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阴录》卿语犹念

47、第四十七章 九慧山下的少年

　　老板进了后堂翻找，等了好一会，搬出四五个箱子来。
　　“所有残缺的物件，都在这了，少爷您受累瞧瞧。”他一边说，一边气喘吁吁地将这几个大箱子打开。
　　“这么多？”萧明看得目瞪口呆，本以为寻一个烧坏的物件应当很容易，未想到居然有这么多，早知便仔细问问那录灵本体是个什么了。
　　老板道：“这些个老物件经年累月的，难免磕磕碰碰，天灾人祸的。
　　虽然有损坏，可皆是好东西，只是不值很多钱，平ｌ日ｌ里皆锁在后头，少往前头摆。
　　有的客人要寻某个年代或是某种东西，还有像少爷您这样有特殊爱好的，才会拿出来翻找翻找。”
　　这几个箱子被压在一大堆东西后头，拿出来着实费了他不少力气。

　　萧明内心郁闷，仍是不动声色道：“小程啊，这给我爹买的东西，我得亲自过过眼，你就在边上瞧着罢。”
　　说着他便在箱子里翻找起来，略略一翻发现都是些磕了碰了摔碎了的，蹙眉道：“哪些是烧过的？”
　　老板忙指了指边上一个箱子，“这里头的画皆是被烧过的。”
　　他一幅一幅展开，萧明在一旁仔细瞧着。

　　第一幅福禄寿喜，烟熏黑了，未曾破损。
　　第二幅苍松白鹤，左上角烧掉了一小块。
　　第三幅红鲤戏莲，下ｌ面三分之一几乎都烧没了。
　　萧明拧着眉摇了摇头。
　　老板打开第四幅，是一副竖版长卷，凡尘万象图，上绘着山川河流、城镇花鸟，奇珍异兽，世间百态。
　　这不正是录灵衣服上画的么！
　　且这画上右边正是有一片烧坏的痕迹。

　　萧明心中激动，故作镇定指着这幅画道：“这个瞧着不错。”
　　老板马上满脸堆笑道：“少爷好眼光！这画的历史可久远了，且单说这竖版的长卷，本就不多见，若是个完整的品相，可是价值连城！
　　还有……”
　　他神神秘秘凑到萧明身边，道：“这画有个传说，听说有人能走进画中，过神仙般的日子呢！”
　　那便是它了。

　　萧明轻咳了一声道：“少爷我从来不信这些，都是哄小孩子的故事。”
　　他一边从老板手里拿过画卷起来，一边道：“这个我先拿走，其他的回头自然有人来与你结账。”
　　说着他便要走，老板见此一把拉住他道：“小少爷，这可不成啊，这画损坏了它不值几个钱，您若是瞧上了，随便给我几个子，拿走便是。
　　您若是不方便，回头让结账的人来一块取回去，也成。”

　　等的便是他这句话，东西他自然不会白拿，但身上银钱不多，需趁此机会压压价，萧明看了一眼大有，此时应当是仆从狗仗人势出来训斥老板，而后他随便给些碎银便可脱身。
　　但此时大有正紧张地攥着衣角，瞧着他。
　　萧明心中叹息一声，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他回身怒目圆睁，甩开老板的手道：“怎么？怕少爷我给不起钱？！”
　　老板吓了一跳，满脸为难道：“小人这是小本生意……”
　　萧明一副不耐烦，自怀中掏出几块碎银，道：“少爷我从没有带钱出门的习惯，今日打赏下人剩了些，顺手装着了，给你。”

　　他随手一抛，老板慌忙接了，瞧了瞧苦着脸道：“小少爷，这画虽损坏，可到底也是难得的珍品。”
　　“方才不是你说的，随便给几个钱？这会又想坐地起价？”萧明轻轻抛了抛手中的画，道：“它即便是珍品，烧成这个样子，也不值钱了，你留着也是占地方……”
　　“怎么是你们？”话未说完，门口街上忽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转头望去，说话的人已然进门来，一身靛蓝劲装，腰间别着普相棍，正是那日ｌ九慧山下的贵气少年。

　　“未想到会在这碰上，我听闻后来你为了救你那葫芦，生生挨了师杳一剑，硬气！”少年热情与他打招呼，“玄鹤宗有甚了不起，宗极的弟子也不过就是仗势欺人的势利眼！”
　　他不屑地“嘁”了一声。
　　看来此人很不喜欢玄鹤宗啊……
　　萧明略一思量，他还要去玄鹤宗，不好在外面说玄鹤宗的坏话，打了个哈哈道：“我也是头一回见玄鹤宗的人，一时情急，来不及解释了……”
　　“那也是有胆识！”少年赞许道，他瞧了瞧萧明手中的画卷，“你们是来买画？”

　　萧明还未回答，珍宝店老板先哭丧着脸道：“这位少爷看中了这幅画，本是个残品，不值多少钱，可他非要拿走回头再结账，小店这是小本买卖……”
　　这老板怎的还睁眼说瞎话恶人先告状，萧明正要理论，那少年道：“我还当是什么事，这有什么。”说着自怀中取出一小块金子，随手抛给老板，“一幅破了的画，矫情，多的算赏你的。
　　萧兄、程兄，走，我请你们喝酒。”
　　他拉着萧明往外走，萧明眼疾手快将先前自己给出去的碎银捞了回来。

　　走在街上，萧明正想想个托词分道扬镳，那少年却异常热情道：“这益丰城最出名的便是临江楼，在最上面能瞧见远处江景，酒菜也不错，这几日我包下来了，走，请你们吃饭。”
　　萧明还未说话，大有已在猛点头了。

　　到了临江楼，掌柜瞧见少年赶忙迎出来，满脸堆笑道：“少爷您来啦，这两位是少爷的朋友吧？瞧着也是这么一表人才，都是少年俊杰！
　　少爷这顿想吃点什么？”
　　那少年一边往楼上走一边道：“我这两位朋友头一回来此地，自然是要吃些看家菜，酒也不可含糊。”
　　说话间来到顶层，这层只有一个房间，格外宽敞，雕花大窗，望出去可见江景，琴案茶台、书桌笔墨一应俱全，用料上乘，摆设讲究。
　　“得嘞！三位先稍坐品茶，酒菜马上就好。”说着掌柜招呼进一名茶侍，便去准备酒菜了。
　　茶侍坐在茶台后，动作熟练地烫壶沏茶，手法之独特，工序之繁复，瞧得大有与萧明看直了眼。

　　待那茶侍倒好茶，少年道：“我们兄弟说说话，你先下去罢，不需留人伺候。”
　　茶侍应了声便离开，少年道：“我叫顾长凌，我爹在都城当官，小官职，便不提了。”
　　见他自报家门，萧明觉得礼尚往来，既然人家这么坦诚，他也应该介绍一下自己：“我叫……”
　　谁知刚一开口就被顾长凌打断：“我知道，你叫萧明，他叫程前有，你们是从安和镇来的，我都听云穆师兄说了。”
　　他离开后几日，又回到九慧山，听说了萧明之事，对此人颇为感兴趣，未想到如此快便又遇见。

　　“你们俩呢，虽学的像，但根本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少爷。”长凌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们，弄得萧明有些不好意思。
　　“老大，他是不是想让咱们还钱啊……”大有挪到萧明身后悄声问道。
　　“你们放心，本……”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长凌顿了顿轻咳一声，“爷我既不会拆穿你们，也不会让你们还钱。
　　九慧山之事我都听说了，你们如此想要这画，是另有玄机吧？”