种各样的人，不肯理睬这个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只是有点任性的小孩。
小卢克感到一阵信任的危机，于是开始隐约地、明显地、小心翼翼地讨好他。
平时不间隔时间地给托马斯送个小礼物，给托马斯端杯热茶，甚至有一次给托马斯送上他剽窃了家养小精灵的劳动成果冠上他亲手制作的名头的糕点。
但托马斯还是不理他，直到他哭得稀里哗啦，表示以后保证好好听他的话，再也不胡闹，托马斯答应从繁忙的公务中抽出身来，带他去对角巷来一次全天购物时，他才重新露出忧郁的笑容。
然而等到他十五岁，偶然发现了他父亲藏匿起来的手札时，他才明白他对托马斯由始至终是怎样的一种感情、他为什么不接受他成为他的教子。也是从那个时候卢修斯的内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当他去霍格沃兹上学时，只剩托马斯一个人来送他去国王十字车站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在前几天，托马斯带他去对角巷进行学前准备，卢修斯十一岁的身量已经长得很高，结实健康，然而在托马斯面前仍像个小小的孩子。
小卢克原本骄矜地表现出不要托马斯的照拂的态度，一个人就可以在对角巷准备齐全他所需要的东西了，是托马斯顺便跟着他来的。
托马斯听到这些，只能对小卢克报以无奈的笑容，揉乱他梳得整齐的头发。
在对角巷人声鼎沸，摩肩接踵的噪杂中，卢修斯紧紧地牵住托马斯的手，他的手掌被黑发巫师的手全部包裹进去，这让他感受到了一种直到十五岁的时候才能明白的一种情感。
托马斯稍微讶异了下，对小卢克挑了挑眉，打趣他的行为后也就一直牵着他的手，去了奥利凡德魔杖店。
奥利凡德魔杖店拥挤，狭小，破旧，还有一个矮小萎靡的奥利凡德老头。纯血巫师都听过这个店的泱泱大名，几乎每一个在霍格沃兹上过学的巫师都来过奥利凡德魔杖店。
推门进去，奥利凡德从堆在一起杂乱无章的魔杖盒之间站起身来，“啊！斯莱特林阁下！小马尔福先生，您也要去霍格沃兹上学了？时间可真快，我还记得马尔福先生那时来到我的店里——”
托马斯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礼貌又和蔼，“请给小马尔福先生找到一根适合他的魔杖。”
“当然，当然。”奥利凡德在魔杖盒子之间左翻右翻，找了将近十分钟，才从一堆杂物中扒拉出一个沾满灰尘的魔杖盒，一大一小的巫师同时皱起眉头。
奥利凡德拆开盒子，自顾自地说：“斯莱特林阁下，您看看，这是榆木，龙的神经，长十三又二分之一英寸，十五个金加隆。”
卢修斯上前拿起了这根魔杖，几乎瞬间就感觉到了一种魔力的波动，他露出了笑容，对托马斯说：“我就要它了！”
托马斯点点头，付了钱。
奥利凡德滔滔不绝，“这是种缘分，斯莱特林阁下，马尔福先生当年也拿起过这根魔杖，冥冥之中，这正是梅林最美好的安排，小马尔福先生，祝您在霍格沃兹愉快。”
卢修斯先走了出去，托马斯听见奥利凡德依旧在嘀嘀咕咕，他听见，“说起来，小马尔福先生与斯莱特林阁下的面容，除了没有那头铂金色的发丝，当真相像啊！”
托马斯暂停在原地，抬起眼眸思考了一下，便走出奥利凡德魔杖店。
看见乖乖地等在一边的小卢克，走过去揉了揉他的金色脑袋，而后牵起他的手，去到下一个地点。
隔天。
托马斯和卢修斯从庄园前往车站。
路上，小少年愁绪满心，但表现得乖巧懂事极了，一直滔滔不绝和托马斯说话，然而见巫师都被他说得不耐烦了，他才停下，向他说：“托马斯，你怎么不担心我进不了斯莱特林学院？”
好吧，他只是想把托马斯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不，kid，你一定是斯莱特林。”
托马斯幽深黑墨的眼睛里有着十一岁的卢修斯看不懂的东西，深沉到让他觉得和托马斯别离是一件悲伤的事情。
行李整整齐齐，堆在一起，由家养小精灵多比负责送去霍格沃兹，因此他只带了魔杖去坐列车。
托马斯半长的头发用一根墨绿色缎带扎起来，西装和白衬衫精致得体，显得皮肤愈加苍白晶莹，缎带是他在对角巷送给他的礼物。和从前阿布爸爸的一模一样。
“东西都准备齐了？不需要什么了？”
小卢克闷闷不乐地点了点头，他的鼻子难受地像吸进了冷气一样，可托马斯不喜欢看见他哭，于是他用那种轻快的语气说：“带齐了，都交给多比了，我才不要大包小包地推着，真是蠢极了。”
俊美的面容上一如卢修斯印象中的是如沐春风的微笑，“哈哈，快走吧，小哭包，列车快开了。”
卢修斯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问：“托马斯，圣诞节假期你会来接我吗？”他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沾着泪水。
“当然——我保证圣诞节时你会在这里见到我。”托马斯温和生煦，笑意直达心底，看着那孩子上了列车。
托马斯食言了。他没有在圣诞节的时候来车站接他，事实上，一直到一年后的春天，卢修斯二年级都快毕业时，他才又一次见到托马斯。
他的头发越来越长，几乎长到腰际，没有扎缎带，披头散发，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黑漆漆的巫师袍，换下来了他以前得体精致的白衬衫和黑西服。
他的皮肤苍白透明，甚至可以看到青色的血管，精神奕奕。
但是卢修斯却感觉得到托马斯灵魂的疲倦，眼睛里迸发出的绯红色光芒，让他在后来的夜晚里一次次地做起噩梦，梦见托马斯不再是托马斯。
托马斯的眼神看到他时不再温柔亲昵。
他告诉自己，他不能在这样一个陌生的托马斯面前哭泣，可眼泪就那样直勾勾地，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
托马斯觉得这孩子非常莫名其妙，在他面前哭得像是个软弱的草包。他没有搭理这个孩子，任由他哭着，然而对于他来说，Malfoy家族的继承人越是草包，他就越好控制。
他意识到他可能遗忘了许多事情，但他最重要的事情是扩大食死徒的规模，与凤凰社作斗争，从而统治魔法世界。因此没有过多的精力去管一个死亡部属的遗孤，不过利用利用他也无不可。
然而当卢修斯在他面前哭得越来越痛苦时，一看见他就要露出一副难过得要死的样子——苍蓝的眼睛里充盈着泪水，布满红血色。
托马斯·斯莱特林不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只是突然觉得，他让这个小孩如此悲伤，是一件令他难受的事情——就好像那种，他本应该让这孩子快快乐乐地长大，而不是为了一些乱七八糟的琐事，泫然若泣、糟心伤体。这孩子应该成长为一个欢快的小精灵，而不是现在这个只能被迫长大的继承者。——就像一个父亲对自己孩子所能期盼，所能憧憬的美好？
这让他感到一股难言的刺痛，犹如是记忆里黑湖上的飞鸟扑朔飞起着时，掠起的风扬起了一片金色的齑粉洒落在他的情感上，刺激得心脏一阵皱缩。
这种感觉如此诡异，如此陌生。他审视着他的记忆确保真的万无一失。
然而立刻发现许多关于过往的蛛丝马迹，片段中有许多金色的身影，但是他从中感到的只是平淡，平淡到让他清醒地知道他已经失去了某些让他感到不会痛苦和孤独的东西。
那孩子已经停下来哭泣，抬起头，无比难过地说：“……托马斯，你不再是我的朋友了吗？”
托马斯·斯莱特林以呵斥来掩饰这些他不愿意面对的东西，“我是斯莱特林的主君，是食死徒的王者，你该称呼我为Lord，现在给我滚出去！”
卢修斯跑出去了，但他没有再哭，一直到他的孩子死在他的面前时，他都没有再哭过。
——讨厌的西弗勒斯，这就是你说的他一直对我不同？的确是不同，谁也不能让我这么哭过！
——那你说你从那以后没有再哭过，那么在阿兹卡班，马尔福庄园，甚至在我的办公室里等等地方，又是谁在那里哭得肝肠寸断？要死要活？
——西弗勒斯…你被别人讨厌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
——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糟心伤体的孺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