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阴录》卿语犹念

66、第六十六章 突然的坦白

　　四人吃过饭，来到兰园。
　　萧明上前叫门，青伶开门问道：“四位今日ｌ又是有何事？”
　　他竟像是已然知晓是他们一般，开门问询未曾有半分迟疑。
　　萧明越来越确定，他是录灵，因而可以感觉到《太阴录》的到来，“我们实是觉得魏家班从此没了，太过可惜，所以想再找魏班主聊聊。”
　　青伶思量片刻，道：“几位里面请。”

　　随他来到会客厅，萧明发现才不过一夜功夫，这魏班主似乎又苍老了些，就这样子莫说登台，走两步都得喘。
　　魏班主要站起来迎客，长凌赶忙拦下道：“班主请坐，不必起身，我们是小辈，当不得班主起身相迎。”
　　萧明看了看长凌，他该与自己想的一样。

　　四人落座，萧明道：“班主，我听了外头对魏家班的评价，皆是一水的夸赞。
　　若是往后当真不演了，岂不是太可惜？
　　我们四人家中是做生意的，买卖连着买卖，算是世交。
　　今年刚接了家里的班，往后便要常跑这条线了，还想着日ｌ后路过此地，能来听听魏家班的戏。
　　就这么没了，着实可惜。”
　　他惋惜地连声叹着，长凌看向他挑了挑眉，这家伙编故事的能力着实让人刮目相看，瞎话流畅地如水银泻地，半点磕巴都不打，面上更是瞧不出甚。
　　着实不是什么好人。

　　魏班主亦是叹息连连，道：“族有兴衰，人有聚散。
　　没有永远红火的戏班子，所以我才想趁能唱的动，好好的，跟大伙告个别。
　　从前啊，也有不少路过此地的人，来听戏。
　　还有些是常客，一个月去时来一回，回时再来一回。
　　有好些人，我现在还记得……
　　你们也说了，刚接了家里的买卖，这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戏，往后你们会找到属于你们这一辈的戏班子。”

　　萧明又道：“魏班主可是为钱发愁？
　　我们家中是做生意的，凑些钱该可以将这园子买过来。”
　　长凌瞪了他一眼，虽然他有钱，但还不想在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买一个快塌了的园子。
　　魏班主还未答话，青伶先道：“怎敢如此劳烦四位。
　　四位能这般瞧得起我们魏家班，青伶与班主很是感激，虽说四位家中经商，不缺钱财，但谁家的钱也不是天上掉的，皆是四位与长辈们的辛苦钱，我们虽然穷困，却也当不起四位如此大的恩惠。
　　再来，班主年纪渐大，青伶亦不懂经营之道，四位买了园子，也是浪费钱财。”

　　他这话乍听似乎句句为他们着想，实则漏洞百出，过于牵强。
　　萧明正想抓住他话中的漏洞做文章，长凌忽而咳了两声，一个劲地清嗓子。
　　萧明蹙眉回头瞧他，怎么了这是，不是刚喝了一大碗豆浆么，咳嗽什么，嗓子里卡毛了？

　　师杳亦清了清嗓子，萧明便更不明白了，方才豆浆放糖放多了？都齁着了？

　　长凌见他一脸茫然，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道：“让你豆浆里别放这么多糖，你看，四妹也让你齁着了吧，快给我们找点水。”
　　他说“四妹”之时，萧明明显感觉到师杳的目光突然凌厉，如两把刀子一般扎了过来。

　　魏班主道：“怪我怪我，说起这些事来什么都忘了。
　　青伶啊，去给客人上茶。”
　　青伶蹙眉犹豫了片刻，似是寻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好应了声离开。
　　见他走出去，长凌忙拽了拽萧明。
　　萧明会意道：“这怎么好意思，我们来已然是叨扰了，怎好如此麻烦，青伶先生我帮你！”
　　说着便站起身来去追青伶。
　　“青伶先生！”萧明追上他，道：“不好让先生忙活，我帮先生。”
　　青伶笑了笑，并未推脱。

　　两人往厨房走，萧明道：“只瞧先生相貌，便知先生的扮相必定是花容月貌，嗓音又如此好听，正是好年华，不唱未免可惜。”
　　“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将世人对我的印象，留在最好的时候，他日提起，皆是称赞，但凡说起青伶，便是风华正茂模样，岂不是美事？
　　好过我唱到垂垂老矣，那便是美人迟暮，尽是心酸了。”
　　他笑着推开厨房的门，拿出茶壶沏茶。

　　萧明只得换了一个方向，问道：“听闻这些年魏家班的角儿接连被挖走，最后只剩下先生一人。
　　虽说同在一个戏班，与班主有感情，但总归是安身立命、赚钱养家的活计，谁开的价高，便到谁家唱，也无可厚非。
　　我有些好奇，先生与魏班主有何渊源，使得先生这般不离不弃？”
　　“班主于我，有活命之恩。”他低着头，发丝垂下来，看不清神色。

　　萧明摸着下巴，想着还能问些什么，却未料到青伶忽然转身，就跪在了他面前。
　　他这毫无征兆的哐当一跪，将萧明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主人不必再试探了，自昨日ｌ主人到这镇上，青伶便感觉到了。”
　　他这话说的萧明一愣，他果然是录灵。
　　“主人，魏班主于我有恩，他年纪越来越大，身体亦越来越不好，明日ｌ便是最后一回登台了，我想陪他好好地唱完。
　　明日ｌ之后，主人要打要罚，青伶都甘愿，还请主人成全。”
　　他伏在地上磕头，萧明忙将他拉起来。

　　青伶满脸泪痕，那双好看的眼睛，此时正泪眼朦胧地瞧着萧明。
　　他秀眉深蹙，紧紧咬着下唇，伸出手，轻轻拽了拽萧明的衣袖。
　　萧明被青伶看得一哆嗦，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蓦然又想起那几个大爷所说的风流韵事，这着实是谁看不迷糊啊……

　　他敛了神思，轻咳一声道：“你不必如此，想报恩是人之常情。
　　我又非不讲理之人，你若是早说不就没事了。
　　那什么，明日ｌ你好好唱，我们来给你捧场。”
　　萧明在身上找了半晌，也未找到手帕之类的东西，只好抱歉地笑了笑。
　　青伶用衣袖拭去眼泪，拉住他的手破涕为笑，道：“多谢主人。
　　主人还是似从前那般，疼爱青伶。”

　　疼爱？？
　　青伶与这书册的原主人到底是个什么关系啊……
　　萧明又是一哆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忙将手抽出来，逃一般回了会客厅。

　　长凌正在与魏班主说话，瞧见表情古怪，一阵风跑进来的萧明，有些疑惑，后头又进来端着茶，红着眼眶，一脸委屈幽怨的青伶。
　　长凌瞧着萧明的眼神中多了些旁的意味，轻轻咋舌，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