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心不纯》明月芦

1、第 1 章 “忘了那个

　　位于写字楼32层的会议室正对着西晒太阳，即使中央空调被设定到惊人的18度，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后背依旧狂飙着汗。

　　更不巧的是，肖逸竺正坐在对着空调风口的位置。

　　前面受着针刺般的冷风，后背感受着西晒太阳的沸热蒸腾。她在座位上挪移半天，难受极了。终于忍受不了，站起身将身后落地窗上的百褶帘拉了下来，室内立时暗了一角。

　　站在进门处，对着大屏幕上红色数据大骂特骂的市场部总监江丹晴脸色也跟着暗了一分。

　　她将手上一份文件夹大力掼在会议室的桌上，呵道：“马上要到出季度销售报告的时候了，你们看看这种程度的数据到底怎么向公司交代！”

　　肖逸竺毕业之后进入的这家大型快销公司是一家老牌外企，隶属于望津国际集团。她们部门主要负责一款男士护理品牌“帕慕克”的市场运营。

　　现在已经进入夏天了，Q1花大功夫投下的广告植入、明星代言、跨界带货一样不少，但一线销售数据并没有想象中的热火朝天。

　　算上这个月的销售额，搞不好就是连续3个季度的销售下滑，她们部门已经收到了集团层面的内部敲打警告。

　　会议自然讨论不出结果。

　　众人作鸟兽散离开了满是怒气的会议室，在走廊上陆荟就忍不住小声抱怨道：“大环境不好也是没办法的，集团早就想把江魔头开掉了。她倒把怒气撒到我们这些小毛头身上，刚才我真怕她把文件砸你头上。啪，那么响，太吓人了。”

　　肖逸竺回头看了几眼走廊上其他同事的背影，确定没人回头。才贴着陆荟耳边小声叮嘱：“你小心隔墙有耳。”

　　陆荟是她的大学同学，毕业的时候两个人投了同一家公司的简历。联手在校招中厮杀，从管培生做起又留在了同一个部门，既是缘分也是革命友谊。因此说起话来丝毫没有顾虑。

　　心里藏着大秘密，回到工位上，陆荟忍不住又凑头过来八卦道：“前天吃饭的时候我听林飞说的，今年集团在海外操纵并购案大获成功。CEO陈迪书已经申请从海外市场调一位副总裁过来，顺便再把江魔头给踢了。在市场部干脆来个改朝换代，内部整顿。”

　　林飞是总裁办的秘书，正在和陆荟谈秘密办公室恋情，所以她这都是一手的消息。

　　陆荟说完又嘘了一声：“这消息绝不可外传，还没定下来呢。”

　　肖逸竺刚从冰火两重天的会议室里逃出来，正端着一杯咖啡缓神。

　　肖逸竺耳朵听着，眼睛并未离开屏幕，随口答道：“既然是不确定的消息，那还讨论什么。我们也跟了江总监几年，她人不差的，总不能盼望她走吧。”

　　她右手拖着鼠标又把销售报告翻了一遍，不由跟着叹气。营销费用都投出去了，除非他们投的那位代言人阮星突然爆火，不然这数据肯定会一如既往难看到月底。

　　陆荟嘴角一撇道：“她人是不差，就是脾气太差。比我高中班主任脾气还差，把我们当作小孩子训。”

　　说完话锋一转折，换了一种尘埃落定的口气道：“不过我说的不确定，不是指江魔头调职这件事。她的调职邮件总裁办早就拟好了，板上钉钉，不然她今天也不会不顾脸面地发疯。是那位大牛副总裁还不确定是否过来接管，只要那边松口，江魔头的调职邮件立刻下发。”

　　这个烂摊子确实是没人乐意接，肖逸竺随即道：“真的？那总监位置谁接，李总吗？”

　　李金圆是她们部门的副总监，在集团兢兢业业十几年，是个近40岁秃头大肚的悍将。头秃是熬夜做方案熬出来的，大肚是喝酒应酬出来的，苦劳早已高过功劳。

　　这几年一直巴望着江丹晴升副总裁，他顺理成章直接转正。

　　陆荟：“没听说，不出意外应该就是这个结果。”

　　意外？集团做事老派，业务部门的管理层一向是内部培养，内部选拔，内部晋升。所有人都是从管培生做起，一步一个脚印，转助理，转经理，转资深一年年熬过来的。每年的述职晋升有人欢喜有人愁，但好歹都是内部竞争。

　　这里很少有空降兵，也最反感空降兵。一个空降来了就意味着下面一串人无处安插，白白熬命。

　　下午5点的时候，OA上又通知开会，换李总主持。估计还是要把各区域销售数据重新拎一遍，该调整的地方再挽救一下，重新再出一份销售报告。

　　陆荟拿起会议笔记一声哀呼：“数据使我头秃，加班让我早衰。压力太大了，逸竺我们下班后去邵哥的小酒馆玩玩吧。”

　　“不去”，肖逸竺嫌吵，她酒量浅，也体会不到喝酒的乐趣。

　　“等我和小林结婚了，就算不辞职也肯定要调部门，到时候你可就彻底落单了。”

　　“落单刚好，我还能做你伴娘。”

　　“不行，我们说好一起办婚礼的。你看看大学毕业都几年了，当初不就一个丛洋拒绝你了嘛？越过这座山，后面可是成千上万的帅哥等着你。赶紧把他忘了，姐妹今天必须带你去认识新男人！”

　　肖逸竺懒得理她，径直往会议室走去。

　　会议一直开到晚上7点，并没有太晚。江魔头踩着下班点走了，李总无辜顶班敢怒不敢言。由于是临时会议，就没有叫行政订工作餐。众人饥肠辘辘，怨气直冲云霄。

　　会议结束后，陆荟迫不及待冲回工位。一手拎起她的黑色手包，一手拉着肖逸竺冲到前台打卡，接着又冲到路边等车。两个人都穿着高跟鞋，吧哒吧哒的敲地声像是庆祝自由的鼓点。

　　陆荟道：“我们先去老面坊吃一碗黄鱼面，我快饿死了。吃完了再去luwee小酒馆，刚好赶上第一场。”

　　肖逸竺被折腾了一天，从善如流道：“好好好，都听你的。”

　　好在今天内环通畅，她们顺着南北高架不到半小时就到达老面坊。

　　坐着约等了15分钟，两碗黄鱼面就热气腾腾地端了上来。店里冷气打的又足，肖逸竺心情不由舒畅了许多。

　　这家店鱼肉处理的很干净，没有腥味，料酒残留的味道也几乎闻不到。一碗面里足有6条小黄鱼，嫩到没办法用筷子夹。

　　肖逸竺只能用汤勺挑起来吃，又夹了雪菜来佐，很快一碗面见了底。

　　春天的时候她们最爱吃三虾面，不过现在这个季节更适合吃黄鱼煨面。一碗面汤色乳白，滚烫鲜香，足以抚慰因忙碌了一天而受委屈的肠胃。

　　吃面的时候陆荟感慨：“我还是最爱吃老面坊。以前我们经常吃大学门口的那家老罗面馆，口味比这可差远了。想起来那个时候连续吃了一个星期，简直成为了我的噩梦。”

　　肖逸竺闷着头，连声音都低低的：“怎么突然提起老罗面馆了？”

　　她和陆荟就是在学校门口的老罗面馆第一次见到的丛洋。

　　那时候不像现在点外卖这么方便，吃腻了食堂就得自己跑到校外找东西吃。老罗面馆不大，但开在居民区附近，里头鱼龙混杂。

　　有次晚上，肖逸竺吃面的时候碰上一个混混来搭讪，张口就要她的手机号码。她当然不可能给，混混恼羞成怒，伸手就要去抢肖逸竺的手机。

　　“要你电话是给你脸了，快把手机号码报出来，或者让我自己打。”

　　“你是谁？我根本不认识你。”肖逸竺不肯放手，被混混拽着一个踉跄倒在地上。

　　周围看热闹的食客一阵乱喊：“耍流氓啦。”

　　正好丛洋和一个朋友走进店里，丛洋跑过去伸起一脚就把混混踹开了，那个朋友则把肖逸竺护在身后。

　　混混只有一个人，见丛洋有帮手，又有人围观，灰溜溜的跑了。

　　肖逸竺赶忙道谢，丛洋似很不在意地甩了甩手说：“小事”，再没搭理她。转而去问店老板有没有捡到一串钥匙，店老板回没有，丛洋就带着朋友立马就走了。

　　等肖逸竺惊魂落定，和陆荟收拾好准备走的时候。一个阿姨挪开脚边的塑料袋，哎哟了一声：“这个是不是就是刚才那个见义勇为的小伙子掉的钥匙啊。”

　　店老板拿着钥匙快步跑到门口，可是丛洋早走没影了。

　　店老板对那个阿姨说：“刚才听他们说话，好像是b大的学生。”

　　“哦哟，掉钥匙可是很着急的。那就放你这吧，说不定小伙子自己就回来拿了。”

　　“才来找过的，今天不会再来了。算了，哪天等他们再来吃面来拿吧。”

　　肖逸竺正愁找不到机会感谢丛洋，于是自告奋勇：“老板，我也是b大的学生，我带回学校去找吧。”

　　肖逸竺拿了钥匙，可是偌大个校园到哪里去找一个陌生人呢。她挨个男生宿舍楼下去问宿管阿姨有没有谁丢钥匙的，只能是一无所获。

　　第二天没办法，一到饭点又赶回面馆。一边吃面一边等，万一丛洋就来了呢。

　　足足吃了一个星期，陆荟脸都吃黑了，发誓一年内再也不碰面条。就连店老板都叹气：“小姑娘，一个星期人家钥匙肯定都配好了，你还是把钥匙放店里吧。”

　　肖逸竺没把钥匙留在店里，而是留了自己电话。如果丛洋还会来店里，就让他打电话来领钥匙。她当时想，就算配了新钥匙，多一把做备用钥匙也没事。

　　她更希望能借这个机会认识丛洋。

　　谁想到这一等又是一个月，直到肖逸竺在校园里的篮球场上看到了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