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心不纯》明月芦

7、第 7 章 “一来就要

　　回复完所有消息后，方泽起身洗漱完准备下楼，走到楼梯时他就看到了餐厅里时攀和刘阿姨站在餐桌前，正对桌上的几道菜指指点点。

　　时攀说：“这道蒜香排骨，还有这道樱桃肉，糖醋鱼，待会都说是我做的知道吗？儿子回来了，我必须让他知道他妈心里高兴，不展露一点手艺怎么行。抓住儿子的心就要先抓住儿子的胃，不然儿子又跑了怎么办。”

　　刘阿姨不住点头：“姐，我知道了。这几道菜都是小泽最爱吃的，口味我特地做了跟从前不同，他尝不出来。配菜不都是您切的么，有心意的。”

　　时攀还颇有点心疼她才做的美甲，刚才切胡萝卜的时候差点把水钻给劈了。

　　唉，为了儿子下厨也下了，这个母慈子孝她已经做到了“母慈”，她对自己十分感动。

　　方泽走近，咳嗽了两声，然后喊了一声“妈”，打断时女士的自我感动。

　　时攀转过身来，夸张地应了一声“哎”，音调足足拖高了2个：“快洗手吃饭，今天都是你爱吃的，尝尝妈的手艺。”

　　吃饭时，就他们两个人。方华常年出差，一个月几乎有一半时间不在家，他早就习惯了。

　　方泽问：“方瑞今天也不在？”方瑞是方泽的妹妹，比方泽小2岁。现在在电视台主持某档深夜新闻栏目，自诩为播音界的深海遗珠，以掩盖人气糊穿地心的事实。

　　时攀正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方泽碗内，她面露慈祥地笑了笑。时攀保养的很好，方泽小时候出门别人都以为她是方泽的姐姐，让时攀受用了好多年。现在模样看起来更像是50出头，头发莹润亮泽未见半点枯燥，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

　　似没有一点生活烦恼的模样，当然这也跟时攀的性格有关。风风火火，直来直去，活脱脱当代穆桂英。

　　时攀答：“你妹妹一直想面试另一个节目的财经新闻岗，结果被另一个刚毕业的小丫头给秒了。心情郁闷和朋友露营去了，明天才回来。我跟她说了你昨晚会到机场，但是她连夜就跑了。”

　　方泽趁势说了想搬走的事：“市中心我那套房子我让人去收拾了，过几天就搬去。”

　　“你这死孩子，跟我和你妹妹住在一起不好吗？你爸经常不在家，你叫我们两个女人怎么办，遇上点事都找不到人。”

　　“不是有刘阿姨在么？”

　　“三个女人！三个女人更命苦了。”

　　她刚扮完“母慈”，可惜方泽没空陪她“子孝”。

　　方泽说：“还有别再叫‘死孩子’了，这什么称呼，有人这么叫自己儿子的么？”

　　时攀假装抹泪：“你一回来就要走，我舍不得！你就是80岁了，你还依旧是我的”。时攀顿了顿，语调变了变，又加重了：“我的好孩子”。

　　“妈，我80岁的时候，你都108了。”

　　“你这死孩子，你咒我！！！”

　　吃完饭，两个人一个坐在客厅里吃刘阿姨刚洗好的水果，一个拿着手机正在看市场报告。

　　那个拿着水果的女士正在接电话：“姐妹，不好意思啊，我儿子回来了。今天不能陪你们打麻将了。哎呀哎呀，昨天刚回来的。谁说不是呢，在国外呆了这么几年好不容易收心回来了。就是就是，今年也老大不小了还没女朋友呢。那是那是，现在回国了还要拜托你给他张罗张罗。什么！张梅花今天也有事，你们三缺一了。唉，这怎么办才好呢。好，我现在就过来。”

　　时攀女士把咬剩了的半个苹果放在骨碟里：“我的好孩子，妈妈要去拯救姐妹了，你乖乖在家哦。”

　　方泽眼睛也没抬，点了点头。时攀女士的表演欲他已经领教了二十多年了。

　　他介意吗，一点不介意。他习惯吗，太习惯了。同时他准备催一下段文帆，把搬家时间也提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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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逸竺一直等到快中午的时候，才收到方泽的回复。

　　今天是前市场部总监江丹晴的last day，江丹晴的办公室门关着一天了。只有HR部门的老大进去几次，应该是在做职务上的交接。

　　江丹晴的助理脸上带着薄汗，面色紧张地在办公室里奔来跑去好几趟，估计是又被骂了。

　　江丹晴走后，她的办公室不需要腾空。她只需要将自己的私人物品带走，其余的文件，电脑里的专业资料都会有职能部门接管分类以及保密。

　　所有人夹紧尾巴，在工位上扮作兢兢业业的模样。

　　凝滞的办公室气氛不能阻拦肖逸竺的工作热情，她下午一直忙着和公关公司做对接。

　　下周要拍一组宣传照，她要帮忙确认最后的文案和画面refer。代言人的时间宝贵，她还要确认当天的拍摄流程，拍摄场地以及其他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

　　项目执行最重要的就是做好前期规划，一遍遍预演，把风险都控制在可控范围内。

　　中间他还回复了陈宇扬关于luwee酒馆门头设计的几个建议，陈宇扬准备以导航塔作为主题，肖逸竺表示认同，两个人聊了大概半小时。

　　对着电脑一天下来，肖逸竺很快觉得头晕眼花。

　　晚上市场部给江丹晴办了一个简单的欢送会，选在了公司附近他们经常聚餐的那个餐厅。

　　江丹晴表情落寞，情绪零碎，她举着酒杯对着全部门的同事，对着那些支持她的，那些看不惯她的，还有那些缩着脑袋混日子的人。

　　她说：“近半年我们的成绩是不理想，可是我在这家公司待了超过10年。来来往往，我看的多了。我知道大家的工作压力也大，毕竟大环境不好，前途未卜。”

　　“我们的产品是有竞争力的，之前一直占据市场份额的前三。”

　　“公司不能把市场销售份额的下滑归在我一个人身上，他们只不过在找借口罢了。”

　　“公司早就动了把产品下市的念头，改组新部门，开发新产品，新市场。老员工嘛，不能适应的都得开除。我劝一句，你们也可以早做打算。”

　　“别人都准备开始拿人磨刀了，你们还在跟个小绵羊似的把脖子往前伸呢。”

　　望津国际是一家大型的跨国集团，旗下共开发了数十个生活品牌，畅销全球160多个国家。除了家居护理、生活护理品牌，近年来更是涉足了时尚领域。把对生活的高品质理念以及对织物对创新开发运用到了时装品牌的跨界合作中。

　　肖逸竺她们部门主要负责一款男士护理品牌“帕慕克”的市场开发与品牌运维，拳头产品是一款洗面奶。主打将天然有机的护肤品成分和奢华高调的定制香氛结合，专为精致男士开发，以现代化的品牌理念提供全方位的细致呵护。

　　但是近年来小众护理品牌蓬勃发展，越来越多更精准触及用户痛点的产品被带入市场。

　　产品的种类和用途被一再细化，护理品牌的格调和理念也被一再改写。

　　当你打开某个种草护理品牌的排行榜单，第一名很有可能只是一个刚成立不超过5年的公司。慢慢的，精致男士的洗漱台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护理品牌，以往全套护理的理念被淡化。

　　他们发现一场既高效又有格调的护理，需要的是有针对性的产品。

　　这个思想的转变反馈到市场上，就变为开发有针对性改善某种症状的产品更受欢迎。甚至望津国际本身，也在积极和各大名校的化学实验室合作开发全新的护肤配方。

　　全新的品牌代替陈旧的老牌产品，已经成为理所应当并且顺应潮流的趋势。

　　所以他们部门真的会被解散重组吗？“帕慕克”品牌真的会在进入中国市场超过15年之后因为连续销量下滑而被抛弃吗？

　　江丹晴讲话的情绪仍旧十分激动，她说：“还有你们李总，在座有几个资历比他深的。我走了，市场部的话语权交给一个初来乍到的毛头小子。他懂帕慕克的市场吗？他懂我们深耕中国市场十几年的艰辛吗？”

　　“你们不知道吧，他这个空降兵之所以降的那么快，还不是因为他爸是方华！那个方泽在国外最擅长的就是品牌并购，一个用资本手段上位的人要来市场部大刀阔斧地改革。你们再猜，他真的要改的是什么？”

　　不被市场接受的旧产品下市，一步步更迭新产品，甚至团队解散。

　　说完江丹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她扫视了一圈包间里的每一个人。有的和桌旁的同伴交换眼神似乎还有疑问，但多数人已被她的“肺腑之言”感染而内心惶惶。

　　被点名的李总更是羞臊得面红耳赤，拿起酒瓶就往自己杯中满上，他身旁的助理欲言又止，想伸手阻拦但是又放下了。

　　半晌，李总举杯道：“江总监，莫道秋江离别难,舟船明日是长安。我们只能祝你前程似锦，一帆风顺。剩下的话都在酒杯里了。”说完一饮而尽。

　　剩余人也跟着分别敬了江丹晴，祝福的话说了一大堆。也有人敬李总的，说了些勉励自己日后工作勤奋的话。工作的委屈，不得意仿佛都找到了宣泄的突破口。

　　就算是之前互相不待见的同事也暂时冰释前嫌，挨个干杯。一桌散伙饭最后搞得群情激昂，颇有点壮士赴死的凋零感。

　　同事们都知道肖逸竺酒量差，没人找她拼酒，到最后她身边的座位空了好几个下来。

　　陆荟原本就坐在她旁边，看人都走了才小声说：“这哪里是送别宴，分明是鸿门宴。方泽一来就要被针对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